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的不紧不慢,高考当天校门口红彤彤一片,全是送考的家长。张琴茉说要来陪季泗考试,被他拒绝了,十拿九稳的事没必要玄学,再说人多眼杂嘴碎。
考完当天晚上季泗就坐了火车去华城市找张琴茉。
到的时候张琴茉在家里忙的团团转,一边烧着菜,一边忙着把小阳台上晒了一天阳光的灰色格子床单往小卧室的床上铺。
“妈,我回来了。”季泗看着在小而整洁的灶台前忙碌的张琴茉,过去轻轻抱了抱她。
“哎呦,多大人了,还肉麻你妈呢!快洗手准备吃饭。”张琴茉拍了拍季泗的手背,温柔的说。
季泗回卧室换了身干净的居家服,租的是一室两厅,被张琴茉收拾的井井有条,他们娘俩住刚好合适。
“红烧肉,黄焖鸡,清蒸鱼,水煮青菜,一亩三分地。哎呦,我这一顿吃了得有您半个月工资了吧。”季泗数着桌上的菜笑着说。
“别贫,这叫接风加庆祝宴。为我儿顺利完成高考,儿子啊,未来可期!”张琴茉满脸自豪的说,考完那天她问季泗考的怎么样,季泗说比联考发挥的要好很多。
依张琴茉来看,那岂不是上B大也没问题。她何德何能,能有这么一个优秀懂事的儿子,暂时不说他往自个儿身上划刀子的事。
“谢谢妈,将来我们只会更好。”
“是呀,我们泗儿这么厉害。”张琴茉眼睛亮晶晶的说。
“得,妈,你就别捧杀我了。”
吃完饭,娘俩个从小区门口出去散步,七点落日的余晖挂在天空,印在沙沙在树叶上,带着清凉,最适合饭后消食。
季泗想,现在这样就很好。
两人沿着街道走,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儿子,妈是不是还没有带你去过游乐园。明儿带你去?”张琴茉一脸期待的看着比自己高出不少的儿子。
“妈,我都多大人了,不爱玩那些了。你要想出去转转,我明儿陪你去。”
“儿子啊,妈妈突然想起来好像还没带你去过游乐园呢。明天我们一起去玩好不好呀?”母亲满眼期待地看着儿子。 张琴茉望着季泗若有所思......她不禁想起小时候每当路过游乐园时季泗总是兴奋不已、吵着闹着要进去玩;而如今的季泗好像失去了曾经那份童真与快乐变得愈发成熟稳重起来……想到这里她心底泛起一丝酸楚和失落。 “真不去?”张琴茉又问了一遍。 季泗看着她失落又期待的样子,不忍拒绝,“行吧,明天去。” 走了近2个小时后回到家中,班主任在群里让大家估分。季泗回去看了下答案,大概710左右,主要是在英语上边失分。 第二天,张琴茉早早的来敲了他的门,提着一袋新衣服扔给季泗,“喏,给你买的新衣服,今天出去玩,打扮的帅气点。” 她自己画了一个淡妆,原本就很突出漂亮的五官随着年岁的增长沉淀而温柔,哪怕生活的不公给她带去了些许沧桑。季泗的眼睛很像她,亮亮的,眼尾微微上挑,缀了一颗泪痣,清冷又勾人。 到了游乐园,季泗和张琴茉去玩了大摆锤,跳楼机,过山车,激流勇进…… 张琴茉拉着季泗拍了好些照片,她自己的,季泗的,还有他们俩的合照。 季泗从来没见过张琴茉如此的一面,好像卸去了所有的重担,不是季伟的老婆,不是季泗的妈妈,只是张琴茉。 回家后张琴茉让季泗去把照片都洗出来,说将来留给她的孙子孙女看。 后来几天,张琴茉正常上班,季泗在附近转悠,看能不能找暑假工干干。 成绩出来那天,季泗早早去了米线店当服务员去了。中午下班时,手机上十几个老班和老妈的电话。 他不紧不慢的给班主任回了过去,还没开口,那边就炸开了,“季泗!你个兔崽子干嘛去了!735,啊哈哈哈,735啊季泗,给老班我长脸了。” 季泗一脸平静,其实他估分的时候就有预感,不过还是给自己往低了估。 “啊,我在早点铺给人端米线呢”这头的季泗平静的可怕,那头的老班暴躁的可怕,“理科省状元啊!!咱一中多久没出过省状元了。别给人端米线了,你来,老班我请你吃十碗米线都行。这样,你明天来学校,咱们商量一下学校和专业。” “老班,我这实在走不开。才刚来上班呢,不然老班该把我开了。” 季泗家里什么情况,老师都清清楚楚,说来也是个苦命孩子,好在人家争气得很。 “这样吧,我先给你看着,但是还是在日期结束前一天回来把志愿报了。”老班也是操碎了心。 “好嘞,谢谢老班。” 