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川市。
雨停了又开始下,黄昏之幕,寒风变得紧俏,唐秋羽抱着大腿坐在冬川市最高处,雨水从发梢滴落,低垂的睫毛下瞳孔闪着忽明忽暗的光。
山顶只有一些残余的房屋,上世纪的老式住宅在风雨侵蚀下摇摇欲坠,墙皮大块剥落露出发黄的墙体,墙体上有一些划痕和涂鸦,黑白红混在一起,那些扭曲的符号和图案就像此刻昏暗的天空,充满压抑和未知。
橘日沉入地平线,阴天的夜晚没有星星,高处的山脉俯瞰着整座城市,一道道绚丽的霓虹光勾勒着城市主干道,汽车的鸣笛和大雨的喧嚣混在一起演奏,夹在雨中吹拂的风不断侵蚀着她的体温,这样的静默持续了半天,十五岁的少女感觉半个身子失去知觉,饥饿感萦绕着大脑,全身的肌肉因无力颤抖,她默默看着大雨中逐渐迷离的城市,绚烂的城市灯光映照前方的半边天空,没有人会在意远处的山脉,废弃的房屋边一个绝望的少女在想什么。
唐秋羽想,父母陆明钟和唐薇乔他们或许还在警局做调解,有人告诉唐薇乔,乔陆明钟在国外有了新欢并拿出了一些照片,上面内容是他和一个时髦的年轻女性一起走在街上逛商场,餐馆吃东西。母亲遂认为陆明钟每年一半时间在国外工作就是为了照顾的那个女人。唐薇乔固执的相信了那个人的话,无论父亲如何解释只是职场交往,但她认为陆明钟在升迁公司海外主管后已经厌倦了她和子女,原因也包括这几年来对她的冷淡和在外时间越发长。
唐秋羽很明白那些只不过是母亲为了和父亲离异找的种种借口,海誓山盟的誓约最多持续几年,激情之后便是乏躁与平淡,没人会记得那些誓言。以至于那个举报的人也是她一手之策,父亲所在的公司面向海外各国,身为管理的他自然异常忙碌,抽不出时间陪伴母亲,她只能打牌麻将和朋友闲聊逛谈,久而久之又在网络上交了许多朋友。
唐秋羽清楚的记得那是一个夏天夜晚,母亲很晚才回脸上带着兴奋,身体却极为疲倦。无聊的唐秋羽悄悄登录了母亲账号,惊恐的她发现母亲和一个网名蓝海的彼岸的网友关系异常亲密,以至于发展到今晚的线下会面。
蓝海的彼岸并没有交往多久,母亲又换许多其他好友,网上的世界远比烦躁的现实有趣的多,母亲似乎很有钱财,即便从不工作,生活也总是昂贵无忧,过去成绩平平的她也能就读市最好的初中。
父亲去了海外长时间不回家,只是偶尔电话和网上交流,母亲经常和闺蜜玩到深夜或四处旅游,家里总是长时间空荡荡,安静的她写作业的笔尖在纸上摩擦的擦擦声都那么刺耳。
整个世界陷入那份独特的喧哗,它们从纯洁的云中凝聚,高空落下混入污浊的尘泥,唐秋羽喜欢雨的空旷,雨的孤寂。可能只有在这个时候,自己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引起他人的注意。大雨中匆忙跑去的人客只会关注自己有没有被淋湿,然后才会环顾周围发生的事,带着吃惊和疑惑的目光看着一个少女在雨中慢慢行走被淋湿。
有人给少女递上一把伞,不忍这个漂亮的人儿那样狼狈,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少女眼中含着的泪水,娇嫩的啜泣声搭配柔弱的天使面容足使任何人心动,他们鼓励少女坚强乐观面对这个世界,然后转身离开去做他们自己的事,一时的安慰就如同给黑暗中的人一抹片刻即消的光,过后只会更难适应黑暗。
她不喜欢家长会,母亲父亲总是没有时间,也许是因为工作和交往耽搁,也许是因为她的成绩太普通得不到任何老师欣赏,也许是因为校内校外停满的豪车堵住了进出的通道而赶不上时间。
她摸出了怀中的小银刀。小银刀带着体温的温热,刀柄上绘着一只展翅的雄鹰,刀身纹着鹰爪的图案,雄鹰自由巡视着领土无人能够制约它的意志,使她联想到被囚禁在笼中无处可去的鸟,只能向主人卖弄自己的歌喉和羽姿获得食物。
刀口贴近脖颈,在雨中慢慢冷下的刀片刺激着她麻木的神经,她欲了结这一切,却怎么也用不下力气。
