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常常喜欢依靠她的亲戚或朋友“走后门”。于她而言,熟人办事一定牢靠,熟人的推荐也一定是最优选择。
每每奶奶在“走后门”时,好似整个人都变得机警了起来,在谈及她认为重要的事情时,她会先环顾四周,注意着是否有其他人妄图窃听她的话语,随后再将声音放轻,头微微低下,凑过来与你说。
可奶奶所谓“走后门”那顶了天也不过是让熟悉摊位的卖肉小贩给她比常人低上一点的价格卖肉与她,抑或是给老师送些礼,让其对我多多关照诸如此类的事情。又有几人有这闲心去操心她这不大不小的破事儿呢?
她也常常尽己所能的为她的“合作伙伴”走通关系,例如将自己认识的医生推荐给其他人:
“这个医生啊,很好的,我们以前建设队那些人,很多都在他手上看病。就那个老刘啊,脑梗都治好了。”
“哦你是胃病是吧,那医生肯定也能治。我等等带你直接上去找她,不用挂号。”
奶奶热衷于这场关于人情世故与脸面的荒诞游戏。似乎通过这种方式,她能展露出自己“雄厚”的人脉,似乎这样,他人便会艳羡她似的;同样的,她也乐此不疲地受用着去哪都有人“照应”的所谓脸上有光。
我的升学亦是如此,奶奶又开始运作着她的关系。
彼时被北斗星中学重点班录取了的我一扫阴霾,志得意满。李浩天考上的只是普通班,而我胜利了,重点班三个字极大地满足了我那时极为可笑的虚荣心。
是的,我那时的欣喜并非来自于我努力的成效,而是再次一如既往地赢过李浩天,尤其是李浩天在我眼前变得无限大后又归为渺小,我似乎成功报复了他。看呐,多么幼稚,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怜呢。
奶奶那几日常常拨着号码打电话,听来大抵是讨论我小升初的事情。我不知电话那头连接的是何人,只看见这头的奶奶时不时作赔笑状。
“我帮你联系你舅奶奶了,她在那个实验中学教书,那个学校你舅奶奶说很好,别人那是重点中学,你去那里读书,你考完开学考试,自己家里人她还可以照应到你。”
不由分说的,奶奶通知了我这么句话。
而那时的我又怎会在意去哪个学校呢?听说是重点中学后,便随口答应了,反正如何也比李浩天好不是么?只是我不解,电话的那头既然是舅奶奶,是所谓的家里人,为何奶奶会作出赔笑,尴尬的神情呢?
彼时的我如何也没能明白,只是懵懂的觉得,家里人不该是这样的关系。
父亲听闻要我去实验中学念书这事也只是说奶奶喜欢折腾,又欠了人家一个人情。
“人情”,这二字在我的十来年的成长过程里已听过太多次。小到奶奶的老朋友们前来拜访时带来的瓜果礼品,大到家里欠债时别人的雪中送炭。奶奶永远在叹着,这人情可怎么还呢?
彼时的自己只觉得奶奶愚笨,不接受不就好了吗?又怎么会有这么多所谓的人情牵扯不清呢?我便说与奶奶听,可奶奶只是无奈地看着我,说我太小了,什么也不懂。我便觉得大人们都自以为是,有好办法都不用,只按着自己的想法来。
而时至今日,有了生活给予我的诸多感悟后,中国社会的样貌才逐渐在我心中明朗起来——这是有着人情味儿,烟火气儿的国家,我们每一个中国人与生俱来的人情使得每一个中国人能互相友好而亲密地联系起来,从而产生出各种社交关系。
而人与人间的各种难以割舍的人情也造就了我们这人情味浓厚的社会,由此再衍生出这人情味的国家,使得其不显得单薄,冷漠。相反,因为人情,我们的国家,社会才显得厚重而亲切。由此,我们的社会不能脱离这人情而存在。
因而,我去实验中学上初中便敲定下来了。而由这中学为起点,我人生中的诸多抉择也渐渐拉开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