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人们的忙碌中悄悄的消失了，陶兰香不知不觉把她带的班教到小学毕业了。这几年的班主任工作，摸爬滚打，让她学到了很多东西，她越加珍惜和热爱这份工作了。在她的努力下，在她带班期间，没有一个学生掉队，谁要想中途不念了，她就会一遍一遍的去家访，一定把人再找回来。她十分高兴的跟张少华说，“张老师，你拯救了我，我一定把你的好作风传下去，能挽留几个算几个。”

“不是我拯救了你，当一名老师，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品德和育人是第一位的。不管你遇到了什么事，你可以消沉，但责任不能消。这是我当老师那天开始就告诫自己的。”

“我注定要跟着你干了。咱不能到农村去调查，有多少失学儿童，但是，我一定能保证，凡是来报过名的，我决不让他半途辍学。知识确实能改变人生。我原来都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现在明白了。”

张少华笑，“开学你就要从一年级教起了，刚上学的孩子们什么也不懂，规矩呀礼貌呀，你都要教他们，要有点耐性。”

“放心。大哥家的孩子今年也上学，李老师家的老二也是今年，都想让我教，你说这样好不好？”

“无所谓，顺其自然。”

这是一九七七年的春天，人们还和往年一样，干着本职工作，没有多余的想法。这一年，丹华在农村就待了七个年头了，但她每次来信都透露出乐观的情绪，让张少华放心。张少华告诉她张书晴都会说话叫姑姑了，但还没见姑姑长什么样呢。兄妹俩一商量，说好今年的春节要一起回省城的老家团聚一下，这就让孩子和陶兰香都有了盼头。她在暑假就把孩子们的衣服准备好了，要给丹华带的东西也准备好了。陶家人听说她要和少华唯一的亲人见面了，也跟着忙，准备了不少的东西，早早就做好了走的准备。忽然有一天，公社的大喇叭里在早晨播的新闻和报纸摘要里听到，恢复全国高考了。六道沟也太小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很多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张少华高兴的课都上不下去了，给同学们讲了一节课的恢复高考给他们带来的机会，也不管他们听没听懂，自己侃侃而谈，还是郑校长来找他，他才停下来。

郑校长开口就问，“听到了吧？有什么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再去念一次大学？”

“你不用念了，可还有人需要念呢。”

“谁？陶兰香倒是可以。可她是孩子的妈妈了。”

“你心里就一个陶兰香，”

张少华一下想起来了，李波，接着他就想起了丹华，守林等等。他一拍脑袋，“哎哟，高兴的什么都忘了，李波，你赶快想办法捎信让他快点回来复习。”

“我过来找你就是想和你商量，咱们马上行动还是等等看，乡下有几百名知青，咱出这个头好吗？”

“这是国家给的机会，就是给他们的，你看吧，用不了几天就会大批的人开始行动了。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不管城市还是乡村，也不管是年龄大小，咱们国家可是建国以来头一回。”

“下了班别回家，咱俩好好谈谈，别光李波，多带几个。李老师急的都要自己去接李波了。”

张少华和郑振宇就恢复高考这件事一直聊到很晚，最后决定，第二天由张少华找了个他班的学生，就住在李波下乡的那个生产队，他给李波写了一封信捎去了，郑校长干脆没出面。神不知鬼不觉的，李波打好行李回来了。他是他们户第一个走的。

张少华冷静下来以后对陶兰香说，“你捎个信让守林来一趟，他不是要离开农村当工人吗？这回还当干部呢，问他干不干。”

陶兰香一笑说，“恢复高考给你高兴糊涂了，净作美梦，怎么可能。郑校长让你给李波复习功课，家里的事你就别管了，全力以赴。”

“我会的。我可不是作美梦，我想让守林参加高考，不上大学上个专科也行，就不用在农村干一辈子了。”

陶兰香一下愣住了，这是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她有点惊讶的问，“行吗？他能考上吗？天呐，这是多大的好事呀？”