刺痛袭来,唐秋羽忽的惊醒,她将小银刀扔在地上,捂着脖子的血线抿紧纤薄的嘴唇。
泪水的从眼角流出,划过精美的脸颊,在雪白的下巴汇聚滴落,打湿掉在地上的小银刀。
啜泣的少女停下,软弱毫无意义,在黑暗与暴雨中的哭泣只有自己才能知晓,她下意识的想捡起这把刀,黑暗中传来的皮鞋撞击地面声音引起她的注意,透过雨声,脚步声带着特殊的节奏,像阴差拘魂的钩爪在空中来回摆荡,使少女的心停下呼吸接近颤抖,像行走在钢丝上的表演者,任何一秒也不敢大意。
夜色中只见一个朦胧的人影朝这边走近,逐渐弱下的雨丝使他的身形模糊,唐秋羽害怕的想朝屋内退去,倒下杂物和墙砖乱遭分布堵塞地面,让她寸步难行。
她朝墙角靠去,身子自发颤抖,她紧握着手中小银刀,将刀刃对准已站在破门前的黑影,决绝取代原先的软弱。
“你是谁。”她张开唇冷冷道。
雷光划过夜空,一瞬间的光芒照亮了人影的面容,他脸上戴着某种金属制成的暗银面具,上面勾着未知的兽形图案。他身上套着一具灰黑的斗篷,斗篷上没有任何标识,斗篷腰部撑起,好像有什么长棍挂在腰口。这种奇怪而惊悚的搭配让她心生戒备又更加无助,懊悔同时却祈求能给她带来解脱。
“你很孤独,也很绝望,我感受到你需要帮助。”神秘人发出低沉的男音,在有意的掩盖下分不清年龄和他的心情。
“那么,请收下这份礼物。”
唐秋羽愣一会儿,看着神秘人将手探入斗篷内腰部将那根长棍物体抽出。
她看着神秘抽出的长棍物体,入目一瞬忽觉惊恐,那是一把红剑,长约三尺,剑柄上镶嵌着方形椭形菱形等七种图案的红玛瑙。剑身隆起血色的线条汇聚在剑的中部形成一只暗红的眼睛,如同鲜血汇聚的深渊静静凝视着永夜无光的苍冷星空,让少女不寒而栗。
“这是什么?”冷静下来的唐秋羽意识到神秘人暂时没有加害她的意思,否则这把无鞘的利剑早就刺入她的身躯。
神秘人没有,他向前一步,将剑尖朝下慢慢刺入地面。混凝土的地面被轻易的划开口子,让人联想到铁刃下的豆腐,剑身没入地面二十厘米后停下,神秘人抬起头颅,半跪在地上,绀红色的瞳孔盯视着少女。
“它能给你带来好运,抑或是厄运,这取决于你,也取决于‘他’。”神秘人的声音平静,少女的直觉感受到神秘人情绪像一种被压制的火山,平静只是岩浆喷发前最后的蓄力。
唐秋羽注视着那把插在地上的红剑,黑暗中剑柄宝石如夜明珠般散发着柔和的猩红光,剑体一面的那只血渊之眸仿佛凝视着她,等待她的选择,是踏入深渊,或走上天堂。
“它是什么?”唐秋羽摇晃脑袋用力挣脱注视红剑带来的恍惚感,她握紧手中小银刀挺起胸脯直视着神秘人的头颅中的暗红瞳孔,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无助。
“你无需知道那么多,它能改变你,让你获得远超常规的能力——你只需要知道这么多。”
“超能力?”
“不,那是法则,言灵,轮回的命运伟力…现在的你无法看见它们。”神秘人无喜无悲,红剑却仿佛响应般发出一阵嗡鸣,让唐秋羽的精神瞬间恍惚,幻化中看到了一座古老的黑色三角塔,倒悬在满是苍白色的天空,无数的暗金锁链从塔沿向外悬挂铺满整个天穹,像蛛网将天空分裂成无数块,粗大的铁链上挂满无数尸骸,它们有人类也有异形的诡兽,干瘪的身躯和面庞上凝固着的绝望表情无不诉说着这座塔的奇异和神秘。
黑塔下的山谷布满尸骸,它们大多只剩下残破白骨。在山谷的深处,暗红色的血液汇成残月形湖泊,山谷中的血色湖泊如同睁开的眼眸永远凝望着悬浮其上未知的巨型黑塔。
湖泊血眸的图案与剑身的图案异常相似,随着时间推移,少女浑身冰凉,嗡鸣结束,幻像随之破灭,她如虚脱般跪坐在地,胸口起伏不断,眼中却没那么惊恐和害怕。
“你通过了它的认可。”神秘人起身后退,声音中含着遗憾和欣慰,“从现在起,它由你了支配了,不过谨记永远不要迈出那一步。”
唐秋羽看着将要消失在雨幕中的神秘人,想移动浑身却没有一丝力气,脑中充斥着拔出那柄红剑的念头。
“你要去哪?”
