第10章 注定没有结局的情
陶兰香走到公社门口站住了,杨小东嘱咐过她,不让她到办公室找他,他们俩现在是保密阶段。陶兰香站在门口心突突的跳,感觉嗓子眼都发干,是紧张的吗?不用管,好不容易等着从公社的办公室里走出来了一个人,多少天的排节目,虽然都不认识,叫不上来名字,可都混了个脸熟。她赶紧上前打了个招呼,“同志,能帮我叫个人吗?”那人看看她,很着急的样子,不说话。她说,“杨小东。在吗?”
那人说,“在,你等着。”转身就回去了。
不大的功夫,杨小东就从屋里出来了,一看是陶兰香立刻就笑了,走近了,低声说,“才见完两天就等不及了?”过来拉陶兰香的手。
陶兰香的脸正朝向公社办公室,她看见刚才给她送信的那个人出来了,她怕给杨小东带来影响,就推开他的手,笑了。等那个人走过去了就说,“我来找你,是有个重大的事情要告诉你。”
杨小东看看她,满头满脸都是汗,脸也红红的,是急的还是走路累的,就问,“什么事那么着急?看你满头是汗,跑着来的?”
陶兰香看看他抿嘴笑了,“不是。你能走一会吗?咱们不在这说,人来人往的,看见不好。”
杨小东点点头,俩人不约而同的向河边的草地走去。走进胡同时,小东还亲热的说,“看你这一脸的汗,”从兜里掏出手绢递给陶兰香,“什么事这么急,擦擦汗。别让凤吹着。”两个人恩恩爱爱的。
陶兰香一门心事想着肚子里孩子的事了,怎么才能让杨小东尽快娶她,让孩子也名正言顺的出生。她擦了一下脸,把手绢塞给他,心不在焉的说,“不热。”
还有几步就到河边了,杨小东急不可耐的抱住陶兰香说,“是不是回家了就开始想我了?”
陶兰香推开他说,“想,也得忍着点。小东,我们结婚吧。我不要什么婚礼,只要你答应娶我就行。”
杨小东放开手说,“傻瓜,娶你当然是风风光光的了。现在不行,我还没抽出去,现在和你结婚,不就等于扎根农村了吗?你不是要到城里当工人吗?”
“可是,”陶兰香两眼焦急的看着他说,“可是我们不能等了,我怀孕了。”
杨小东的反应真象刚刚听到了一个炸雷,吓的带有温情的笑脸“倏”一下,突然不见了,惊恐的说,“什么?你说什么?别吓唬我。怎么可能,我们才好了几次就怀孕了?”
“我也不知道。”陶兰香看到杨小东的反应不是惊喜,也让她很意外,她也害怕了,嗫嚅的说。
“是不是搞错了。”他松开抱着陶兰香腰的手,下意识的退一步。
“没有,是真的,我刚从卫生所出来,我大爷家的姐姐是大夫,她给看的,她不会弄错。小东,你跟家里说说,咱们结婚吧。趁现在大家都不知道,我们的孩子也不会捞个不好听的名称。”
杨小东的脸变得难看起来,刚才那份和蔼温柔的表情不见了,他不高兴的说,“你说的简单,我要是结婚了还怎么回城?难不成在这待一辈子?你是不是想当城里人想疯了,故意怀上的吧?”
陶兰香没想到他翻脸了,没想到他能这么说,气得脸色发白,“我一个人就怀上了?当初你是怎么说的你忘了?你说你爸爸在市里当局长,局长是多大的官我不知道,反正我们这个地方可没有局长。我说我是农村户口,你不说你爸一句话我就可以变成城市户口了吗?你不这么说,不是一个劲的哀求我,我怎么能失了身,死心踏地的跟你好?现在说这种话。”陶兰香哭了,两串清泪从她惨白的脸上流下来。
杨小东冷静下来,想想当初自己是多么渴望得到她,的确说了那些话,虽然算不上哄骗,爸爸也确实能做到,但是,爸爸怎么肯为这么一个农村丫头办这么大的事,出这么大的力呢?是儿子的情人、老婆也不行。当初来时他可是三令五审不允许自己在农村谈对象的。如今自己偷偷的干了这种事,怎么办?看到眼前的陶兰香,不是自己一点都不心痛,是因为自己没有能力管。他走前一步,把陶兰香揽在胸前,语气也和气多了说,“别哭了,我不是不想办法,这不是太突然了吗?让我怎么想办法。结婚是不可能的。我才下乡不到一年,就是有指标往城里招人,也得有个时间吧?孩子能等吗?”
