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温情难暖寒冬雪
上山砍了一天柴,回来歇了两天,这两天对张少华来说很忙,把衣服鞋子烘干,打回来的柴禾找一个不影响种菜的地方,规矩的放好,太大太长的给他截断,烧的时候方便。郑振宇知道他在家准是在忙,无论李老师怎么着急,他都没来。实在被催的不行,下午两点多了,郑振宇满怀兴奋的来了。院里没有干活的,他就准有时间,敲敲门进屋了。张少华正在看书,灶上还烧着水。看见郑校长来了,笑一下说,“歇过来了?”
“我以前常干这活,就是这几年没干。倒是你,怎么样了?”
“还好。累倒不累,就是冻坏了。多亏李波来给生的火,到晚上我才暖和过来。都说东北冷,我也是东北人,从来没这么冷过。看来,六道沟才是真正的东北。水开了,咱俩喝杯热水。”他去拎水壶,把一个课桌拉到他们面前,放上两个搪瓷水缸,倒上水,立刻冒起腾腾的热气。倒完两缸子水,又往暖瓶里倒了一些,这才坐下。
“这里都是山,人口又少,烟火气就少,自然就显得比城里冷。越往沟里走越冷,那里人家更少了。还去吗?”
“明天隔一天,后天再去。我的鞋还没干。”
郑振宇笑了。“这倒很象当地人的风格,家里有中壮年,不管是男女,柴禾从来都不买,都是在假日里自己去打。我这些年来只所以买,是因为老隋对我有恩,我刚来头几年,他儿子在我班上,又在一个宿舍住,他经常来给孩子送吃的,认识了以后。他知道我一个人在这不容易,给儿子送饭多咱都带我一份。那时候吃的比这还艰苦。就是在这种条件下,他还供儿子上了五年的学。他没有收入来原,但在沟里,柴禾是从来不缺的。我分到房子以后就再也没打柴,偶尔李波去也是为了锻炼锻炼他,所烧的柴全是买他的。”
张少华很是感动,用这种方法也是一种很好的帮助。他喝一口水说,“我打柴也是为了锻炼自己,让自己熟悉这里的一切生活,干点当地人干的活,不是更接地气吗?你是对的。我们后天再去一趟,就捡那些别人打下来不要的,夏天烧毛柴更得劲。”
郑振宇看着他,觉得他这回才象缓过来的秧苗。就说,“人生处处都充满着难料,我怎么也没想过会到这来生活。我们家也是倾其所有供我念书的。哎,顺其自然吧。你怎么样?还想着回去吗?”
张少华垂下眼脸说,“回什么,往哪回?丹华来信说,我一起的老师没剩下几个,都下放到各个地方参加锻炼了,看来这是大方向,谁也改变不了。几次来信,我也发现丹华比我成熟,我也放心了。”
郑振宇平静的说,“那就好。我天天去公社,我知道当前的形势,咱们公社书记是个老革命,参加过抗美援朝,有资格,在他的管理下,谁也不敢嘚瑟。民兵连长又是他侄子,烈士的后代,他给养大的,所以,还算平静。”
“原来是这样。” “在这安心的生活吧。老话说的好,‘既来之则安之’吗。成个家吧,有个和你同甘共苦的人,日子会好过些。” 张少华笑了,“你看我能撑起个家吗?算了,我会习惯的。” “有人不怕你撑不起。李老师,市里不待,妈妈病故之后就带着弟弟来了,从来没提过回市里,她也喜欢这里了。别那么叫真了,入乡随俗。李老师前日到公社办事,遇上妇女主任了,她就说广播员江黎,认识吧,喜欢上你了,什么也不挑,无条件嫁给你。她可是城镇户口啊,不是农民。” 张少华又笑了,“我哪点能让她如此。别影响她的前程。再说,我是打算长久住下了,习惯了这里的一切,但成家的事,我还没这个想法,别影响了人家,还是算了吧。” “她可是什么都知道,很了解你的。李老师当时就说,张老师是下放来的,也不会干什么农活。梁淑琴当时就笑了说,‘不是下放来的还是自己跑来的?大城市的知识分子就到你山沟来了?人家江黎早就打听好了。’江黎长得不错,人你也看到了,来两年了,人家是镇上的,当年公社缺个广播员,她爸爸又和民政助理关系挺好,要不能来吗。考虑考虑。李老师也给打了保票了。” 张少华踌躇了一会,他是因为郑振宇的面子,不知道怎么说,但还是说了。“自从我来,给你和李老师添了太多的麻烦。我心里明白,我不是遇上了你们这些好人,真的,心里那个坎能不能过去都难说。你是我的领导,更多的,我认为是我的知己,是家人。说真的,如果有一天我看上了哪个姑娘,我一定找你和李老师帮忙。现在不行。我心已死。这与对方是谁无关。” “我明白,时间太短,你心里还没都放下。”