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的真快，转眼就是第二年了，春节也是在一片欢乐祥和中度过的，陶兰香几乎是沉浸在幸福中，一切都在为张少华着想。张少华也很满意，自从他把陶兰香接到家里，一切都改变了，有了家的样子，家的气息，家的温暖和家的味道，他开始恋家了。为了提高陶兰香的文化知识，他也是费尽了心思，两个人可谓夫唱妇随了。

过了春节没几天，正是农村人玩耍休闲的初几，守林非常守信的来给送柴禾了，一连送了几天，那天下午正赶上张少华也在家，就帮着一起卸柴禾，兰香也要出来帮忙，张少华看见了惊慌的说，“别动，我来干，你是有身孕的人，重点保护。”

“没关系，我会注意的。在我们乡下，怀孕八个多月了还照样下地干活，有的生孩子头一天还在地里掰苞米呢。”

“小心点好。怀上个孩子多不容易，这是男人的活。”

守林也说，“你俩我都不用，我自己就干了。今天早。”

张少华说，“今天确实早，不如我做点饭你在这吃完再走。”

“那我进屋做饭，守林别走了。张老师总说我，光让你干活不让你吃饭，今天就让你吃饭。”兰香说，转身进屋了。

“不是。我是因为上一天山，鞋和衣服都是湿的，不方便上你家。再说，我也想早点回去换换。”守林说。

“我家怎么？”张少华说，“你也可以换，我有衣服。吃完饭天也不能黑，你再慢慢走。”

守林拗不过，也想留下来多待会，他愿意和张老师在一起，他就知道这么一个文质彬彬的老师，怎么会娶他姐姐，而且还对她那么好，这也是一直困惑着他的问题，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能有这样的胸怀。这事要是换了自己，别说是农村的，就是工人，可能自己也不能答应，娶一个怀过别人孩子的女人？想都不敢想。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他默许了留下来吃饭。

陶兰香做饭的功夫，张少华和守林把柴禾卸下来，放到已经打好的垛上，又拿下一些干柴，剁成小块，用时还方便。

张少华说，“我也正想要准备一些烧柴，过几天开学了，你姐在家好用。我要是哪天忘了，她会自己弄的，也不跟我说。”

“你对我姐可真好。在农村女人干这些活都不算什么。我姐跟了你可好，都当贵夫人养起来了。我妈都说她，掉福坑里了。”

“这就算享福了？要求真低。我只是尽一个男人的责任。男人这个名字不是白给你的，要有责任感，往大了说是对社会有责任；往小了说是对家庭，家庭是什么？有女人的地方。懂吗？以后有家了也这么做。”张少华一边抱柴禾一边说，也不管守林听没听懂。

陶守林虽然听的懵懵懂懂，但他爱听，听着顺耳，直到兰香喊他们吃饭，他们才停下手进屋吃饭。很简单，过年的东西还没吃完，农村人更有攒东西的习惯，就象攒钱一样有瘾，好吃的东西不能一劲吃光，要细水长流，慢慢的享用。守林来给送柴禾的时候，过年时陶妈妈给烙的粘火勺还没吃完，这是当细粮吃的，得悠着点。陶兰香热了粘火勺，酸菜炒肉，还有一个胡萝卜炒土豆。炒了两个菜，还有肉，还做了大米粥，这在农村是没有的。丰盛的晚饭，当然都很高兴。吃饭的时候，张少华看到守林还比较稚嫩的脸，从早起忙到天黑，不免有些心酸，就问，“守林，你今年多大了？”

“过了年我就十七了，明年就可以挣整劳力的工分了。”

张少华放下筷子，看看他，不由的说，“整劳力，也就是和大哥他们挣一样多的工分了？”

“对，这是咱农村不成文的规矩，不到十八岁不给整劳力的工分。我都回队里干两年了。”

“干两年了才十七岁，多好的年龄。你从这时候开始就准备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拿来种地，为了那个整劳力的工分？”