“暂时离开这,如果你还活着,你会再见到我——牢记我的忠告。”
“那座黑塔是什么?”少女终于握紧那把红剑,骤然间浑身充满力量,先前的疲惫一扫而空,源源不断的暖流注入身体驱散雨风的严寒。
“不久,它会告诉你。”神秘人消失在夜雨幕中,少女跑出屋内,不断轰鸣的雷威紫光照亮整个山顶,唯独不见刚刚离去的神秘人。
冬川市南,园藤小区。
唐秋羽满身湿漉的关上房门,原本整洁的地面到处是丢落在地的杂物,半玻璃杯躺在地板上茶水汇成一大片,书籍纸页因倒压变形,葱绿的盆景树栽倒盆里的陶粒土散落在白净的大理石上。
少女默默的将雨水浸湿的上衣脱下,看了眼握在手中的红剑,将它系好悬挂在杂物间最里层。
少女从橱柜里拿了一些衣物预备洗浴,丢在床头的电话中有了好几个来电未接,她看了一眼点开最近的一条拨通。
母亲迟疑的声音从里传出,她犹豫该如何开口告诉女儿父母商定的结果。
唐秋羽打开床头灯,柔和的暖黄色灯光扑洒卧室,让这个大雨暴虐雷声轰鸣的夜晚带上些许温馨。
“小秋…妈妈…不,弟弟还小妈妈要多陪陪他,你要学会坚强,懂吗?”母亲的犹豫让少女瞳孔暗淡下来,苍白的指关节弯曲,手指紧紧抓握着裸着的大腿,她希望母亲不要说出那个结果。
“我和你爸爸商量好了…”
“别…不是那样的…”少女的声音带上哭音和颤抖,大腿肌肉被扭起随后因缺血失去红润变得苍白。
“唉…你父亲的行为也看到了…妈妈也有自己的工作和时间,弟弟还离不开妈妈…所以…”唐薇乔不再理会女儿的哭喊哀求,“以后你和爸爸在一起吧。”
电话挂断,唐秋羽怔怔的看着手机荧屏,直到它暗淡熄灭。
轰!雷音震醒了呆立的少女,她摸出袖口的小银刀,忽然觉得自己跑去山顶的行为多么愚蠢,他们根本没有在意过她,无论她做什么在哪里都不会引起他们的关注,他们只关心那个比她优异光鲜许多的弟弟。
静默良久,唐秋羽拨通了父亲的号码。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候…”
啪嗒。
唐秋羽将它扔在地上,看着这个母亲在14岁送给她的生日礼物粉碎。
夜深,雨不知何时散去,露出皎白的明月俯瞰大地,月光穿过林立的钢铁森林,洒落在已酣睡的少女身上。
星期一。
市区,茗鼎中学区域。
大巴车到站后停下,各种人上车下车,提着塑料袋的妇女,里面装着的排骨和白菜可能会是中午或晚上佳肴。垂着头戴着耳机看书的青年,合上书本后意兴阑珊的看着窗外。侃侃而谈的老朋友孰若无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话声在车里不断回响。低着头脚下放着一袋米或油的老人闭目不语,丝毫没在意周围回忆着年少过往。
车内最多的还是穿着校服的学生,不止茗鼎,附近还有几个学校,有私立的也有公立,很多时候通过校服标识就能简单的区分他们的所属学校。
唐秋羽走下车,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少女笑嘻嘻抓住她的手,跟在了后面。
“嗨,秋羽,周末如何?”沈嘉嘉贴在少女耳边呢喃,前者被这一举动刺激,身躯紧绷,脸颊绯红后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沈嘉怡和忧郁冷淡的她截然相反,跳脱性子总是充满活力,两人同一个班又同一路线于是沈嘉嘉经常缠着她一起上学放学,叽叽喳喳让她经常好不头疼,但有时也会因有个热闹的伙伴陪同而感慰籍。
二人来到茗鼎中学校门,沈嘉怡跑到门卫那取了个小盒子秘密的塞在身后,有意不给唐秋羽看。
“嗨,猜猜看里面是什么?”唐秋羽想绕到她背后查看,但沈嘉怡跟着转弯,用身子挡住。
“唉,算了…”见唐秋羽失去兴致,沈嘉怡连忙拉住她将小盒子塞在她手中。“它给你了,不过你要答应我得今天晚上才能打开。”
唐秋羽疑惑的把盒子收入书包,两人还没有走多远,校门口的一阵骚动引起了她们注意,回过头,只见一辆锃蓝色的高档跑车吸引了众人注意,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乘客情况。
“走吧,马上要上课了。”唐秋羽瞥了同伴一眼,见她还没有反应便一个人先走在前。
“喂,等等我,别走那么快…”远远的听到少女的喊声从身后传来,唐秋羽收起冰冷的目光,嘴角弧起,扭头微笑着问道:“怎么,看入迷了?”
沈嘉怡回忆着先前的场景,“喂,看你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你就不好奇吗?刚刚我可看到副校长他们也在门口迎接。”少女嘴张成了一个O型惊讶道。
“估计是省城的大人物…反正和我们没关系…”唐秋羽指了指自己书包,“你给我的个盒子里到底是什么?”
