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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滔滔河水殷殷情

柳暗花明 此情此生 梦想一夏 5448 2025-12-23 22:28

  

张少华头两天因为是住在郑校长家,校长夫妇为人热情,再加上两个孩子吵吵闹闹,问这问那的,张少华无暇去想别的。把满腹的委屈和绝望放到了一边。当第三天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里,剩他一个人的时候,无尽的悲伤和孤独让他再一次眼角潮湿了。李老师知道他不会用当地的习俗,烧柴做饭,还不会生火,就让李波送来了一盘菜和两个饼子,差不多够他吃两顿。李波又是个很懂事的孩子,给张少华生上火,还告诉他怎么生,就是为了烧炕,把柴火往炕洞里放,这样省柴禾还愿意热炕。张少华心里很感激他。没两天的时间他就学会了,还买了锅试着自己做饭。傍晚的时候,闲着没事,他就走出小院,想去看看那条离自家很近的大河。这是四五天以后了,他第一次来看河,真让他很吃惊,他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地方有这样一条河,这是他除了到外地玩,故意去看水,黄河和大海,所看到的没有显赫的名字,没有人去赞美它,却是很美的一条河。不是很大,几十米的宽度,那水是透明的,和湛蓝的天空相互辉映,水也是湛蓝的,能看见鱼在水里游。他顺着河水逆行走着,整个河面都不深,挽起裤腿都能趟到河对岸,有的地方河水很急,发出哗哗的水声。走出去不远就看见有一座便桥,全是木杆搭成的,桥墩也是,用木杆做成马兀桩固定到水里,上面再铺上用木杆扎成的排,木杆要是长,走上去还一颤一颤的,很有节奏感。河对岸有村庄,不时的有人走在桥上。张少华看了一会,整个西阳都藏到山后面去了,他又转头往回走,看着经久不息的河水,整个心都亮堂了许多。回到原地他也没有回家的意思,家,就他一个人,喜欢的书大都没带来,他怕看完了没的看了,干脆又往下游走,刚走了几步他就发现,这的水怎么这么稳呢,没有刚才的澎湃、激烈和不可一世。他站住,仔细观察,不觉一下笑了,心想,这段时间被一些事扰的,脑子都坏掉了,这么简单的事还用想吗,这里一定是这段河水最深的地方。有多深?他忽然有要去试试的冲动。正好,多少天都没洗澡了,早就觉得身上黏黏的,这么好的水,长这么大都没遇上过,何不下去洗个痛快。说干就干。张少华**了衣服,就剩一条裤头在身上,赤着身子光着脚向水里走去。

  

六道沟的人早就对这的水熟悉了,熟的不以为然,好象哪里都有这样的河似的,张少华在河边逗留半天了,就看见一个人来过,在河边刷了一双鞋,走了。所以,他不用担心谁来打扰他。也不用担心衣服放在河边会找不到。他一步步向河中心走,还没走到时,河水就漫过了腰。张少华不会游泳,他没学过,也没见过这么好的一片水域。大海和这是不一样的,它大的吓人,根本不知道对岸在什么地方,浪打来的时候是那么凶猛,静下来的时候又那么温顺。它不给你亲近的机会。这条大河不一样,即使湍急的流淌,急着奔向远方的地方,也没有那么吓人,你就当它脾气不好,急着走就行。而这个地方却是它的腰身,厚重深沉,到象一位成熟的母亲,稳重,温和。张少华一步步试探着往里走。被太阳照了一天的河水,太阳都下山好一会了,它依然保持着温热,贴着你的皮肤是那么温柔,那感觉好象你抱着一个婴儿,久久不肯离去。张少华走到水能没到胸口了,不知道这是不是最深的地方。自从他得知被下放的消息以来,他觉得是一种耻辱,不被信任和重用,心情坏到极点,他年轻,从没受到过挫折,就连爸妈一夜中从他们的生活中消失了,他也只是悲伤难过,也不曾绝望过,因为他们还有可爱的祖母。但这次不一样,他觉得什么都没有了。他好难过,多少次想过就这样消失吧,无声无息,就没有痛,也没有难过,更没有耻辱了。可是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妹妹怎么办,她本来在很小的时候父母就走了,可以依靠的祖母两年前也病故了,唯一可以依赖的哥哥,摊上这事本来她也跟着承受着压力,如果自己再走了,是英雄还好,是个狗熊,让她怎么活?每每想到这些,死的念头就打消了,他知道,他虽在远方,丹华也希望他好好活着。张少华不往前走了,慢慢蹲**,让自己整个身子都没在水里,好舒服的感觉,但是他哭了。河水和泪水混在一起,让他们尽情的交织,尽情的释放吧。张少华不会游泳,憋一口气沉在水里面根本挺不了多一会就得露出水面缓口气。他就这样出来进去,再出来再进去,直到把所有的悲伤都释放完。他觉得轻松了许多,好象全身多日的灰垢经过他这一折腾都给洗净了似的。他试着学游泳,深水的地方水的浮力很大,他作着俯身,手和脚都跟着动起来,好象有那么几秒钟他没有沉到底。游泳是不是就这个样子。他不清楚,反正他就这样练上了。有了这个新发现,张少华的心情好多了。这一玩让他玩到很晚才回家。