守林抬起头看他一眼，满是无奈的说，“那有什么办法，生在农村就得认命。我姐是命好遇见了你。我妈都说，她活这么大岁数没遇见你这么好心的人。”

“我不是什么好心不好心，我是不为世俗的看法所困惑。你姐也很优秀，出生在这样一个环境中，想摆脱困苦难免走极端，吃亏是必然的。她没做错什么？我相信她是个善良的人，所以娶她。你不想改变自己吗？就这么干下去？挣个整劳力工分就满足了？”

“那我还能怎么办？我也不愿意，有时候觉得活得真没意思。我特别能理解我姐当初跳河时的心情。”

“少提那事。以后不许说。”兰香小声呛白他一句。

张少华没吱声，吃了一口菜说，“你这么小，眼光要放远点。要想改变这一切就回来上学吧。你只有学习，只有得到初中毕业的认可，你才有资格干别的，比如，每年公社都有推荐上大学的指标，你初中都没念完，怎么能上大学？退一步想，上不了大学，在生产队里也不是光有种地这一个事作。那天我和爸爸上小木匠家时，遇上了队里的会计，我看他快有八十岁了，”兰香和守林差一点笑喷了，看张少华一脸的认真也没敢大笑，接着听他说，“解放前当过的会计，挣满工分，不是他非要干，是队里没人接替他。你们都在干什么？”

守林可怜巴巴的说，“我一点都不会，算盘都没摸过。”

“你没想过要学吗？他也是学来的。”

“这几个月我跟着张老师学到的东西比我念的七年书还多。我现在可知道了，有文化多重要。守林，你还是听张老师的吧，吃几年苦，学点本事，说不定真能改变命运。”兰香说。

陶守林沉默了。

“来，吃饭。”张少华打破沉默说，“天黑了，一会我送你一程，冰上滑。守林，我说的话你好好想一想，想上学就回来找我。对了，那天我看见来咱家的小四，他也辍学了，他更小，你回去也做做他的工作，让他也回来念书。这就是念书的年龄吗。”

兰香说，“他们家就这么一个儿子，他有两个妹妹，他爸爸倒是非常想供他念书，让他有点文化，可是他不念，说没意思。要有守林飚着他许是能回来。”

这件事说过，很快也就放下了。守林又干了几天，把张少华家的柴禾垛堆的比哪年的都高，陶兰香也按照事先说好的，给了十块钱。

张少华开学了，一点心事也没有，一心上班就是了。有时候郑校长还找他商量安排课程什么的。上班第一天，教小学二年一班的宋老师没来上班，请假，说是去四道沟走亲戚没回来。上班第一天就请假，学校老师本来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平时缺个人都是邻班老师给代管一下，这开学第一天怎么代管？各班老师都很忙，郑校长情急之下就说，“少华，我听说你在家一直给陶兰香补文化，怎么样了，要不让她来给代两节吧。三天两天的，我上哪去给找人去。”

张少华想，也正是锻炼兰香的好机会。就说，“我倒没意见，她正好在家待着闷，出来走走也好。教个小学二年级是没问题的。”

“就这么定了。我让李老师去找，正规点。”

李老师听到这个消息，立刻高兴的笑了，“我早有这个意思。什么临时的，谁给你白干？干脆想办法弄来代课。”

“我还不知道她干了干不了，那敢给少华那么大的承诺。你去吧，明白我的意思就行。”李凤高高兴兴的走了。

学校和他们每个老师的家都象隔壁似的，出了学校操场就是家了。李老师用最短的时间来到了张少华家，高兴的进院就喊，“兰香，在家干什么？”陶兰香一看是李老师，赶紧迎出来，还没等她开口，李老师的说，“换换衣服，快跟我走。”

陶兰香没动地方，看李老师的表情还不象出什么事了，“上哪？”

李老师说，“学校今天有个老师没来，你去帮忙代节课，敢吗？”

陶兰香眼睛一亮说，“敢。几年级？”

“二年。我就知道你敢。走吧。”

陶兰香犹豫一下说，“可我不知道张老师能不能愿意。”