“你打开就知道了,不过要回去才能。”少女神秘兮兮。
…
上午刚过,唐秋羽走在空旷的操场边,现在是午餐时间,茗鼎中学的几个食堂集中在教学楼附近,就餐时间体育区这边人数很少,只有部分体训队员还在挥汗奋斗。
绕过依旧喧闹的篮球场,唐秋羽向着学校边缘走去,地面逐渐起伏,杂乱的灌木花草盖过路边,发黄的枯枝树叶层层堆积,时不时能听到昆虫的嗡鸣和不知名鸟儿的啼啭。
已经能看到学校围墙了,围墙外是一片片铺开的农田,部分上方种植满了农作物,隔几十米便插着一只挂着鲜艳颜色袋子的稻草人,一些戴着帽子的农民穿梭其间。
围墙高四米,顶部是一圈圈螺旋状布满齿形倒刺的铁丝网,铁丝外部锈红色,唐秋羽尝试了一番后无法翻跃它离开。
农田里有什么东西给她带来不安的感受,在带回红剑那晚,唐秋羽梦到一片农场,一只两层楼高的四臂黑色生物冲着悬浮在空中的她大吼,好像看到了她。而红剑握在一个女子手心,那女子脸部戴着的半张面具遮盖鼻脊以下,黑发一直垂至膝盖在临近发梢部分,发丝呈现妖艳的猩红色,配合其主人冷漠精致的外表,整个梦境的氛围让唐秋羽感到异常苍凉死寂。
女子挥舞着那只红剑,如一只翩飞的蝴蝶不断躲过地面升起的黑色尖竹,一击刺入怪物眼眸,怪物根本无力挣扎,顿时没了声息,如小丘大小的身子脱水般缩小化成一具佝偻的儿童大小干尸倒下。
吸收了怪物血肉的红剑剑身血眸更亮,变化最特殊的还是剑柄中原本暗淡七颗玛瑙中的一颗椭圆已经亮起,杀死怪物后椭圆玛瑙更加明亮,而女子身形也变得更加模糊,一瞬间就消失在田野中。
梦境到此结束,醒过来的唐秋羽看着发白的天空从杂物间取出那把红剑,此刻它正微微颤抖,少女甚至能感受到红剑之里传来模糊的渴望意志,似欲请求她带它前去那个农场。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带一把无鞘的冷兵器上街估计还没靠近农场就会被奖励一副银手镯,她查看了今日的天气预报,几天后,会有一场大降温,雾霾弥漫,整个冬川市都将成为逆温区,污染气体会大量聚集,预报员不建议人们随意上街,人少正式行动的机会。而且有雾霾遮盖,能见度不足几十米的情况下,唐秋羽有把握自己不被人发现身份。
今天的踩点到此为止,唐秋羽原本打算晚上放学时去农田深处查看,可不久前母亲打来电话准备回家最后吃一顿晚餐,她犹豫着推迟行动。
夜。
唐秋羽放学后立刻回到家,一路上心中充满着局促与不安,虽然沈嘉怡奇怪她发生了什么,但一问起唐秋羽,后者那平淡的眸子和冷淡的表情让她无法推测,只能归咎于是她今天心情不好。
父亲陆明钟早早坐在客厅,见到女儿回来,陆明钟脸上闪过几分愧疚的神色,“小秋…你妈妈的事…”
“我知道了。”唐秋羽随意的打断了他的话,她看了眼许久未见的父亲,他原本英俊阳光的面庞显得因愧疚有些消沉,脸颊下巴稀疏的络腮胡横乱分布,穿着一身简单的灰上衣。
看着父亲消沉的模样,少女心头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悲哀,归根结底,不是陆明钟不忠妻子,而是唐薇乔逐渐腻了昔日的丈夫,母亲本就是是一个喜新厌旧的人,提成离婚后表面上陆明钟很消沉很悲愤,但事实上他并不能拿母亲怎么样,毕竟母家的势力摆在那。
“来啦…快开门吧。”伴着一阵孩童的笑音,一个三十余岁的美艳少妇牵着十一二岁大的小孩敲响了她家的门。
唐秋羽打开门,母亲视线落在她身上一会,随后歪下头看向右手边的唐烛夜。“秋秋,快和你弟弟打个招呼,好久没见了。”
“妈妈…”唐秋羽瞥了眼满身名牌的弟弟,弟弟环顾了一圈大厅,撇了撇嘴拽了拽唐薇乔的裙角。“这里真无聊啊,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少妇拍了拍儿子的脑袋,柔声道,“吃完这顿饭,马上。”
“哦…”唐烛夜心不在焉。
陆明钟从阳台回来,看着牵着儿子手的柔声安慰的唐薇乔没有说什么话,他转过头看着已经有自己肩膀高的女儿,与她默默对视一眼。
四年前一个雨天。
医院。
英俊的男人难以置信的看着手中的核酸检测单,面庞扭曲,丝毫没有先前柔和温暖的形象。
“这位先生,请你冷静…鉴定结果并不能说明一切,DNA扩增仪中某些偏差也会导致结果千差万别…”
“滚…滚…”男人如发疯般推开拦截他的几名护士,将报告单撕成粉碎,头也不回的跑出医院。
几名护士和医生早已见怪不怪,他们有的叹了一口气同情这个不幸的男人,有的则报以嗤笑极为不屑,还有的则当无事发生坐回原处,等待下一名待验人。
“告诉我他是怎么来的…”冲回家中的男人,指着妻子怒道,与平时温和柔气的形象完全不同。
美艳动人的女子瞥了眼男人,“当初和你在一起本就是一时兴起,你不是还有女儿吗?”