陶兰香也止住哭,擦擦眼泪问,“那怎么办?”
“这事还不能张扬,让大伙都知道了,往城里抽人时,保不齐有人会拿这事当事说,我就走不了了。”
“我当然不能说,我姐也不能说,现在我家里人都不知道。可这事也不能瞒太久。你怎么也得跟你家里说,你爸爸当官,肯定有办法。市里又那么大,在哪待着还不行。我还会干活。”
“你怎么还不明白呢?我爸爸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咱们这叫犯错误了你知道吗?我是他儿子不能怎么样我。可你就不行了,他要知道你怀孕了,会认为你是个不正经的女人,知道吗?”
“那怎么办?”
“你姐姐不是在卫生所吗?让她帮忙给拿掉吧。”
“啊”一声惊讶,俩个人半天没说话。陶兰香也觉得杨小东说的有理,可是拿掉孩子他们家就能娶自己吗?未婚就去作过孩子,不明不白的,即使再隐蔽,六道沟就这么大,有点事象凤吹得似的,哪有不知道的。可是目前这种情况,不去又怎么办?
杨小东看出了她的犹豫,“为了咱们以后能顺顺利利的,你就做了吧,我知道你舍不得,可是,以后咱们还会有的,不是吗?走,今天就去。”杨小东抚着陶兰香往回走,走出胡同口,看见卫生所的时候,小东说,“香,这个时候我不能和你去,要是让公社的人看见了,还得解释一番。你去找姐姐给做了行不行?”他忐忑不安的,显出了最大的温和。
陶兰香心软了,感觉他说的对,为了不影响他的前途以及他和家人的关系,答应了。“那你走吧,我自己就行。”她心跳的及快,害怕和惊慌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好。
杨小东从兜里拿出两块钱放到陶兰香手里说,“两块钱够了,有姐在,没事的啊。做完就回家,先别干活,好好养养。我走了。”
陶兰香看着他走,自己也一步步挪向卫生所,到了门口她转身看时,杨小东站在对面的邮局门口的阴凉处正往这边看呢。他向她摆摆手,她也回他摆摆手。她进屋了。他什么时候走的,她不知道。陶兰香再次走进卫生所,还到刚才那个屋找文娟姐姐,可是,坐在桌子前面的人换了,是个岁数长一点的大姨,她怯怯的问,“我找马大夫。”
那人看看她说,“马大夫出去了。有事?”
陶兰香不敢说自己有事,更不敢让这个人给她做流产,她怕人家问孩子的爸爸,结婚多久了,你多大了等等,太多的问话都会让她陷入难堪。还是等文娟姐姐,反正她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摇摇头退出来,在靠墙根刷着白油漆的长条椅子上坐下了。她在等文娟大夫。卫生所里没什么人,偶尔来一个问大夫点什么事,或者开点药就急匆匆走了。更多的时候还是很静的。陶兰香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连刚才的害怕也都没有了。刚才小东激烈的反应和不瞒的口气再一次出现在眼前,完全不是当初和她说话时的样子了。她突然想,如果自己做掉了孩子,他要是变卦怎么办?有这个孩子就是有了依据,他不认账也不行。没了这个孩子,他随时都可以提出分手。因为他我可是从一个姑娘变成了现在作风不好的女人了。在六道沟还能嫁给什么好人家?就只能嫁给家里穷,娶不上老婆的老光棍。然后跟着他一辈子在农村。一想到这,陶兰香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如果有这个孩子,不怕他反悔,他爸爸是当官的,不可能让他们的孩子一辈子在农村吧。陶兰香在坐着等文娟姐的时间里,改变主意了。她悄悄的站起身走了。她走出来还想告诉小东,这个孩子她来养,决不牵累他,直到他抽出来当了工人。她四处看了一下没看到杨小东,知道他等不及走了。她深深的出了一口气,自己也走了。
陶兰香慢慢走过小桥,感觉肚子有点饿了,身子发虚,冒汗了。她终究是泼实人,用衣袖擦把汗快步往家走,心里盘算着,回家怎么跟爸妈说,嫂子听了会怎么说,虽说是找了一个城里人,将来要到城里去,可毕竟眼时去不了,最难解释的是未婚先孕了,这也是村里人最忌讳的。有多少人就为了这个名声被逼寻了短见。怎么办?短时间能瞒住家里人,时间长了怎么?这可是怀孩子,足月就要生的。陶兰香走着想着,一路都没想出来办法,快到家时,她打定了主意,心里还抱有幻想,说不定过几天杨小东跟家里人说通了,他家决定娶她了,她也就不用瞒了。
陶兰香到了家,高高兴兴地进了院,陶妈妈正在院子里摘韭菜,先先在一盆水边上完几条鱼。母亲问,“上哪去了?去队里了吗?”