郑振宇一笑说,“那就说好了,什么时候想成家了,喜欢上谁了,第一个告诉我。” 多么好的安排和计划,多完美的姻缘,让张少华的一句“我心已死”给画上了句号。李老师一听到这个回答愣住了,半晌才对郑校长说,“你没劝劝他?是不是心里的事还放不下?我看他差不多了,既然来了,就不能三年两年的回去了。有个好女人成个家也好过正常人的生活。等哪天我说说他。” “他是见过世面的人,什么事他不明白,还用你说。他的性格你是知道的,自己有主意,谁说也不行。” 李老师没话了。 在李老师的心中这么好的一段姻缘就这么错过了。她有不甘。在梁淑琴着急打电话来问的时候,他又找张少华问了一次。张少华的回答都是一样的,很认真,李老师这才死心。等她跟梁淑琴回话的时候就很婉转的说,“张老师说,他还没准备好,暂时不谈对象。” 梁淑琴急了,“你没说江黎什么也不挑,有可能将来她回镇上把他就带走了呢。” “我能不说吗?我多希望他身边有个人关心他照顾他。”李老师急的脸都红了,接着说,“一个人大老远的来到这里,生活,环境什么的都不习惯,这要有个人帮助他多好。可他就是摇头,说什么没准备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准备好。可能是缘分还不到吧。” “太可惜了。”梁淑琴急的跺一下脚说,“我都没寻思,发誓坚决不在六道沟找对象的江黎,居然动心了,多难得。真是可惜了。李老师,你给看着点,哪天张老师想开了,可得想着我们江广播员。”说完,两个人笑了。 尽管有许多可惜,但当事人就是不动心谁也没办法。这个事就放下了,郑校长夫妇事后一个字也没提。陆陆续续,郑振宇又陪着张少华上了几次山,然后就准备开学了。 江黎看上张少华这件事就那么几个人知道,学校里的老师都不知道。和往年一样开学了,平静而老套,先是扫雪打扫卫生,有的学生私下里嘀咕说,听说市里都不上课了。有人问,不上课干什么?小声回答:闹革命。吃吃的笑。革命是闹的?郑校长听到了一点风声,全校开学典礼时就说,“学生就作学生该作的事,不要道听途说,传播小道消息。我再听到类似小道消息的话就严肃处理。”吓得几个学生都低了头。波动是有,但终究没掀起什么大浪。六道沟也算平稳过度了,照样春种秋收,打不出粮的荒山地照样还是打不出粮。 到了一九六八年,第一批知识青年来六道沟各个大队小队安户落脚的时候,张少华就来两年了,他对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应付自如了。他还是单身,江黎还不死心,这时候他们就很熟了,江黎经常以找他写广播稿为借口,和他打交道。有一次就他们两个人在广播站里头,要写一篇新年贺词,江黎问,“张老师,你来六道沟两年半了吧?马上就三年了,有什么感想?”说完,自己就吃吃的笑。 张少华也让她给逗笑了,“感想?没有哇。六道沟的水真好。我没来之前从来没喝过这么好的水。” “人就不好吗?” “人也好。善良,爽直,热情,很朴素的那种。” “你就说谎,既然这么好,为什么看不起这里的人呢。” 张少华赶紧解释说,“没有没有,我对天发誓,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任何人,我也没有这个资格。” “那你知道我喜欢你,为什么拒绝?是我不够好吗?” 江黎的直接让张少华措手不及。他沉下脸,好一会才说,“不是你不够好,是我的事。你能对我这么好,我很感激。其实我很想有机会对你说一声对不起。我不结婚是因为我那颗心已经死了,我这么说你不一定理解。你只要懂,人悲莫过于心死,就行了。你这么一个活泼热情的人,各方面条件都好,怎么能跟一个发挥不出感情的人生活呢?那不害了你吗?” 屋子里静静的,仿佛能听到俩人的心跳。张少华越是这样江黎越是喜欢。但看到张少华的脸象水一样冰冷。江黎不得不死心了。她的眼睛潮湿了。张少华把稿子拿回家写,在向全公社广播的发言稿里,很多时候都是张少华帮忙。第二年,江黎嫁给了一名边防军人,工作也调回了镇上,这件事也慢慢的在人们的议论中淡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