男人怒到极点,手指节发出咔哒的声音,他看着毫不在意他愤怒表现的女子,最终还是没有发作。
他转过身,将偷偷将房门拉开一条缝的女儿送回床上,没有再说什么离开了这个家。
…
时至今日,唐秋羽依然无法忘记那夜截然不同的二人,她也终于知道了母亲原来从没有真正将她视为自己血脉。
母亲的家族来头很大,唐秋羽虽然很想进一步了解唐家情况,但陆明钟和唐薇乔对此均讳莫如深,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不止弟弟这一个血亲。
晚饭吃的很冷清,唐秋羽知道吃完这顿饭后,母亲或许就再不会与她接触,尽管父亲一再尝试挽留,但唐薇乔冷淡随意的态度让饭桌上的旁观少女彻底看清。
原来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无情。
晚饭后再没有过多停留,唐薇乔带着儿子登上银蓝色轿车消失在夜幕中。
“小秋…你去复习功课吧。”这个男人搓了搓手,低着头将碗筷拾起走向厨房。
少女眸光忽的跳了一下,望向窗外暗成一团的夜幕,朝最里层的杂物间走去,不一会儿抱着一根用灰布包裹的长棍走出来。 她换上一身灰色运动服,走到门口将长棍物体提于左手。“我去市中心玩一玩。” 陆明钟点了点头,想到什么连忙将手上泡沫擦去,从兜里拿出一张黑色金属卡递给唐秋羽。“虽然爸爸没什么用,你妈妈还是走了,但以后如果你有什么需要,一定会全力满足。”男人认真道,这是他第二次对一个女人如此诚恳。 唐秋羽不动声色将卡收入裤兜,将房门带上走向郊外。 茗鼎中学操场外,农田区。 昏暗的残月悬挂于星穹之上,忽明忽暗的群星闪烁,浓密的云不知何时飘来聚拢,盖住了满天的月色与星光。 苍绿色的大地高低起伏,入秋之后,一棵棵树凋零枝叶,致密的叶子堆积成厚,失水后脆弱的结构让人一踩下去就发出嘎吱的声响。 百兽蛰伏,昆虫不鸣,仅仅是一小片灌木林中都仿佛潜藏着无数杀机,唐秋羽心生退意,她有些后悔独自来这么危机四伏的地方。 行进了半个小时,期间还要屏气凝神,防止被在农田中寻守的警卫和猎狗发现,换做以前或许她早就不行需要坐下休息,但现在尤其是将那神秘红剑握在左手后,她只感觉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气力,连因夜幕昏暗而变小的胆子都壮大几分。 几个小时疲倦的搜索后,唐秋羽站在一处山冈看着落入西边天的残月,下方是开阔一望无际的农场和错落在田中的房屋。 今天一无所获,唐秋羽开始质疑那个梦的真实性,虽然能感受到来到这里后红剑能量暴动了几分,但始终没有找到让其产生渴望意志的原因。 笼罩的阴云散去,月光重新洒遍这片大地,少女凝视着漫天星辉忽然想到一件事。 那个小盒子还没有打开! 想到此,唐秋羽不禁摇了摇头,她马上辨识方位朝农场外围跑去。 红剑却突然一震,与其意志联系的少女迅速意识到什么毫不犹豫的蹲下。 砰!身旁半米炸开一个30厘米直径的大坑,原本那里躺着一块布满青苔的石灰岩,现在只留下炸成几百块的小石块。 怎么回事? 少女却顾不上想那么多,虽然无法判断撞击物是什么,但她知道这样的攻击落在人身上必然一死。 “嗯?”周围传来疑惑的声音,几乎细弱蚊蝇的声音在此时极度警备状态下的少女耳中如若雷鸣,她迅速找准一个方向,毫不犹豫的翻滚下丘。 砰!砰砰!土石飙溅,少女的衣服也因为连续翻滚而擦出多道口子,她没心思再管那么多,来者分明要取她的性命,这种堪比重型狙击枪的奇特攻击怎么看都不是仁善之辈发出,若是自己失去行动能力落到那个家伙手中… 想到此,她不由打了个寒颤,随后少女眸子彻底冰冷下来。 是为它而来吗? 唐秋羽看着灰布包裹的红剑,她靠在一块两米多的巨型青岩后,旁边还直立着十余棵高大的衫木,一时之间那个袭击她的家伙并没有靠近。 “你还在等什么…”红剑意志落入少女的大脑,幻化之音中包含着催促,质疑,愤怒以及渴望。 “你到底是什么?”唐秋羽盯着手中的剑。 “我…我…”红剑意志变得模糊不清,正当少女心头狂跳察觉袭击者靠近时,红剑突然发出一声嘹亮的嗡鸣,在寂静中如同黑夜雷光。 “锟…古…摩罗…”红剑意志清晰的传入少女大脑。 “退!!”一个中年男音在不远处的树后响起,随后便是数声惊恐的尖叫,仿佛看到了此生最恐怖的存在。 可惜,在唐秋羽听到红剑名字后头脑变得极度昏沉重重的昏睡过去。 … 再度睁开眼时,太阳已升至斜半空,唐秋羽想要动弹,只觉全身无力像是醉酒的人控制不了自己肢体。 