“只要他象先前那么努力，大学我不敢保，上个中专还是可以的。你知道这些年都荒废了，学习成绩普遍都不好，不要光想着咱学习不好，都差不多。努力一下试试，他要考上了，会带动一批农村的孩子，可以改变他们的未来。”

陶兰香激动的一下抱住了张少华，亲一下说，“你真好。你是天下最好的男人。我要好好亲你。”

“好啦，接下来准备吃苦吧。”

“吃多少苦我都愿意。你终于可以做你想做的了。对了，丹华那能不能知道这个信？她有什么打算？这可是回城的好机会。”

“她呀，怕是比咱们的动作还要快呢。我去接孩子，你歇会。”

俩个人正说话的时候，就听到外面喊，“张老师，你的电报。”俩个人一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出来看见电报员笑嘻嘻的说，“省城来的。签个字。”走了。

张少华一看是妹妹丹华来的，急忙打开，很简单的一行字：我已回到省城备考，一切安好勿念。随后信到。张少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我怎么说来？丹华到家了。”

陶兰香着急的问，“都说了什么？”

张少华笑一下说，“我说丹华的动作会比咱们快吧，而且我还知道她决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她最大的心愿就是上大学。这回不达目的是不能罢休了。她已经回省城的家了，怕我联系她找错地方，跟我说一声。正好，我要让她帮我弄点复习资料。”

看到张少华如此激动，信心满满的样子，陶兰香也十分高兴，就想帮他作点什么。“你留下给丹华写封信，我去接孩子。”

“一起走，写什么信，太慢了，我也拍电报，快。”

两个人一起走出院。

就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郑振宇就调整了工作，给张少华只安排了半天的上课时间，下半天和晚上都用来帮助要高考的人复习课程。第一天只有三个人，李波和他一个集体户的两个同学，家都住在六道沟街面，父辈们都认识郑校长和张老师，当晚就找上门来商量了此事。陶兰香一看开班了，她也不知道捎回家的信能起多大的反应，心里很着急。这面的课程她还放不下，无耐，她把下午的第一节课安排给了贾老师，中午吃饭的时间小跑回了家，进门看见守林在家正对着房头出神，他是想把那块地方利用上，他早有这个打算。兰香就急着说，“守林，我捎信给你，没捎到是怎么？也不回我，让我又跑一趟。”

守林转身看是姐姐，就笑着说，“信是捎到了。我还没决定呢。快进屋。”大嫂在河里洗衣服，看见兰香回来了，也回来了。妈从屋里走出来。守林说，“这消息把我搅的，今天都没出工。”

陶妈妈说，“合着没出工是有事瞒我们，不是要盖大鸡棚？”

大嫂进院就大声说，“兰香回来了，这时候回来一定是有事。”

“是有事，我还找人给我代一节课。快拿点饭给我吃，边吃边说。”母亲进外地收拾饭，兰香接着说，“你们可听说，全国恢复高考了？”

“听说了，公社的广播里说的，那又怎样？”大嫂说。

母亲把一碗小碴子粥端过来，守林放下炕桌，摆上饭，小葱蘸酱，陶兰香说，“我不吃葱，下午有课。喝碗粥就行。你们知不知道，张老师的妹妹下乡在农场，今年都二十六岁了，听说了这个消息，什么也不顾的回省城了，准备高考。我也不懂，从来没经历过，也没听说过，是张老师说的，这次高考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也是一次好机会，不限地域，不限出身，不限户口，还不限年龄，什么都不限，只要你有能力有胆量就可以参加考试。这才是改变命运的好机会。张老师当时就想到了守林，让我捎信回来。”

大嫂说，“天呐，这么好，以后念完书就不用回农村了。守文昨天回来就说，听其它队的人说，知青都不干活了，说是等着回城。”

“能不能回城我不知道。但是，张老师是有见识的人，听他的准没错。守林，你犹豫什么？昨天就有人找到郑校长，要张老师给补课。李波，李老师的弟弟也从集体户回来了。”

