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宾客盈门,何兴旺颇有些忙不过来,熊允奇都看在眼里,却巧有三分公司的职工进来,其中有一位以车队队长的身份破格提拔的,此人已经接替何兴旺做了半年的三分公司的代理经理。熊允奇怎么看他怎么顺眼,根本上就是算准了赶来增援的嘛,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张传红同志,你来得正是时候,请你过来一下。”
张传红听到书记喊他,赶忙过去回应:“允奇书记,你是在喊我吗?”
“哦……是这么回事,我请你到何兴旺那边帮他一下,他一个人看是有些招呼不过来了,你过去帮帮他好不好。注意啊,宁肯咱们辛苦点,万万不可慢待了客人。”
“允奇书记说得是,我这就过去招呼着。”
熊允奇这个暗示非常巧妙,张传红既能审时度势,就算是迎合领导也能迎合得不那么委屈巴巴……仅两分钟之后,张传红主动打破尴尬,劝说何兴旺回三公司主持工作:
“何经理,老领导,我建议你还回咱们三公司当一把手,你应该回来主持工作,我完全不当你是辞职,我当你是去党校进修学习之后归来,我很高兴有机会当你的副手。” 何兴旺选择从事建筑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他当年有进地区公安处、检察院、法院的机会,之所以选择建筑行业,主要是受到熊允奇的影响。他当兵十几年,每次回家探亲,父亲招呼的最重要的客人无外乎熊允奇和韩承续两位共患难的挚友。韩承续作为地委领导,当时是怎样劝说动员熊允奇接手建筑公司,当时的情景给年轻的何兴旺留下很深很深的印象……韩承续成功的把熊允奇从中学校长调往建筑公司任一把手……多年以后,何兴旺成为熊允奇心心念念希望引进的合作者和帮手,何兴旺决心已定,在部队转业前的两年自学啃下了建筑专业的本科文凭……何兴旺与建筑公司结缘很深,感情也很深,张传红的劝说深深地触动了何兴旺的内心,但是覆水难收……他无法回头。 “这都是过去的事了,你最好不要再提了,特别是今天这么样的场合。我说实话吧,我是到这地之后才知道的,原来,今天这里将有咱们市建委口的一次……群英会吧!应该就是群英会。” “何经理好,何经理今天的打扮好年轻啊!”“何经理辛苦了!”“大舅哥好,大舅哥今天好年轻啊!” 熊允奇跟前来帮忙的大伙大声支应着。“今天是艳萍小妹招待的第一场,来宾主要是建委口,还有一部分来宾是艳萍在宋湾酒厂工作时的厂领导陈哲厂长他们,可能是觉着我两边的人都很熟悉吧,所以委托我多帮忙,我谢谢大家捧场。” “允奇书记放心吧,今天提前来的都不是外人,大伙都是来帮忙的。可是感觉饭店似乎小了点,没有那么多桌啊。” 骆红兵说:“允奇书记不是说了吗,今天来吃饭的,没有别的单位,建委口的占多数,还有就是宋湾酒厂的吧,对吧?应该是后天还有,就是周日,在大礼拜天那天要招待一些机关单位的,至于亲朋好友等等的吧,听说都安排在下周四晚七点吧!何经理,我说的对吧?” “是啦,下周四,骆主席你可得来啊!” “那一定,一定啦!” 相信张传红一定是听说了什么,主要是何兴旺的级别和资历在那摆着,加上熊允奇与何兴旺的特殊关系,只要是不傻,都能看得明白,除非个别人利欲熏心,鬼迷心窍了才敢欺负到何兴旺的头上……张传红必须旗帜鲜明地与吴智刚兄弟划清界限…… “老何,你在职的时候你是知道的,吴智刚真心服气谁呀?他三天两头的得跟我闹点小不愉快,他不图别的,他就是想要证明他的存在,证明他的实力……当然,这都不算回事,毕竟一直都没有撕破脸不是。” 何兴旺原本心情非常地愉悦,因为只要有骆红兵的出现,骆胖子总是那么地让人心喜不已,他满面红光,兴高采烈,他一米六多点的身高,结结实实的,真是浓缩的精华,他总是让人优先感受到他的充满智慧的头脑。何兴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领导怎么派张传红过来帮忙,他谈论的问题都是何兴旺不堪回首,痛心疾首,且不愿提及的。 何兴旺总不搭话,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都是自己原单位的同事,今天又都是客人,何兴旺总得保持基本的礼节吧。张传红小媳妇一般格外地赔着小心的一番表白确实把何兴旺代入了情境,何兴旺非常理解张传红此刻的心情,何兴旺也非常明白张传红对吴智刚兄弟满满的忌惮,吴智刚兄弟的野心是不受任何力量控制的,何兴旺说: “没有撕破脸皮不假,没有踩你不错,那是时机还不成熟……现在,吴智刚看你脸色吃饭,他不敢踩你的,你可以高枕无忧啊。” “啊,你都知道啊?” “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已经出局了。” “你才离开三公司几天,你完全可以回来工作,我真心实意地欢迎你回来,你还当你的一把手。” 