她歪头朝四周望去,以她为中心周围数十米的土地一片焦红,灌木如被抽去生命般纷纷凋零,高大的衫木连片倒下,唯有她这几平方米安然无恙。 红剑锟古摩罗以一种违反重力方式悬浮在她额顶三米处,原本包裹着的灰布消失无踪,剑身一面的血眸散发着淡淡血荧光,唐秋羽醒来后,锟古摩罗的意志传来喜悦的情绪,随后少女感觉力量从四肢百骸涌来不一会儿就完全恢复,甚至比现在还要大几分。 她轻捷一跃,大腿如弹簧将她升半空,很轻易的抓住红剑剑柄落在地面。 “这…”半空的视野更加开阔,看到周围的一切让她惊讶,大约20多米外的区域分布着四具内衣包裹的人影,他们围绕着中心的少女组成一个四字封口阵,如若没有锟古摩罗那奇异爆发,唐秋羽就如困兽完全没有逃脱可能。 来到一个黑衣人影附近,少女谨慎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四个黑衣人影戴着灰色无标识面具,胸口没有起伏,似乎是重度昏迷或死去了。 锟古摩罗催促着少女将它刺入人影胸膛,唐秋羽犹豫不决,她观察良久,将手指放到黑衣人影鼻息测量了一会,后者还有微弱的气息,少女眼神复杂的沉默了好一会,转身离开。 … 茗鼎中学。 这节体育课,沈嘉怡早早的拉着唐秋羽来到一处高台,可以俯瞰整片篮球场,下方人头攒动,时不时有扣篮响声,少男少女纷纷为自己心仪的选手鼓气加油,七班与一班的班级篮球赛正在如火如荼的举行。 高台上相对冷清,沈嘉怡也清楚唐秋羽不喜欢热闹地方,她观战了一会儿,确认七班已经占优势了立足不败之地后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心不在焉的少女。 “秋羽,昨天给你的礼物看了吗?”沈嘉怡期待的眼神望向她。 唐秋羽从怀里摸出一条项链,项链由银色金属环环串成,下方吊着一颗湛蓝色的水滴形宝石,宝石光华彩异,浑然天成没有经过任何雕饰,背面刻着一些带有祝福意蕴的古文字,这是一件精致的礼物,唐秋羽沉默着摇摇头,眸子古井无波。 “为什么把它送我?你怎么知道过几天是我的生日。” 沈嘉怡蹦蹦跳跳的来到唐秋羽身前,还没等后者反应一把抱住她道。 “生日快乐,秋羽。” 少女浑身一震,她不喜欢有人靠这么近,想要挣扎着脱离前者温暖而炙热的怀抱,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呜…唔…放开我…”唐秋羽声音细若蚊蝇,沈嘉怡顺势凑到少女耳旁,“怎么样,你喜欢吗?” “我…我…”唐秋羽解释道,俏脸涨的通红,瞳孔飘向一旁已经休战的篮球场。“其实我不怎么在意生日…你的礼物很昂贵…我不能收下。” “撒谎!”沈嘉怡用食指止住了少女的朱唇,这一举动让少女身子软下,双腿折叠鸭子坐落在地上。 唐秋羽撇开按着嘴唇的手指,连忙站起后退几步,将那水滴宝石项链收入兜里,前者流露出满意的眼神,没有再向她发动进攻。 “这就对了,把它戴上吧…我家秋羽一定更漂亮。”沈嘉怡迫不及待。 “谁是你家秋羽…我还是以后再戴…这个…”少女犹豫不决的退回生怕前者冲过来将她扑倒,虽然她现在可以轻易躲开。 “啧。”沈嘉怡双手环抱胸前,小嘴撅起,一脸惊讶,“我们家秋羽什么都好,但就是爱撒谎。” “胡说!”唐秋羽羞赧的反驳,随后身子一闪,消失在高台上。 看着远远跑掉的少女,沈嘉怡如猎人般看到心仪的猎物露出微笑,托起的右手手心上方一尺正悬浮着一个苹果大的白色光球。 “真没想到,原来你被选中了。”白色光球突然剧烈一缩,成为一个极度耀眼的灿金色光点。 光点在主人操控下化为一条金线,眨眼间掠过重重大气,飞至云层之巅消失。 周围不算浓稠的云受到牵引一般纷纷从几十上百公里外汇聚向冬川市,带着寒意的秋风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一些枯老的树枝剧烈摇晃,大量枯黄的秋叶纷纷扬扬洒下,正清扫完工区准备返回的学员看着一地枯枝黄叶的地面瞬间呆滞,身子麻木的拿起工具重新返回。 沈嘉怡仰起头看着逐渐昏暗的天空,那轮耀眼的巨日隐没在重重黑云之后。 “希望有用吧,不过,居然是那种方式导致她‘醒’的?”少女眉头微蹙。 几日后。 乳白色的大雾弥漫整片荒原,视野间充斥着无数灰白,犹如误入一片苍暗仙域。没过膝盖的草叶上沾着的晶莹露水,叶片微微垂下,末端挂着一颗晶莹的冰凌。 