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文雅也有十分听话的时候,三言两语就给打发走了,这也就是关乎邹老师的娘家,媳妇今天可有女人味了。简直了。值了。但如果换老公的小弟可能就两说了。郭允诺可是来不及多想,他从中学教物理的老师,被校领导熊允奇动员到建筑公司搞技术,进修的次数堪称老鼻子了,如今他在行业内有所建树,徒弟中的高级工程师都有一大把,他成为首席工程师,也是花费比常人多十倍的努力得来的。妻弟邹庆保的学历不够硬气,个人努力也欠着火候,甚至都看不准机会在哪,伯乐是谁?今天看来,做姐夫的是幕后的伯乐,这台上的伯乐,就是董事长秦瑞祥了。但是,思前想后,今晚让邹文雅陪着妻弟邹庆保看望阮易策主任、秦瑞祥董事长,郭允诺是心情忐忑的,他感觉很不踏实,毕竟何兴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上海分公司,背后是有妹妹何艳萍局长及一众有实力的黑龙潭政界的精英人士。这些人代表的实力,可不是随便说说的。错不是吴智刚脑子进水了,错不是吴智刚敢想敢做,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郭允诺想都不敢想,他怎么可能让副市长阮易策改变主意,失信于何艳萍两口子,而要换郭允诺的妻弟邹庆保去上海任职?
何艳萍的风格,怎么看与兄长何兴旺都不像一家人。何艳萍举止大方,思想开放,行事也很大度,手面灵活,人缘好到不得了。何兴旺规矩很多,比较保守,外表大大咧咧的,但立场明确,表态鲜明,说话不容置疑。但人直了,难免是非跟着就多了,有事没事的挑你毛病的也多了。何兴旺经常的不知怎么着了就把人给得罪了。这人,都是有七情六欲,谁都不是好得罪的。领导你不能得罪,一般群众你就能得罪吗?
郭允诺躺在沙发上,舒舒服服的看球赛。邹文雅、邹庆保二人兴高采烈的打道回府。看来是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邹文雅一进门,首先撒欢的蹬掉高跟鞋,来不及换拖鞋,上去捧住老郭的脸就嗯呐了一口,一点都不顾忌邹庆保在场的尴尬,看来,人是有得意忘形的一刻,这一定是情不自禁。
郭允诺高兴的坐直了说话。
“领导没有说什么吧?”
“首先,我们就是上门看看领导,跟领导走动走动,想领导啦,咱是这么说的吧?”
邹庆保啃着姐刚给他的大个酥梨,连着点头,表情很是率真。
“不错,姐,你是这么说的。基本上都是姐在当主角,我尽量少说话,毕竟我跟领导没有那么熟。”
“两位领导没有暗示别的什么吧?毕竟现在不年不节的……”
“所以呀,我觉得我还是需要点一点的……”
“什么?你怎么点的?就你聪明?看把你能的,你不怕崔主任、何艳萍知道了,万一真有什么变化?老何又去不了上海了,人家怀疑是咱们在背后搞的鬼怎么办?”
“没事的,老公放心好了,你想啊,领导多聪明啊?真有你说的情况发生,领导巴不得上海分公司早有安排,因为九九归一,何艳萍生气,也是生气在领导身上,是领导最终拍板不批准何兴旺去上海的……”
“这话说的倒是不错,所以呢?”
“所以我说,想现在请领导考虑派小弟去上海工作,给何兴旺当副手,跟何兴旺多多的学习学习管理经验……”
“这个主意好,这个说法领导是不会怀疑的,进退有据,不错不错。”
“领导该说了,怎么的咱们家老郭没有去看领导?”
“我说需要避嫌呗,主要还是你这几天胃不好,在家闹胃病,都是为了工作,喝酒喝伤了胃,病歪歪的,感觉很失礼呢,你说是吧?”
“领导再明白不过了,邹老师都亲自出动了,实质上就是我去了。希望派邹庆保去上海,本身就是我的想法。”
“庆保懂事呢,庆保知道姐夫对他好,机会是姐夫凭实力创造的,机会也是姐夫给的,对不啦?庆保。”
“邹老师,你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过了,过了啊。你别只顾高兴,你去简单的弄两个菜来,我有话要交待给小弟。”
邹文雅像一只快乐的小白兔,一转眼就端出两个菜盘,原来她今天真的破费了,路上买了牛肉和卤菜,都是特别赶口的下酒的好菜。
“老公、小弟,你俩先吃着……小弟你过来拿酒,我还要炒几个菜、做一道汤。”
连着喝了有三两酒,郭允诺要正式的点拨一下庆保,他担心庆保不够稳重,容易轻信……
“我告诉你,小弟,不管你这次是当副手,还是……哇,真是的,喝过酒的人,就是比较飘啊!你别怪姐夫不够大气,我现在都不敢想。这种事,也就是吴智刚这种人敢想……你今后一定要远离吴智刚他这种人,他是顶没良心的东西!”
“我不要感谢他吗?”
“你感谢他做什么?”