挂完老班电话又给老妈去了一个。 “喂,妈。嗯……成绩出来了,735,啊,对。老班说是理科省状元。” 那头的张琴茉激动的说话打颤,“那……那……B大是不是可以上了啊?好好好……我的好儿子,上B大,上B大。” 晚上的时候张琴茉又做了着像花费她半个月工资的一桌子硬菜,拉着他喝了瓶二锅头。 一晚上絮絮叨叨,醉了吗?说了不少胡话—— “泗儿啊,你要健健康康的长大。” “儿子啊,以后娶一个漂亮的媳妇,生两个漂亮的孙子孙女。” “季泗啊,妈妈对不起啊。” “你要记得妈妈很爱很爱你……别恨妈妈。” “泗儿啊,妈妈……” 季泗不知道自己醉了没有,懵懵的,一个劲儿重复着,“妈~我知道的”。 …… 回开城市的头一晚,季泗和张琴茉说了一声要回学校报志愿,张琴茉没说什么,只让他注意安全。 睡到半夜的季泗被尿急醒了,匆匆起了床准备去厕所。路过客厅的时候被沙发上的黑影吓一哆嗦,瞬间尿意全无。 定睛一看,是张琴茉呆坐在沙发上。 “妈,你怎么不睡觉,在这干嘛?” “啊?哦,泗儿,没事,妈高兴的睡不着呢。”说着低头擦了擦眼角,季泗看她手上还捏着那天去游乐园玩的照片,蓝色的天,白而浓郁的云,五彩的游乐园,笑得很开心的季泗和张琴茉。 季泗坐过去,拍了拍他妈的背,“妈,你怎么了?”季泗感觉他妈的情绪不对,好像被困在一团迷雾里,那极力向季泗扯笑的表情出卖了她。 “没事,妈妈真的是高兴。我的泗儿有出息了。”说着摸了摸季泗的头发,接着又说道:“泗儿,以后离南巷远远的,不要再回去。妈妈知道你烦的时候最喜欢在那个坏了的路灯下看星星,以后不要再去了,那装不下我们泗儿。” “好,我知道了妈,明天还要去学校呢,早点休息好不好,你陪我一起去好吗?”不知道怎么了,季泗心里空落落的,有种抓不住实物的焦虑感。 “嘘,听妈妈说。季伟,你就当没他那个爹吧,妈妈知道你打了他好几次,以后也别对他动手好不好。始终……始终她是我的丈夫。” “妈……”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张琴茉打断了。 “泗儿,你小的时候妈妈打过你,打的可狠了,你一个劲的哭,让我轻点。事后又甜糊糊的让妈妈抱,要给妈妈揉揉打你的手。我想,那么可爱懂事的小孩,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季泗静静的听着,没有说话。 “你还记得吗,你六岁那年过生日。路过一家兽医店,小孩子懂什么呀。盯着我要蛋糕,那时候又穷得很,我没法,进去买了五角一包的葡萄糖。小季泗啊,高兴坏了,说那是最甜最好的生日礼物。后来,七岁,八岁,九岁,每年生日都让妈妈去那给你葡萄糖,说那就是生日礼物。十岁以后啊,连葡萄糖也没有了,至今妈妈一个蛋糕都没有给你买过。” 张琴茉满脸温柔,那些很苦的日子,多亏了有季泗。 “妈妈……” 张琴茉再次打断季泗的话,说:“行啦,睡觉去,明早我还得上班,你还得回开城。路上注意安全啊!” 说完起身要回卧室,中途好像想到什么,转头笑眯眯的对看着自己的儿子说:“对了,记得报B大啊。”说完又过去抱了抱他,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宝贝儿,晚安。” 剩下的夜晚,季泗没有回房间,在沙发上待了很久,不住的盯着张琴茉紧闭的房门。今晚的张琴茉很奇怪,她好像开了记忆的闸门,回忆着陷进去。 7点的火车,季泗出门的时候是六点。去张琴茉的卧室看了一眼,人睡的好好的。季泗还是叫了她。 “妈,我报完就回来了,可能要晚上7点半才会到家。你吃饭不要等我,自己先吃。今天天气有点凉,出门穿外套,我先走了啊。” 自始至终张琴茉都背对着他没有看一眼,回答季泗的也只有一个“嗯”字。 等听到关门声,张琴茉才露出被子底下的脸,枕头湿了大半,脸上布满了泪水。然后起床洗漱,找了一身红色的旗袍,是她和季伟结婚的时候穿的。画了眉,涂了口红,对镜顺了顺头发。 做好这一切,去了季泗的房间,最后出了门,留下“哐当”的关门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