部分农田的作物收割完毕,堆积在远处的大大小小仓库中,机器削过的地面排列着整齐的麦茬,戴着半边面具的黑发少女持着一柄猩红利剑行走在无人的田野中。 红剑重量在120斤左右,即便是成年人大多也难以单手提起,少女却如浑然无重,锟古摩罗剑身倒贴着笔直的手臂,暗红渊眼朝向背后,仿佛在凝视着背后一切情况。 最近几日农场似乎遭遇了偷窃,时不时能看见持着武器的守卫和四处奔跑的猎犬,唐秋羽接连几天猎犬被发觉,或许受限于红剑气息,敏锐的猎狗本能的没有靠近,只是围着她躲藏的树林疯狂吠叫,却迟迟不肯深入林间。猎犬不敢进入,人就更不敢,迟迟无法抓住凶手,结果就是周围多了很多频闪电子监控,一天24小时记录附近情况,唐秋羽不得不找一副面具挡住自己面部关键特征,又穿了一身与平时不怎么相符的暗红短衣,露出手腕和小腿部,解开发带,让垂腰的黑发披散在身后。 看着全身镜中和平时完全不符的自己,唐秋羽顿感满意,镜中的自己眼眸如渊深沉,气质如朱昙凌越,带着一分妖魅之感,别说他人,哪怕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锟古摩罗意志赋予她的第一项变化:气质。 大雾天气能见度极低,即便是正午天空也只见朦胧的一个土黄色圆日照悬,这正是行动的好机会,这一次她一定要找到引起锟古摩罗异动的原因。 数公里的距离很快走过,唐秋羽敏锐的感觉那神秘人将锟古摩罗交给她后,身体各机能朝着超人的领域飞速蜕变,最典型的莫过于体育课原本艰难的800米跑圈现在就像闲庭散步,很轻易的就超越平均之水准,大有套圈之可能。 当然,唐秋羽最后慢下来了,甚至一副精疲力竭,气喘吁吁,马上就要摔倒的模样,看得部分男生我见尤怜,也让体育老师打消了派她参加不久后运动会的想法。 白雾愈发浓稠,进入农场深处后,能见度甚至降至十七八米,这种程度的逆温现象在冬川市历史上绝无仅有,唐秋羽不由异常警惕,锟古摩罗紧贴手臂,身子半蹲行进。 情感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十分淡薄,唐薇乔离开之日,她并没有像之前自己想的那样痛哭流涕,至此人生郁郁寡欢。相反,经过那日山顶雨夜之行,她对任何事的关注度都不止下降了一个等级,现在的她心中充斥追逐强大的渴望,这些年经历了一个个例子无不诉说人如果强大,无论是钱是权还是特殊能力,都能带来数不胜数的尊敬和名誉,以及想要的一切。 想到这,唐秋羽对未来逐渐迷离,如果人存在于世只是变强,拥有更多资源和后代,这样的生命不过是基因的傀儡,欲望的玩物,人间一旅,意义在何? 各种错乱的念头让她无法集中精力过多注意附近,她已经在田野深处徘徊了数十分钟毫无线索。 咚!身侧仿佛被一只大锤击中,唐秋羽猝不及防也翻滚着朝前方飞出数米。 撞击物砸中锟古摩罗,有了红剑的缓冲,唐秋羽相当于只是被推出去,而不是被那指头大小的骨珠击穿身体。 “桀桀桀…桀桀桀…”阴寒的声音飘荡在四周,雾气在此刻更加浓稠,高浓度的水雾下光线逐渐暗淡,这无疑让少女的处境雪上加霜。 唐秋羽判断附近有三人,不知他们和前几天遇到的黑衣人影是否关联,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出他们,将其重创,然后询问她想要的信息。 对方没有在发起攻击,经过十余分钟的沉默,唐秋羽左前方雾气渐渐淡化,一个和之前人影相像的高大黑衣人影站在山丘上俯瞰着黑发少女。 黑衣人影左手中握着许多小球,不难猜出,那正是攻击她的苍白骨珠,能够凭借高速骨球发动那样的可怕攻击,唐秋羽猜测他的手腕甩力至少要达上百公斤,也不是初强化过的自己所能抗衡。 “交出你手中的东西。”黑衣人影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左手手指抓取三颗小球,慢慢平至胸前,对准了毫无动静,漠然站在那里的黑发少女。 唐秋羽面具后的细眉皱起,她能感觉到身后左右侧地面有轻微的震动,这代表有人正在凭借大雾悄然逼近。 锟古摩罗上的血眸律动,一种带着嗜血杀戮的欲望传入少女大脑,同时又有了几分愤怒,这种垃圾居然敢威胁她? 一瞬间,大雾中准备一起发动攻势三个黑衣人影愣住了,原本在他们感知中处于谷底的黑发少女突然消失不见,这一诡异现象让其中一人心生大惊。 “怎么回事?”黑衣人影惊怒道,发出带着瓮气的中年男音。