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生活从砍柴做起
张少华就算找到事做了,也算找到了可以说话的人了,安心了。丹华听说他学会了做这里的饭,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就把家里闲置的锅碗用具,他没带走的衣服鞋子,特别是爸妈和祖母留下的几套被褥,捡了一套八层新的,统统打包给他寄来了,让他在这别受到委屈,简直象个大人在照顾孩子。李老师看见他取回来的两大包裹,羡慕的赞许说,“这哪是妹妹呀,分明就是个姐姐。”张少华绝望的心情渐渐被这里的安宁和热情所打消,学会做饭,收拾家,安排生活,两个月的时间他就能象正常人一样生活了,至于他是怎么来的也没有人提过,几年以后,这件事好象被人遗忘了。
临近春节时,丹华给他来了一封信,让他春节不要回去了,路途遥远,又是山路,大雪都没过了膝盖,九曲十八弯是怎么拐的,想想都吓的慌,走一趟都需要三天,多担心。她和同学约好了,准备春节期间出去玩,坐火车不要钱。张少华看到这都笑了,坐火车不要钱,铁路给你开专线呐。他知道这是妹妹怕他太辛苦,故意这么说,不回就不回吧。这第一个春节张少华是和郑校长全家人一起过的。全国的春节都充满了喜气洋洋的气氛,说着祝福的话,很快就过去了。张少华还学着当地人的生活习惯,在这闲暇的时间里,组织几个人上山打柴。郑校长是不去的,街上有卖的,买点就可以了。倒是李波,为了让他以后能适应各种生活环境,两年前就给他准备了一套上山打柴的用具。过完春节没几天,离学校开学还有一段时间,张少华实在闲着无聊,不象夏天还有个大河好玩,冬天不行,那些在冰湖上玩爬犁打陀螺的都是些孩子,自己怎么好去,他想了想,就去约李波,让他约几个人一起上山打柴。这话让郑校长听见了,就问,“你想看看大山吧?你打柴?连斧子镰刀都不会用,怎么砍柴?我陪你去吧。波,你把用具都找出来,爬犁也收拾好,咱们三个捞一张爬犁就行。”
张少华笑了。“学吗,现在也不算晚。我要准备什么?”
“你?找套旧衣服、旧鞋,明天把裤腿扎紧,山里雪大,免不了进裤子鞋里雪。戴付干活的手套。有吗?”
“还得带饭,得一天呢。”李波说。
李老师说,“饭就不用了,我一起给准备了。煎饼卷鸡蛋,能不能把饭钱给我挣回来呀?”
几个人都笑。
张少华想想问,“买一爬犁柴禾多少钱?”
“现在的柴禾湿,也就两三块钱吧。”郑校长说,“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已经跟沟里的老隋说好了,他年年卖柴禾弄点钱供孩子上学,这时候可能都打好了,正在晒呢。你一个人有个二三百斤就够了,等他来了我告诉你。”
张少华心里暖暖的,回家去准备明天上山的事去了。
六道沟的冬天,几乎就是躲在雪里过冬的动物,抬眼望去满眼都是白茫茫的,露出雪的树尖上也要挂上一串冰雪。乍一看到这个景象激动的心脏都要停跳几秒钟,纯洁的象一个刚刚出生的小生物,等待接受洗礼。下完大雪的第二天,张少华早晨起来一看,院子里的雪能有一尺厚。他也是东北人,对雪并不陌生,但看到这么大的雪,白的刺眼,一点灰尘都没有,他平生还是第一次感受到洁白无瑕的真正含义。他好奇的站在院子里,感受那种纯净的气息慢慢的把他包裹起来,好久他才拿起扫把扫雪,还故意在院子里堆起一个大雪人,好几天才把它弄出去。他开始习惯去体验六道沟人的各种生活方式了,上山砍柴,背着柴下山,这是他秋天时带着学生上山给学校弄柴禾时体验到的。冬天砍柴还没有,这回他也要去了。他有点小紧张。回家后按照郑振宇说的,找出了干活穿的衣服,找了一付白线手套,上次干活时魏老师给的,一切准备好了才上炕睡觉。
李凤老师看着张少华离开,还挺兴奋的样子,知道他终于接受了眼前的事实,可以安定下心,准备和大家一样过生活了,就对郑振宇说,“少华真是个不错的小伙子。我看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和刚来时判作两人了。”
“成年人,又受过高等教育,当然不能和普通人比了。眼下就这形势,不想接受也得接受,来都来了,还能怎样?”
