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的话音刚落,一旁的洛兴澄最先不淡定了。他走到这个年轻人身前,先是扫视了对方一圈,却从对方身上看不出什么新奇感。
接着他又把目光放在年轻人胸前的身份牌上。上面赫然印着“实习医生”四个大字。
洛兴澄轻蔑道:“呵呵,我当你是哪里来的大罗神仙,敢夸下这种海口呢。原来是个实习医生啊,你可知道在场的医生都是什么身份嘛?我们都没办法的事情,难道靠你一个实习医生就能解决了?不自量力,真当我们医院没人了是吗,快走开,少在这里碍事。”
洛兴澄对这个年轻人似乎有着很浓的敌意。不过想想也是,洛兴澄作为医院里公认的新星,很少有人能够在医术上可以和他相提并论的。如果对方真是一个资历很高,能力很强的医生,说他能够办成自己没有做到的事,洛兴澄倒也能接受。
可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只是一介不起眼的实习医生,就敢在人前大放厥词,说自己能够救人。那这岂不是在公然挑衅自己的权威嘛!洛兴澄素来心高气傲,这种情况他是绝不容许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洛兴澄的嘲讽很是尖酸刻薄,听的在场的一些年轻医师都有些不悦了。然而那年轻人只是呵呵一笑,直接无视对方,径直走到齐院长的面前,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再重复一次,我能救手术室里的这个人。这个病人的情况不难解决,但是时间上还是很紧迫的,我们在这里多浪费一秒,病人就要多担当一分风险,所以说到底是听天由命,任凭患者躺在床上自生自灭,还是放手一搏,搏一个人的生命,搏我们医院的未来。院长,您来做最后的决定吧。”
齐院长一愣。饶是经历大风大浪几十年的他,也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实习医生规劝,但是很显然,对方的这番话确实说到他的心里去了。
到底是听天由命,还是放手一搏呢?
还不待齐院长发话,一旁的副院长倒是率先站出来了,他对着齐院长劝道:“齐老,咱们可不能让这个年轻人上台做手术啊。如果现在就选择收手,直接召开记者发布会,那么我们还可以以伤者伤势太重的理由,来应付外界媒体和陈议员的质问,最后付出的代价也不过是失去陈议员这个靠山,失去一些未来的利益罢了。
可如果选择让这个年轻人上台,这是在拿咱们医院所有人的前途做赌注啊。
先不说他说的话是真是假,是否有能力救人。可一旦失败,别人知道是一个实习医生在给陈烨做手术,那么那些媒体记者必定会肆意报道医院对病患不负责,说我们医院里连个像样的医生都没有,把手术当儿戏。那这无异于是火上浇油,雪上加霜,更要命的是,到时候如果陈议员闻起来,我们到底该如何解释啊?”
“是啊,不能让他这么做,这么做太不负责任了。”
“副院长说得对,凭什么要我拿自己的前途来做赌注,我才升任主治医生不久呢!”
“没错,臭小子,这里可不是你逞强的地方。”
副院长的话刚说完,在场不少的医生都连忙响应附议。因为副院长说得话虽然带有这很强的功利性,甚至还有一种推卸责任的意思,但话糙理不糙,字字句句也戳着在场不少医生的心坎。确实,把一个医院的荣辱兴亡托付在一个实习医生的身上,这实在太儿戏了。
“不要吵了!”许久没有发话的齐院长突然一声怒喝,吓得那些抗议的医生,包括副院长在内,全部失了声。
齐院长很是失望的看着副院长。“黄启政,黄院长,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着那些什么狗屁名誉。你可知道人命关天啊,你为什么就不能多想想病人的感受呢?他们难道就心甘情愿的躺在手术台上,不想好好活着吗?他们就应该为我们医院的名誉,付出生命的代价吗?”
副院长被问住了,没待他作声,齐院长又义正言辞地对着在场医生们说道:
“为医者,当以救人性命为天职。而不是一昧的逃避责任。就算摆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场胜算极低的仗,病人仍有一息尚存,我们也应该为患者战至最后一刻。不为别的,就是要对得起自己身上这件白大褂,更要对得起患者家属们寄托在我们身上的希望,你们扪心自问一下,如果现在躺在手术台上的是你们的父母家长,兄弟姊妹,你们还会放弃希望,还会在这里想着保全自己的荣誉地位,弃他们的生命于不顾吗?”
齐院长说话时铿锵有力,一字一句犹如针扎似的扎入了在场医生的心里。原本还在抗议的医生们此时都地下了头,唯有张春华和那位年轻人不同,张春华的眼里洋溢着激动和崇拜,而那个年轻人的眼里则是眼神里透露出欣赏和敬佩。
一个医院能有这样一个院长,是医生们的幸运,更是患者的幸运啊。
齐院长看向年轻人,看着他胸前的名片。实习医生的身份证明后面,写着——“苏琰”二字,想必苏琰应该就是这位年轻人的姓名了。
齐院长郑重地问道:“你叫苏琰是吧。”
“是的,齐院长!”
“如你所见,病人的情况相当不乐观,随时都有可能毙命。面对这种现状,你实话告诉我,你究竟有几成把握!” 院长严肃的发问,那个叫苏琰的实习医生也是收起原来那副吊儿郎当的态度,眼里闪烁着点点星光,气势很足地回复道: “十成把握!” 齐院长眼神骤然凶煞了起来,他死死地盯着苏琰,“十成把握?口气不小,你可知道如果你失败的话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吗?你有决心拿你的医生生涯做这场豪赌的赌注吗?” 来自一院之长的注视极具压迫感,可那苏琰却毫不胆怯。 “我苏琰立誓,如不成功,愿意退出第一人民医院,今生今世,永不为医!” “哈哈哈哈,这背后的代价可远没有你所想的那么简单!不过,你这豪爽的性格倒是蛮对我的胃口,像你这样有胆识有魄力的年轻人不多见了,那么今日我就舍命陪君子,姑且信你一回,假如你不能成功,我也当即辞去自己的院长一职!你我的医途,第一医院的名誉和未来,就全部掌握在你的手中了。”齐院长放声大笑,丝毫没有一点紧张的神情流露,自从中午开会起,他的脸色就没有像现在这么轻松过。 听到齐院长竟然以院长职位为赌注,副院长和其他医生吓了一跳,想要劝齐院长三思,却被他扬手拒绝。“我是医院的院长,就这么决定了。既然你们对这场手术都没有办法,那么就不妨死马当成活马医!如果出了什么事,有什么后果我会自己承担。” 苏琰接着对齐院长说道:“院长,时间紧迫,不过在手术前,我仍需要一些准备工作。” “你我命运都掌握在你手中,你尽管开口便是!” “我需要一些药材和医疗工具吗,另外我还需要一名助手在里面辅佐我行医。” “东西我马上叫人去凑,这助手嘛就更好办了,无需其他人,就让我来给你做助手吧。” 这回换苏琰愣住了,一院院长居然自降身段,给自己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实习医生当助手?这可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事情。 齐院长笑道:“不用大惊小怪,这是最好的办法。我做你的助手,也是为了我自己着想,毕竟此次事关重大,不能有半点疏忽大意。再者有我就诊,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也能压住那些医生、记者的嘴,免得落得一些把柄让他们借题发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