同伴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原以为凭三人可以轻易擒拿住这个普通少女,毕竟她体内没有丝毫“念”的存在,只是拿着那把魔器,一个普通人再强化又能厉害到哪里去? 很快他们就遇到了最诡异的事,处在自己“念”控制下的白雾突然开始剧烈汇集,能见度急剧下降,完全诠释了什么叫伸手不见五指,眼前只有白色。 “该死!我们被笼罩了。” “什么,你不是说她只是个没有战斗能力的普通人吗?”同伴面对这个情况也慌了,声音从身旁传出,但此时慌张的他却觉是从遥远的旷野飘荡来。 雾气弥漫不可怕,未知实力,未知能力的敌人潜伏在黑暗中才最惊悚,白雾大量凝聚,三个黑衣人的防水衣服表面聚集的无数大小不一的水珠。 “变了…变了…”黑衣人影看着乳白色的雾气逐渐猩红,那殷红的雾气仿佛能渗出鲜血,同时莫名的恐惧感在他心间回荡实力,最弱的他顿时忘记了队长的叮嘱,朝向地势开阔的地方跑去。 “给我回来,不要乱跑!”同伴的怒呵没有起到作用,奔跑的声音弱小,那个家伙似乎已经逃出生天。 “啊啊…不要杀我…”突然间,一声嘶哑又惊恐的声音从逃跑的方向传来,随后又是血肉被切割,肢体被划开的声音,这让尚且安然无恙的男人再也顾不上什么迅速朝队长跑去。 “该你了。”还没跑出几米,男人前方刺出一只血色利剑直指他的咽喉,男人一惊,想要举拳还击,却是脚底一滑摔倒在地。 好美啊…男人临死之际却生如此想法,甚至想摘下她的面具一睹芳容。 一袭如瀑布般的乌发落至脚踝,发丝梢处却呈血色,裸露的奶白色肌肤仿佛纤尘不染,那只被他们视作灾厄的魔器正握在这名少女手中,只是一瞬,黑衣人影眼前一花身体失重没了知觉。 处理完两个黑衣人影的唐秋羽冷静下来,她看着沾血的锟古摩罗,用力的捶着自己额头,好让自己不再被它控制。 “血…血…给吾更多!”锟古摩罗催促着她,同时再度让她从心底里产生杀戮欲望。 唐秋羽当即将它刺入一块岩石中,远离五米后那种杀戮欲望终于消退。 我刚刚做了什么? 少女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她忽然嘤咛一声,双腿叉开瘫坐地上。 我…杀了他们?不…那不是我… 唐秋羽看着衣服上沾染了血液,不知何时及腰的长发变长垂踝,发丝尾梢就如红剑一样猩红。 我这样会被当做怪物的吧…少女不敢想象自己现在的样子,她一时间忘了暗处还潜伏着一个敌人,此时她只有对自己犯下杀戮罪过的忏悔和悲痛。 “啊…呃呃…”脖颈一痛,唐秋羽被一只粗大的手掌拎起,最后一个黑衣人影粗暴的扼住少女脆弱的脖子,将她抵在一株矮木上。 “你杀了他们?!”黑衣人影怒问道,显然他也不相信这个事实,一个毫无“念”赋能的人怎么可能打过他们,哪怕他们没有觉醒属于自己的“域”,但其经过“念”赋能后的身体素质也远超常人。 “不不…不是我…我…”少女挣扎着解释,声音颤抖,眼中隐隐有水汽弥漫。 “果然是魔器,拿着它哪怕是个普通人也会变得恐怖…不行,不能留她…”黑衣人影低声喃喃,却依旧被少女听清。 他说什么…他要杀了我…明明我也不想… 男人握着脖子的手开始用力让,显然,他打算让她窒息而亡,唐秋羽眼神朦胧了,眼前似乎幻化出那座开始时见到的神秘黑塔。 明明是你们追着我不放… 唐秋羽睁开眼眸,深邃的黑瞳中有红光浮现,黑衣人影心头一惊,他再也顾不上留守打算催动全部力量,势必立即扭断她的脖子。 “呃…”黑衣人眼睛瞪得老大,他难以置信的看着从后背刺入的利剑,红剑至后心穿胸而破露出十厘米的剑锋。 口吐出层层血沫,那把魔器再刺入他身体的刹那便破坏了所有的神经与器官,失去血液供应的大脑一沉,黑衣人影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头颅低下死去。 失去了黑衣人影控制,周围的白雾迅速淡化,很快能见度又恢复到数十米。 看着荒原上散落的尸体,他们无不面目狰狞,似乎在说察死亡之前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和恐惧。 一念之下,红剑无力自动脱离黑衣人影胸口,悬浮在空中,听命于少女的控制。 她看着被她杀死的三人,又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和锟古摩罗传来愉悦感激的情绪,没有再过多停留转身消失在渐渐淡去的雾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