“郑校长都说好了，只要你愿意，他不反对。可是没工资的，就是帮帮忙，等宋老师回来就不用了。”

“知道知道。张老师真同意我去？我还是换件衣服吧。”

陶兰香穿了她结婚时的衣服，非常鲜亮，跟在李老师的后面，紧张的脸色绯红，但是却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她做梦也没想过，有一天她能走上讲台，用她所学过的知识去讲给别的孩子听。

“兰香，咱们直接去教室吧，郑校长那边知道。今天是第一天开学开学，也不用讲什么课，你就想办法把学生的心收一收，这是我写的教案，今天要讲的内容，你给学生讲一讲。”李老师把一张纸单递给她。

陶兰香接过来看看，都是老师们开学时常给大家讲的套话，就说，“行。要讲多长时间。”

“先讲完第一节课。下节看看二班上什么课再说。别紧张，你就把他们看作是你的孩子，怎么能让他们坐住，爱学习就行了。”李老师一边走一边教她，来到二年一班，一群孩子们还在地上打闹，乱跑，一看老师来了，有的回到了座位上坐下，有的还站着。李老师严肃的说，“都回座位上坐好。”

有的学生问，“老师，宋老师呢？她教不教我们了？”

李老师说，“宋老师今天没来上班，由新来的陶老师给你们上课。今天有什么事都问陶老师。知道吗？”

集体响亮的回答，“知道了。”

李老师给陶兰香递一个眼神，走了。

当陶兰香往讲台上一站的刹那间，她立刻有了那种无比神圣的感觉，再看到学生们一个个瞪着天真的眼睛看她，有种肃然起敬的感觉。她所有的紧张都不存在了，她微笑着说，“今天是第一天开学，放了这么多天假是不是把同学和老师都忘了？先作一下自我介绍。我先介绍我自己。我叫陶兰香，以后同学们就叫我陶老师。在我来给上课的时间里，你们有什么问题尽管找我。下面该你们了，从第一排开始。”

第一排坐在窗边的一个女生站起来说，“我叫胡海燕，”她坐下，一个座位的同学赶紧站起来说，“我叫李爽，清爽的爽，”坐下，又一个学生站起来，在学生们接续不断的自我介绍的时间里，陶兰香彻底的平静了，她想，二年级的学生都已经理顺过来了，他们基本上都知道该怎么做了，但也能分出好坏了。她不敢懈怠，非常认真。也真象李老师教她的那样，把他们都看作是自己的孩子，他们提出的任何问题都不厌其烦的回答，循循善诱的把李老师告诉她要讲的事都讲完了，而且还能让学生们都记住了。

岂不知，在她给上课的时候，郑校长早就不声不响的在窗外听上了，她要看看陶兰香到底能不能胜任这个职位。张少华虽然在他面前从来没提过让陶兰香出来工作的事，但不惜余力的给陶兰香补文化知识，这不仅仅是为了让自己的妻子能参与一般活动吧？他了解张少华，他是不会开口求他的，这是秉性。这也是智人相交，用心不用嘴。正好今天有这么个机会，当然他不能放过了。快下课时，悄悄的走了。

张少华早就看见郑校长去偷听了陶兰香的课，也懂他的用意，心里升起几分敬佩几分感谢。但同时也为陶兰香捏了一把汗。今天这个机会来的太突然了，他也始料未及，后悔没教兰香一些站讲台的一般常识。但他也确信，就凭陶兰香有在众人面前说唱的胆量，又有口齿清晰，说话好听的特点，他确信她能行。

第一节课下课了，李老师先跑去问郑校长怎么样。郑校长肯定的说，“可以。你找时间听听她的课。问问她，正式上课行不行？行就上吧。我听说宋丽是去相亲，要是成了还能干了？”

李老师高高兴兴的走了，陶兰香已经在办公室等她了。李老师给大伙作了介绍，对和她同教二年级的贾老师说，“你把下节课的内容告诉陶老师，一班以后就由陶老师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