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父,出来的这么早,应该没有吃饭吧?”
“嗯!”
“想不想喝牛肉汤?”
“也可以!买几个豆渣包吧。” “好,我也想吃豆渣包了……我只要吃这豆渣包,感觉这天的头脑就特别的灵光:姑父你看,好像这个越土越叫人离不了。” “那是啊,土自然就有土的好处,土点更接地气嘛,也更滋养人嘛。” 一人一碗牛肉汤,薄薄的两张烧饼和两个豆渣包,各吃各的,自己人在一起,省去了没话找话的客套,片言只字也没有。 早餐已毕,重新坐回车里,阮易策却难以自控的心神紧张起来了。韩素的情绪很大,需要认真对待,理智处置,千万得当心,后院可别起火啊。 “等开完了会,你抽空去家里看看,听听姑妈跟你聊什么,能解决的帮她解决一下。姑妈早上说想去看金珠的老师,你陪她去一趟吧。老实说,不是我不想花时间陪她去,我不单纯是没有时间,主要是我没有情绪,实在懒得见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你们……吵架了?” “我实在没有闲心吵架,我也懒得跟她吵;只是……今天要不是你打电话,不是你开车来接我,我还真不好从家里出来哩,非得缠着我一起去看金珠老师,你说我现在都忙成这个样了,我能有这类闲心吗?换届、换届,现在各局委办,谁不在忙这个?真是麻烦不过娘们,就是瞎吵吵起劲,可惜屁用没有!” 阮易策说他难有闲心,说的多是他的肺腑之言,也是他当下心境的真实流露。 韩素突然怀疑他在外面有女人,阮易策确实存在一些出格的行为,问题是韩素怎么知道的?这是一个危险信号。 阮易策很好奇,昨晚的宴饮结束以后,阎书记说过什么话。最近盛传阎书记将调省人大,可能是下一届省人大副主任。另有传闻,说阎书记被省纪委重点关注了,随时有被请去省纪委喝茶的可能。 “昨晚……咱们散了之后,阎书记都和你说过什么?” “昨晚都喝得不少,阎书记也喝过头了,不然他不会有那么多话,有些人就是这样,滴酒未沾的时候,嘴巴还是很紧的,话也不多。但只要你一劝他酒喝,几杯酒下肚,情况就跟喝酒之前完全两样了,保准你问他什么,他连想都不要想,就能随便地往外倒、绝对的倾情诉说。阎书记就是这样。我送阎书记回书记楼休息,阎书记拉住我的手不放我走,还没说几句话,辛酸劲上来,阎书记哭了。” 阮易策警觉起来,“阎教授跟你说了什么?” “阎书记说,他担心自己不能软着陆。” 阮易策一惊,“哦!老阎还说了什么?” “说,这个新市委书记邢大山,可别是个‘黑瞎子’” “什么意思?” “说这个新书记,这个邢大山,他是中央部委派到地方上锻炼的,本身就跟咱们黑龙潭地方上几乎没有什么牵连,自然也就没有什么能让他牵挂的,那么就更没有什么可以让他顾虑的,在他眼里可能根本没有什么人情可言,这样以来,他可能是个‘熊瞎子’也不一定。” “怎么讲?” “说熊瞎子,憨,胆大,蛮干;皮糙肉厚,刀枪不入,是来揭盖子,捅马蜂窝的……这个……会上,跟他们不能如实讲吧?” “不仅会上不能讲,以后跟谁都不能再讲,这个没事找事,影响不好,当然不能随便讲的!” “你姑妈看上何孟了,想跟何家成亲家,你觉得这可能吗?” “我听爷爷说过一回,我觉得你不会同意,所以没当回事。” “说明你能理解我的想法,以后要当回事,你替我盯着点。” “行,我知道了。” 韩天保刚驻车天保置业有限公司总部的大院,秦瑞祥便最先赶到,秦瑞祥连忙下车,快步上前与阮副市长招呼上。 “大哥休息的好嘛。” “我还好,家里就你嫂子偶尔会失眠,我虽然操心的事多吧,不知怎么的,就是睡眠不差。” “大哥是有福之人。大哥昨晚没有喝多吧?” “我还好,你呢,你多了吗?” “大哥,昨晚你都看到了,都是领导,我躲不掉啊,我肯定得多呀?天保借口开车送阎书记,他基本上没有喝酒……” “你有司机呀,你没事。要不下次吃饭,不要带司机了。” “那可不行,陪领导吃饭,喝酒得让领导满意,偷奸耍滑,那可不行。” “你有这样的认识是对的,小英没有生气吧?” 小英是秦瑞祥的爱人,叫阎凤英,在黑龙潭市一中英语老师。 “可能有那么一点。” “小英主要是心疼你,但是你要相信,干部家庭的,见多识广,她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倒不错,不过,还是没有嫂子对你宽厚。