“姐夫,我不大明白。吴智刚讲义气,他知恩图报,所以对姐夫你投桃报李。”
郭允诺还在为他被迫的接手吴智刚的化工总厂工程项目而生气。
“我呸,他哪是投桃报李,他是精明过头了,他是在利用我。他为了个人出气,他目的在于打击报复何兴旺没有同意他承包化工总厂工程项目,所以他要算计我,他看出来秦总对我接手他吴智刚这个烫手山芋心存感谢之意,秦总的内心对我的评价是肯定的,所以,如果有机会给我带来某一方面的利益,秦总会大度一些的……”
“这也不坏嘛,一般混社会的人都很聪明,喜欢做利益交换,所以,他这种人也不能轻看他……”
“但是,一定不能忘记他是怎样对待何兴旺的,你知道吗?何兴旺并不单纯只是他的领导,何兴旺还是他的老师,手把手的教过他,有机会还提拔过他,何兴旺对他有恩他都忘了。”
“我参加工作晚,这些事我听说的不多。”
“你认为姐夫我进集团领导班子靠的是什么?”
“你是两个重要部门的处长,你太有资格进班子了。”
“不对,我进班子的时候并不是处长。”
郭允诺是有意强调他是靠本事济身于高层的,这其中没有任何的投机取巧。但是济身于高层之后,形势大不一样了。他需要察言观色了,与工程技术相比,最难掌握和最复杂的还是人心。
“我是首席总工程师……我是接替老董担任总工程师的,老董心脏不好,提前病退了。我一直是给董工当助手的,等于他是我领导。”
“这我知道,董工退休了,姐夫进了一步……”
“我能稳稳的坐在两个处长的位置,靠的不是首席总工程师的头牌,而是我非常的小心,我时刻的告诫自己,千万不能树敌,特别是不要得罪主要领导。”
“姐夫,职场上都得这样呀,大家都是一团和气,你好,我好,大家好,谁又愿意轻易树敌啊?”
“庆保,你想简单了。”
“姐夫,你说……”
“当初,我为什么接手吴智刚这个烂货,几乎坏了我的名声?如果我拒绝接手化工总厂工程项目,秦总也会有别的安排……”
“这事应该没有那么严重吧,秦总也不至于想不开,怪罪于你……”
“领导也是普通人,而且领导比常人更要面子。何兴旺已经跟秦总杠上了,如果我不接,你试想一下,秦总的面子怎么办?”
“领导们开会研究吧?”
“何兴旺的意思就是请领导们坐下来,开会研究,但是秦总很震怒,直接下令,把吴智刚的项目部连同化工总厂工程项目都交给经营处代管,等于化工总厂工程项目跟三公司无关了,何兴旺接受不了,结果就是,何兴旺当场请求辞职。”
“所以,这几乎坏了姐夫的名声。”
“咱是吃技术饭的,现在早就不是允奇当董事长的时候了,随时会有人扔过来一双小鞋,你说我是穿还是不穿?”
“姐夫你还是顺应了一把手,委屈了自己。”
“这就是职场的险恶,我被逼到了墙角,主要还是太突然了,我没有办法逃避。”
“姐夫你一定知道一些一般群众不知道的内情……”
“真是这么回事,这多亏咱们有一个非常了不起的领导,有胆略,不服输,有政治家的气魄……”
“姐夫是说允奇书记吗?”
“先不说允奇书记,允奇书记对我有知遇之恩……”
邹庆保全神贯注的在听。
“宋湾酒厂的陈哲,你听说过吗?”
“很想从姐夫这多了解一些……”
“陈哲是乡镇大集体企业的干部,当时还有县政府,县二轻局,属于二轻局下属的企业,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玻璃厂的厂长,但是在很短的时间他就成长为国营大厂的领导,现在是名震四方的企业家。陈哲领导的宋湾酒厂的崛起,就是允奇书记的杰作。如果没有允奇书记的大力举荐,陈哲就没有可能被地委副书记韩承续赏识到,那他怎么可能会有今天的地位?他一家酒厂上缴的利润就占了黑龙潭市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一。”
“姐夫,我不明白,吴智刚怎么能关联到秦总,秦总对于下面分公司的事,一般都不会过问的,毕竟下面的分公司的领导更了解情况……”
“所以呀,秦总打破规则对自己很不利,秦总也有秦总的苦衷。甚至于说,秦总并不了解,他本身也不熟悉吴智刚的作派……”
“姐夫,我认为,像吴智刚这种混社会的油子,他肯定是托了过硬的关系,跟秦总搭上了……”
“小弟,不是你分析的那样,你要知道,何兴旺可不是一般的职工,何兴旺本身的实力不说,他妹妹是市土地局的局长,妹夫是建委办公室主任、阮易策身边的红人,秦总都是知道的。所以,一般人看不懂的。”
“我确实看不懂。”
邹文雅也说,“我就没有看懂,不可思议。你看吴智刚什么玩意,他还敢把他跟领导的矛盾往上捅,等于说反了他了!”
“一定有原因的,肯定有原因的……”
邹庆保凭直觉认为,姐夫是找到原因了,但他不能,也不敢捅破这层秘密。
“姐夫别为难,不方便说就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