守林的脑门上都出汗了说，“你以为我不想改变命运吗？我比谁都想，因为我还小。可是，大学是我这种人能去念的吗？”

“你是担心家里供不起还是文化功底太浅了考不上？这两样你都不用担心。用多少钱我也不知道，但我可以借给你，等你挣钱了还我。因为这钱也不是我的，是张老师的。他的钱我花可以，但不能给别人花。至于文化水平吗，张老师说了，以你的水平再补补课，考大学他不敢说，考个专科还是可以的。他还说了一大堆，你听了就好了。”

陶守林从沉闷中抬起头，“专科？大学就是大学，怎么还专科？”

陶兰香喝完粥放下筷子说，“我也是才知道，大学也分好几等。咱们都知道郑校长和李老师也是念完书学校分配来的吧，他们和张老师都是念书来的，但是不一样。他们念的就是专科，师范，专门培养老师的地方。这次给要参加高考的学生补课，他们就补不了，还得张老师给补，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总之，你要不想永远当农民就去试一试，机会不会永远属于你。这是张老师说的。”

陶妈妈说，“守林，听你姐和姐夫的没错，你不用担心供你的事，当不了我再多养几只鸡。我和你嫂子这么受累，挣得钱一来是想盖个大房子，二来就是想让你的侄儿们将来不受苦，能过上好日子。你有这个机会走出去，也好带带他们，你说呢月娥？”

“妈你说的对。”大嫂头一次提到花钱没阻拦，接着说，“兰香，让你说的我都激动了，可惜我没赶上好时候，书又念的少，就得出力了。看着兰香你现在的生活，我好羡慕。嫂子求你点事，你回去问问张老师，我家小弟邱普可不可以？他上学的时候可是爱学习的。如果他要是能上个学，以后当个工人干部什么的，邱家也算有人出息了。”

“对呀，我怎么把他给忘了，他和守林一年毕业的吧？不用问，守林可以他怎么就不可以了。你快回家说说，一定给他劝来，咱农村孩子考不上大学，念个中专就可以。这时候趁着张老师给补课，一个人是讲，二个人也是讲。”

“谢谢你，兰香。这补课收不收钱呐？”大嫂问。

“收什么钱？这考上了不也是咱学校的光荣。为了这，郑校长还特意调整了张老师的课程，就是余出来时间让他给要参加考试的学生补课。你看，他们把这次高考看得多重要。”

“我一会就去。”守林有点高兴的说，“我不是不想去，我能不想改变命运吗？我就是怕考不上，让我姐夫白费心。”

“这个你们就别多想了。还没去试怎么知道自己考不上？我走了，不能给孩子们的课耽误了。”陶兰香这才放心的走了。

三天的时间，来参加复习班的人就到了十人，有的是看李波来他也来了，因为李波在街面上也算个有点影响的人，有的是毕业几年了，没下乡也没不到工作，或工作不好，家长逼着来复习，准备考学，将来谋个好前程，反正也不花钱，来人很多，但意愿不同。公社知青办罗主任的女儿也来了，她是去年毕业的，没去集体户，罗素云给她办了免下，在一家酒厂的家属大队上班，终归不是长久之事。罗素云找了郑校长来的，梁淑琴的儿子也来了，公社子女占了一半，张少华不管谁来，谁能考上都是好事。第一天晚上他没讲课，就给大家讲，国家的这次举措对他们来说意义非凡，让他们如何把握住机会，改变命运。他比平时讲课要激昂的多了，那兴奋不是讲课，而是自己在作选择。有的不愿意来让家里给逼来的，听了他的话都动心了。也是他这充满了激动和激情的讲，也让很多人从懵懂到坚定了信念，准备在这短短的一个月间，学习上有个飞跃。

没过几天，丹华的邮包带着一封信到了，邮包全是复习资料，她告诉哥哥，这是大家找老师几个晚上不睡觉整理出来的题，让他斟酌着用。信是热情洋溢的问候和祝福，掩饰不住她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