张传红是知青回城安排的工作,他是家中长子,兄妹五个,一个妹妹,三个弟弟,基本都得靠他拉把长大,张传红属实家庭负担重,父母都是街道办的大集体厂干活,直到他凭着个人的努力,得到组织和上级的信任,张传红当上了三公司的车队队长,工资奖金福利都水涨船高,他在大家庭的地位才稳稳的,办事能力强了,做人方面也就有了底气。何兴旺的辞职,好像是使得张传红意外得到了一次天载难逢的机会,但是他又不得不面对别人的怀疑,认为他肯定是跟吴智刚兄弟一伙的,他是百口莫辩,内心忐忑,今天他让何兴旺当场见识了他的紧张情绪,无形中引起何兴旺莫大的同情,厚道是有加分的,何兴旺出自内心想张传红从今往后就能够丢掉包袱,轻装上阵,好好的工作。于是,何兴旺做了迄今为止最大度的表态,说,“我何兴旺辞职,根本不关你什么事,也不关吴家兄弟什么事。” 张传红仍在坚持,他固执的要证明给周围的人看,他行得正走得端,不惧诋毁,心里坦荡。 “大家都知道,你为了化工总厂的工程项目操碎了心。你是反对吴智刚承包的,结果意外地跟秦董事长硬刚上了,最后你弄得自己不得不辞职。你有你的不易,秦总有秦总的难处,大家都不容易。该放下就得放下。” “你说得对,我完全同意,我已经放下了。” 何兴旺、张传红的目光同时被一个人特别熟悉的身影吸引了眼球,但是他俩似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人的打扮也太夸张了吧…… “珍嫂子,怎么不进去吹冷气呀,搁这站着得有多热呀?” 何兴旺、张传红同时被“珍嫂子”招呼声惊得一愣。倘若不是吴智刚媳妇伍香珍那婆娘,熟人当中真没有谁被人喊做珍嫂子的。 原来,真是伍香珍这婆娘。 “你瞅啥呢?” “没瞅啥,搁这歇歇脚,不是等你一起的嘛。咱俩好像来得早了些,怪没意思的。” “小妹紧着喊几遍珍嫂子,嫂子都不带言声的?贵人眼高啊,不稀得搭理人是不是?” “哪有呀?我说话柔柔的,声调低,是你没有听到吧。” 这“珍嫂子”,不是别人,正是吴智刚的女人伍香珍,她名下的公司在当地排名第五。伍香珍在这里出现,肯定是来赴宴的,她随时随地充当着马路对面吴智刚兄弟俩的眼线……她一直拼命地帮着老公创造着各种机遇,她的企图心很强,欲望很强,是个野心勃勃的女人。 话说这位俊俏的小媳妇乔伊细,她是下午一点半偷偷从宋湾酒厂跑出来,一路小心的提防别被老公追踪到了,隐秘的倒过三次公交,目的是防备她婆婆或者老公宋朴实的盯梢。她一路小心翼翼地到了目的地附近,下了公交,乔伊细一个人在闲逛,说不好她一个人是进或者不进饭店。她思想上是要等一位姓敬的朋友,一位丧偶的单身男士,糖酒批发公司的大老板……乔伊细专注于等她的敬朋友,所以会一直留神观察着过往的车辆。伍香珍的一举一动,碰巧都被乔伊细看在了眼里。伍香珍早就到了,在何兴旺洗澡的时候,伍香珍已经悄悄的守在冷饮店等着了,她不确定她能观察到什么有参考价值的场面,重点观察都有哪些领导会来,都有谁前来贺喜。闲极无聊之时,她给自己买了一根雪糕,边吃雪糕边观察进出饭店的客人。约摸二十几分钟,伍香珍消耗掉了三根雪糕,乔伊细都在细心的替她数着……如果能等到朋友过来,乔伊细就不打算这么早现身了。但是,乔伊细突然发现宋朴实行色匆匆的直奔饭店而来,可想而知宋朴实是紧追着她乔伊细过来的。乔伊细感觉自己马上就要露馅,灵机一动,上前几步,主动跟伍香珍接上了头,一声“珍嫂子”,真好像她俩之前约好了似的。 乔伊细是宋湾酒厂质检科的化验员,老公宋朴实是宋湾酒厂负责基建的工程师。原本喝何艳萍为女儿办的喜酒,夫妻俩来一个就行,宋朴实担心自己被绿,他猜敬云飞今天肯定要露面,作为丈夫,宋朴实无形中被逼到了墙角,无奈之下,他发誓要跟情敌血战到底。 乔伊细长相清丽,性格讨喜,人缘很好,平日里举止轻佻,醉心于表现自己,随随便便往哪一站都是风情万种。宋湾酒厂的厂领导乐得满足其虚荣,鼓励乔伊细参与一些陪领导陪大客户吃饭的娱乐活动,乔伊细经常有机会出现在接待规格较高的场所。乔伊细很快引起敬云飞极大的兴趣,那敬云飞得意忘形,曾当众夸口说,今生今世他什么都有了,什么都不缺,但必得此女方为圆满。这话是真是假不说,乔伊细好像是蛮开心的哩。但是这类的疯话被人添油加醋的传进宋朴实的耳朵里,那宋朴实难免要信以为真的,难免会犯一犯神经的,紧张兮兮地…… “奇怪啊,我怎么老觉得我曾经在哪见过这位佳丽。”老何悄声问张传红。 “你可不是见过,柳沟村的,小学生的时候,在吴智刚家吃饭,经常能见到她,她娘家跟吴智刚家邻居。宋湾酒厂的,化验员又兼公关佳丽……她老公咱都认识,宋朴实嘛。” “哦,怪不得的……想起来了,她叫乔伊细,老公宋朴实,业务方面挺在行的一个人,宋湾酒厂搞建设都有宋朴实参与……他这人火性子,瘦高个,长脸,长得比我还着急的样子。” “对的,何经理,就是你说的这个人。还有呢,何经理,你还不知道吧?你家何孟处的对象,就是她家的婆妹子,宋朴实的亲妹妹。” 张传红说得那么肯定,何兴旺竟难以置信。 “你怎么知道?” “你问问家属院的还有谁不知道?恐怕只有你当老子的不知道吧!” 何兴旺检讨说,“这早出晚归的……我对孩子们关心得确实太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