  

有了新的发现,生活也有了干劲,第二天他上班的时候,郑校长觉得他精神不错,让他带高年级的班。六道沟学校刚成立的时候,从一年级到七年级,就是这一所“戴帽”学校,听起来不轮不类的,当时也许是因为生员的原因,小学和中学在一起,所以叫“戴帽”吧。一个年部一个班,全校学生也才有一百三十多人。经过十几年的发展,现在全校的学生增加到三百多人,翻了一番还多,每个年级都是两个班了。张少华直接教七年级,毕业班。也因为七年级的学生经常下乡支农干活,有个男老师带更方便些。张少华渐渐恢复了正常,重大的心事藏在心底。现在离下乡支农还有一点时间,就正正经经的上课。初中那点课程对张少华来说,不用看课本都能讲好,就更不用说备课了。所以,他教学这点事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玩着干。短时间内,张少华迷恋上去河里洗澡了,说是洗澡不如说学游泳。原来由黑天以后再去渐渐的变成天还没黑下来他一个人就去了。下了班回家,学着做饭,烧炕也不用别人告诉了,夏天,炕也不用烧太热,有点热乎气就行,然后胡乱的吃点东西,有时候是李老师给送来的几个饼子,或是几棒烀苞米,烀土豆,小碴子粥,这些都是他以前很少能吃到的,他现在吃起来还觉得很好吃。然后就一个人向河边走去,偶尔也能看见有人在离他二十几米远的上游洗衣服,但从不到他去的地方洗,好象那水深,不适合洗衣服,张少华更乐得这样。无独有偶,喜欢到大河里来洗澡,练游泳的人不只有张少华一个人。郑振宇校长早在七八年前他来的那年就喜欢上了。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是这样,只要有空就来,也是等到太阳下山了,自家后园子里的活干完了他才来,张少华才来了两三次就被他发现了。他高兴的笑了,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伴了。

  

那样一个闷热的夏末,郑振宇给菜地里的白菜间完苗,间下来一筐白菜苗要到大河里去洗,想顺便洗个澡。穿过学校操场,远远的看见他常去洗澡的地方怎么好象有个人在水里游。这可是不常见的。走近一点看看,真是有个人,天刚刚放黑影,是谁看不清楚,再走近,清晰的看到放在岸上的衣服了。黑影在河水里,一会钻进去,一会又冒出来。郑振宇笑了,猜到是谁了。他把菜放到边上,几下就脱了外衣外裤,赤着身子,就剩一个裤头了,开始往河里走去,快要走近时,张少华也发现了他,钻出水面,用手擦着脸上的水,好象要看清来人是谁。郑校长先说话了,“这么快就喜欢上玩水了?怎么不叫我一声?会游泳吗?”

  

“郑校长,你怎么来了?我不会游泳。”

  

“开始我也不会,在市里住那会,那里有一条江,不是鸭绿江也不是松花江,更不是图们江,就是一条不出名的江,和这条河差不多大,但水没有这好,流经了多少个地方,上游还建了造纸厂、针织厂什么的,很脏。那时候小,也不管这些,经常和小伙伴们,**了衣服进去游。你别说,时间长了,还学会了狗刨。狗刨你知不知道。就是在水里面瞎扑腾,借着水的浮力也能游出去挺远。”

  

  

张少华心想:难道说,自己偶尔也觉得被水浮起来了,手脚都在尽力划,那是不是“狗刨”?他问,“有狗刨做基础,现在是不是怎么游都会了?”