陶兰香说,“没有,我走的太急,亚丽的饭盒放在我文娟姐那忘给她了,我去给她送了。回队里干活就没时间了,事办利索省的惦记。我饿了,有饭吗?”
“说的也是。有地瓜在锅里,快吃了干活。”
陶兰香到屋里吃饭去了。
第三天,她就跟着哥哥嫂子,爸爸和弟弟一样,回队里干活了。做饭的时候她尽量回避爆锅炒菜,免得那油烟味再把她呛恶心了。她十分注意,还真没引起别人的怀疑,在这种战战兢兢中等着杨小东能给她传来好消息。
杨小东干出这事也不是一点不担心的,他左思右想,在当晚,他等公社都下班了,利用住在公社的方便条件,开了办公室的门,给家里打了电话,让妈妈接,他知道属妈妈惯他,拿起电话他就泪流满面的说,“妈,我什么时候能抽回城?我再也不想待下去了。”
母亲下了一跳,赶紧说,“小东,是出什么事了吗?你爸正在想办法,别着急啊。”
他们家能这么哄着他,还有一层原因,他本来是该头一年就毕业的,为了不下乡就故意降了一年,和妹妹成了一个年级的了。毕业下乡时,妈妈说妹妹是个女孩,又有头疼的病,正好还能靠上一点政策,家有两个的,就去一个,也不知道这是哪出的文件,这样,杨小东怎么都逃不过下乡,爸爸又找了熟人,就来到了能照顾到的地方插队了。如果别出了陶兰香这档子事,他干得有滋有味,一点都没累着,很是一个骄傲的知青。陶兰香的事他害怕了,他想到了走。
杨小东说,“想办法就快点。再晚就不是调我一个人回去了。”
“什么意思?”
“我搞对象了。她都怀孕了。”
“啊?”杨妈妈的惊恐不亚于陶兰香刚一听到时,立刻就火了说,“你昏了头了吗?你走的时候你爸爸跟你怎么说的?你还想不想回来了?告诉你,是六道沟的人,干什么工作的都不行。”
“六道沟不好你们把我送这来干什么?你们要不想多有麻烦就抓紧时间把我调回去。在这她天天缠着我,到时候你们可别嫌弃我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回去。”
杨妈妈听到这话要说一点不害怕不紧张那是假的。儿女吗,他们做了什么事当老人的都得接着。相隔千里,要是更给儿子施加压力,恐怕效果更不好。杨妈妈放缓了口气说,“小东,你听我说,你爸虽然当个领导,可也不是什么事他都能说了算的。现在下乡是大方向,市长的子女也得照办。调一个你都给你爸愁的够呛,你可不能再给你爸找麻烦了。那个女的是哪的?有工作吗?”
“这地方哪有什么工作?夹皮沟生产队的。我们在一起排节目认识的,她知道我是城里的,早晚要回城里,当然也想改变命运了。”
“怀孕了?真的假的。”
“这事我能开玩笑吗?不过我让她打掉了。可是她要赖上我怎么办?天天来公社闹,我还怎么干工作?跟我爸说,赶紧想办法把我调回去,我不管用什么办法,反正这里我是不能待了。”
“好好好,东,你听着,你先稳住姑娘别出什么事,农村这事多着呢,你临走之前别跟她说分手的事,免得她缠着你。我这边和你爸爸想办法,不会时间太长。”
杨小东心里有底了,放下电话,发了一会呆,心里好象轻松多了。接下来的几天都相安无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