“那我给他介绍个对象怎么样?公社的广播员江黎,家是镇上的,她爸爸可有本事了,在镇上念完初中就来咱这了,在公社当广播员和干部有啥区别?我给问问。”
郑校长停了一下说,“好是挺好。就看有没有缘分了。”
俩人就这么商量妥了。
第二天,郑振宇和张少华带着李波,还有李波一个同学,四个人捞两张爬犁,全副武装后出发了。他们过了河,如今是一片冰湖,直接就去了沟口对着他们的夹皮沟了。还是郑振宇领着,又不想远去,他们也弄不动太大的树,干脆就砍点手腕粗细的灌木了。象这种不成材,几年就长起来的小灌木,真正砍柴的人都不要,这是最次的柴禾。六道沟人守着茂密的山林,早就习惯了享用大山给他们带来的馈赠了。捡山要最好的,烧柴也要最好的。更粗的树,已经有上百年上千年的树也比比皆是,他们不是不要,而是没有办法给它伐倒拿回家。所以他们只得弄他们能弄倒的,可以为自己所用的,这也成了习惯。郑振宇几个人专门砍碗口粗细的桦木,松木之类的,郑校长知道他带的这几个人都是什么水平,也不敢走远,更不敢恋战。刚刚走过一个小队,看见有条上山的小路他们就上山了。进山走不远,郑振宇瞄准了一块地方,稍歇了一会,就开始干活。砍的砍,捡的捡,有很多别人砍了树,把树头砍下不要了,专要树干,实惠,这也让他们省了不少事,他们就捡着,连捡带砍,两爬犁柴禾,半天的功夫就弄满了。
郑振宇带着上山的人走了,李老师在家闲着没事,也收拾收拾出门了,郑振宇答应给张少华介绍对象了,她满心高兴,想先去探探底。走进公社大院,看见妇女队长梁淑琴了,包裹的挺严,抄着手往外走,看见李凤,一把就把她拽到一边说,“在家待的这么老实,干什么呢?我正想去找你呢。”
“算到你找我,我这不来看你了么。”说完,李凤自己都在笑。“什么事,火急火燎的?” “李老师,你给保个媒呗。”六道沟人说话就是这么爽快直接。“广播员江黎,看上你们学校一名老师了。才来的,家不是这的,姓张,张少华的,张老师,没有对象吧?” 李凤都惊得说不出话了,难道说,这就叫“心心相通”吗?到了这时候李凤反倒不敢答应了,因为她还没问张少华呢。只是和郑振宇有这么个想法。张少华是怎么想的?他们这些大城市来的人,又是名副其实的知识分子,自己可不敢做决定。这也是郑振宇说的。李凤一下笑了。“江黎,这个城里人,怎么也想在咱们这个山沟沟里扎根了?忘了她怎么说来?宁肯成老姑娘,也不找六道沟的人。” “那是她没遇上喜欢的。张老师还没来不是吗?给问问。” “做这等好事我当然愿意。” “她都打听了,这个张老师是省城下放来的。也不是咱六道沟的人呐。再说,小伙长得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个文弱书生。你六道沟哪里长出来个这样的人。” 两个人哈哈大笑。李凤说,“江黎既然知道他是下放来的,那就一定知道他在政治上提升的空间有限,也愿意?” “谁还不知道,一个省城的知识分子怎么能到你这来?看都看不着,肯定是有点个性,就是有问题咱也不管,江黎看好了,你回去给问问,江黎长得也不错,爸爸在镇上大小是个头。” 李老师说,“问题是肯定没有,人也不错,我们天天在一起,我是了解他的。至于他想不想找六道沟的人,我得问问。能不能和江黎刚来时的想法一样,问了才知道。” “对对,问了才知道。”梁淑琴笑着说,“你给问问。” 李凤的心里高兴坏了,他本来就想撮合这件事,没想到,有人早就瞄上他了。看来他们真是有缘了。他当即就答应了。 因为有雪的关系,砍柴的几个人又是忙着干活,并没觉得怎么冷,可是吃完午饭,刚才干活发出的热量和出的一点汗,这时候都消耗殆尽,感觉冷了。张少华毕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也没有专门上山砍柴穿的棉兀鲁鞋,就穿了一双他认为最暖和的翻毛鞋,穿了两双袜子,他认为这样已经够厚了,可到了这时候,早就冻透了,两只脚冻得象被猫咬的一样疼,他也不敢说,看大家怎么干他就怎么干。还是李波提出,这些柴够装两爬犁了,再捡就装不下了。于是,郑校长一声令下,开始装爬犁。他们连捡带砍,整整装了两爬犁,都是郑校长装的爬犁,用绳子捆的很结实,防止半道上散了架。他们往回走了,还不到太阳下山的时候他们就回来了。卸在张少华院里一爬犁,那一爬犁是李波和同学俩分的,一人一半。 第一次上山砍柴,让张少华真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辛苦。他回到家里坐在没有一点热乎气的炕上都觉得热乎。他好不容易脱下冻的象冰块一样的鞋,抱着脚用身子取暖。他在想,这里的人多少年来都是这样生活的,这样繁衍着后代,生生不息。 郑振宇上山回来,刚进屋换完了鞋,李凤就把今天去公社看见梁淑琴的事说了。“你说有这么巧的事?他俩是不是有缘呐?” 郑振宇笑了。“希望如此。要是真成了,少华也就安定了。生活也会有个人照顾他了。今天怕是累坏了,长这么大也没出过这力吧。” “我没想到他要自己去弄柴禾。你刚来的时候也去过吗?” “去过。连着去过好几个冬天,那时候也没带饭,就上学生家吃。那时候打柴不走这么远,过了河,找个小路就上山了。从小我们家就是靠我打柴供锅底的,我会干这活。” “连我都去过,咱们那个市,就是人口比这多,沟沟岔岔都是山,谁没捡过柴禾煤的。到了这,咱就再也没自己打过柴。”俩个人正说着话,李波卸完爬犁回来了。 郑校长问,“累不累?你先去帮你少华叔叔生上火再回来吃饭。我猜他也冻坏了,锅冷灶凉的。” “我盛碗粥你给他端去,再拿个饼子。”李老师说着上厨房去了。 李波跟过去说,“我一点不饿,中午吃的好到现在都不饿。你们吃饭别等我。少华叔叔家有几本小说,他不让我拿出来看,在他家看行。我给他生火一边烧炕就能看了。” 李老师一惊,眼睛都亮了,“什么书?我跟他借。” “他不让说,可能怕人借吧。”他的声音放低下说,“有一本是《论语》,我看不懂,还有一本是小说,高尔基的作品,《母亲》,还有《童年》,挺好看的。你借个试试。” “《论语》?我都没听说过,那两部可以看,但是都买不到。这家伙真有家底。等我管他借。快去吧。”李波拿着饭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