真是令人羡慕。” “唉,你观察,汤峻喝多了没有?” “多,多,肯定得多。汤局跟阎书记连干了有半瓶差不多。吴智刚那活宝可是没少劝酒,伍香珍接着劝酒。两口子一唱一和,汤峻说了,我今天一不留神就多了。” “我也看出来汤峻多了,你看么,阎书记喝高兴了,美。” 阮易策突然问,“天保,昨晚吃饭都有谁?是郭允诺请客对吧?” “不错,是郭允诺请客,郭允诺家邹文雅老师、邹文雅的弟弟邹庆保,吴智刚、伍香珍是郭总专门请来陪客的。” “我就想招呼汤峻一起吃顿饭,主要是咱们大家都熟,没有想请阎书记来,觉得不合适,万一请了,阎书记表面上愿意来,心里不高兴呢?所以,阎书记约我去他家打牌,顺带聊聊工作,我想不如试着请书记一起吃饭,没想到,阎书记来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被阮副市长笑称曹操到的恰好是黑龙潭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汤峻,他身后跟着的是他的内弟常罗斯,闸北派出所所长,年轻有为。 “说什么哪,讨论的气氛,感觉很热闹。” 韩天保说,“汤局,大家都很关心你。” “关心我什么?我肯定多了呗。但我说实话,昨晚我回家了。我有一个规矩,无论喝酒醉到什么程度,我是回家不出酒,出酒不回家。” “厉害,厉害,佩服,佩服。汤局是这个。” 阮易策说,“你这么说,连我都信了。这以后越是重要的场合越得请汤局,汤局你是定海神针啊。” “毫不谦虚地说,算是定海神针吧。” 秦总说,“我今天算明白了,建筑公司的喝酒喝不过公安局的。” 韩天保玩笑说,“常罗斯所长说说,大家评评,牛不牛?” “牛,牛,牛!” 汤峻玩笑说,“我打你,敢跟我起哄。” 韩天保躲过汤局的巴掌,喊道,“常所长,你管不管你姐夫?” “我哪管?我是所长,他是局长。” 这时,韩天保公司的公关部经理田怡然过来问,“老板,来开会的领导们都到齐了吗?” 阮易策点点头,“行吧,大家一起上楼吧。” 于是,众人在田怡然的引领下鱼贯进入电梯,一众人等都到了十楼小会议室各自入座等候。韩天保知道,昨天通知来开会的,都到齐了,就等阮易策示意开会了。 阮易策的开场白道:为了节省大家的时间,我就不多说了,下面请田经理给大家介绍最新情况。 阮副市长的话音落处,便见美女经理田怡然轻盈地快步进入会场,帅气地亮相于主持人席,微笑着与众人打招呼:“各位领导、各位老总上午好!今天是一九九八年六月二十日,今天是周六,下面我先给大家放一段幻灯片看,然后大家一起讨论,各抒己见。” 阮易策注意到,第一幅图片的人物,头戴安全帽,画面是某污水处理厂的建设工地,带队的即是时任省建设厅的常务副厅长的邢大山。说话间,又有多幅表现邢大山工作场景的图片弹出并投影在屏幕上。 “这位即是今天的话题人物邢大山,他目前的职务是省建设厅常务副厅长,享正厅级待遇。” “为什么要关注邢大山呢?因为据新近了解的内幕消息称,邢大山将是本市明年换届之际产生的新一届的市委书记,现在的市委书记阎效文最可能的安排是进人大当省人大副主任。” 田怡然继续着她的介绍。 “好,下面开始集中看图片。这几帧图片是去年十月邢大山来本市考察调研的情形…… 阮易策示意韩天保可以停下来了,然后很客气的跟田怡然解释说,“我没有不尊重田经理的意思,田经理为我们准备这些是非常辛苦的,你和韩天保都很辛苦。主要是情况发生了变化,我们不再需要自己收集邢厅长的个人资料,因为我们的同志跟邢厅长有正式的工作交流,更难得的是,我们当地的同志跟邢厅长还有私人的交往,市委常委边峰、我,都听到汇报了。就是建工集团公司的党委书记熊允奇参加一个部里在北京的会,熊允奇同志、郭允诺同志去参加了。省厅的带队领导就是邢大山常务副厅长。当然,邢厅长本人介绍了他和何兴旺的深厚战友情谊,简短截说,市委常委边峰和我一起跟市委书记阎效文做了汇报,阎书记有指示,所以才有今天的这个小范围的会……阎书记的态度很明确,就是要安排好何兴旺同志的工作,关心何兴旺同志的生活,了解何兴旺同志的思想动向,要有大格局,要懂得团结爱护同志……” 今天参加会议的都是陪读,因为会议的内容是说给秦瑞祥一个人听的,需要配合领导的就他领导的建工集团的领导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