  

“差不多吧。我教你,先学会憋气,别让水呛着。”

  

“你呛过吗?”

  

“无数次。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会游泳也呛。”

  

郑振宇终于听到这个整天闷闷不乐,郁郁寡欢的小伙子笑了。两个人从此有了共同的语言,共同的爱好。他教给他几个动作后,两个人一起游了一会,然后上岸,坐在月光下,聊上了。

  

今天的月光很好,白白的,亮亮的,在河水的映照下,整个河岸都亮了起来,对面坐着都能看见对方的脸,脸上的五官也清晰可见。两个人也不急着穿衣服,就那么坐在碎石子形成的河滩上,两手抱着支起的膝盖,郑振宇,“我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那时候李老师留在市里了。我也不习惯这,看哪都不顺眼,更多的还是不甘心。当时这个学校的校长是抗美援朝回来的老兵,没有什么文化,但人非常好,现在还活的,在夹皮沟的五队,退休后回队里,主动要求看山林去的。我每年都去看他一两次。就是他让我放下所有的心里障碍,决定安心工作的。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象他一样,把你照顾好。”

  

“你作的够好了,我都挺意外的,在这能遇上一位象你这么好的一家人,教会我生活,我挺感谢的,特别是李老师,总给我送吃的,你家的供应粮是不是也不够?我来时从家里带了点全国粮票,等我给你们拿几斤。”

  

“不用不用,我家粮食够吃。我来了这么多年了,熟人也多,谁家农村都有几户亲戚,每年都有人给我送,有的学生也给那些地瓜土豆什么的。在这个地方住,就有这点好处,农民多,吃的不缺。”

  

“就是有点寂寞。想看本书都找不到。你有什么书吗?诗歌、散文、小说的都行。”

  

  

“以前有,现在没有了。现在有时间就弄弄地。你看见我家屋后那大块地了吧?一年种的菜吃不了。明年开春我就把你家屋后那块地种上,一年的菜就有了。”

  

“我跟你学着种。”

  

两个人看天上的月亮,星星,吃吃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看懂,好一会都不说话。过了多久,郑振宇小心的问,“家里还有什么人?”

  

沉默了。河水“哗哗”的响,在静谧的晚上声音是那么清脆,那么真切。半晌才听到回答。“就一个妹妹,这也是我最不放心的。父母早在十年前就走了,他们是商人,在外出做买卖时,轮船出事了,一船的人可能没有生还的。我和妹妹都是祖母带大的。两年前,她因为肺结核病也走了。”

  

沉默了。待了好一会,郑振宇说,“好在你们都长大了,又赶上了和平年代,生活虽然苦了点,可比起我们的前辈幸福多了。无论在哪生活都是平安的,是不是?在天的人也会放心了。我刚来的时候也不安心,可是现在,我挺喜欢这的。感觉很自由。”

  

俩个人一起看向河边的一筐小白菜。停了一会,郑振宇起身要去洗菜,张少华按住郑校长,“明天早晨吃吗?不吃就先不洗,这么晚了能洗干净吗?我明天早晨锻炼的时候就过来洗了给送过去。”

  

郑校长又坐下,两个人又说起了心里话,有一种等了好久要说的话,不知道跟谁说,今天终于等到了,一吐为快的感觉。

  

自从河边的这个晚上过后,郑振宇和张少华竟成了好朋友,几岁之差的好哥们。每天晚上,不管阴天下雨,还是红日当头,他们只要想约都会来,更多的时候还是张少华自己来,校长事多吗,有家有孩子还有地要管,当然不能象张少华这么悠闲,风雨不误。他们在学校是上下级的关系,离开学校就是好哥们。

  

半个月以后,张少华收到妹妹丹华的来信,告诉他,他们学校又有一批老师被下放了,有的还去了青海。免不了又说一些安慰的话。张少华写了一封长长的回信,把他在这里看到的和亲身体验到的都说了,总之就是想告诉妹妹没有当时想的那么糟糕,这里很好,认识了一个很照顾他、理解他的校长加哥们,不要挂念,他习惯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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