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话到嘴边了又要往回咽……郭允诺想了又想,觉得还是要把话说透。
“你知道吗,阮易策是接替秦总的岳父担任的建委一把手。”
“听说了,阮主任之前在工业局担任副局长……”
“阮主任做副局长的时候,分管的就有宋湾酒厂、化工总厂、啤酒厂、制药厂,宋湾酒厂当时正处在一个大的发展期,阮易策在宋湾酒厂蹲点,指导工作,他是学工业设计的,很内行。阮易策是工程师出身,搞技术的,当过制药厂的厂长,他对抓工业很有一套,工作起来,十分的卖力……吴智刚是宋湾人,柳沟村的,阮易策跟那边的人都很熟。这大概跟吴智刚扯上了渊源。我听说,阮易策经常去吴智刚家吃饭、打牌,很平常的,就是家常便饭。”
“就是说,晾着何兴旺,并非单纯的因为化工总厂这一个工程,而是,吴智刚本身就是别人手中的枪,吴智刚是被人利用,被人当枪使了。吴智刚知道不知道他在给人当枪使?”
“他混社会的,他什么不知道?”
“我一直都挺佩服他的,今天听姐夫这么说,我得重新认识吴智刚兄弟了。”
“我今天说这么多,主要就是怕家里人不小心卷进去了……”
“放心吧,老公,不会的。我突然想起一个人。”
“谁呀?”
“邢厅长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就是你上回跟允奇书记一起参加的一个会,回来的时候说的。”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许说吗?领导知道了会不高兴的。不能让外界认为,我就是熊允奇的人,就是何兴旺的亲师弟,不能那样,那很危险!咱们是什么家庭,咱们谁都惹不起,知道吗?”
“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太至于了。你想何兴旺现在正倒霉,正不得志的时候,我主动宣扬他的战友,他一起上军校的同学,一个要改变黑龙潭市权力格局的人,马上要调来当市委书记,那么领导会怎么想,怎么分析,怎么看我,我是替何兴旺叫好吗?不是不能说,得换一个人说。这事只能够熊允奇说。熊允奇开会回来就跟市委边峰副市长汇报了,又跟建委阮易策汇报了。所以,秦总肯定也得到了这方面的信息……这不是很好吗,我怎么敢随便说……这事只有允奇书记能说。你看人家允奇书记,一切按工作关系和组织程序来,你无法批评他有私心。”
“知道知道,怎么会不知道,这不是在家里说话么?在外面,我是不会说的。”
“行吧……我说话哈,你们姐弟俩,如果能有我一半的稳重,我可以跟你姐俩说,何兴旺此番被选派管理上海分公司,领导是有考虑的,但是过程非常保密。”
“看,我说是嘛,何兴旺走了狗屎运了。”
“瞧你这话说的,我咋那么不喜欢听呢。何兴旺是处级领导,他不光是领导,他还是懂行的领导,他是工程师诶,技术很全面。”
邹文雅很不习惯当着小弟的面触霉头,但今晚不同以往,这是在给庆保铺路,她自然愿意多担待一些,说,“我知道,我没有不尊重他的意思。”
“你提到的邢厅长,他叫邢大山,省建设厅的常务副厅长,享正厅级待遇,他是何兴旺的战友,他俩是军校的同学,一起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一起上过前线……领导有可能派邢大山厅长来咱们黑龙潭市当市委书记。现在的阎效文书记将要调省城工作,二线,不是人大,就是政协……”
邹文雅满足了自己的想像,“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并不单纯是给何艳萍局长的面子。”邹文雅感觉自己不必要吃醋了。大家同样都是女人,你怎么就那么优秀呢?
“阮主任、秦瑞祥传出的信息是何艳萍做了工作了,何兴旺又有管理经验……领导知人善任。”
邹庆保的态度十分的积极,说,“行,我一切听姐夫的教诲,我一定去上海给何兴旺当好助理,总之我知道自己占着先机的,这得感谢姐夫的关照……”
“我能看出来,跟你抖搂这么多不为人知的内情,你知道动心思研究人性本身了,你有点开窍了,这样你就会有长远的打算。反正学谁都不能学吴智刚,太小家子气,喜欢搞偷袭,顾头不顾腚,整个一个非洲鬣狗。”
秦总交底说,“何兴旺同志,你是咱们集团公司最资深的管理人才,履历是杠杠的,我,还有在座的允奇书记、郭总,乃至集团党委领导集体,我们大家对你都是评价很高的,我建议给你两周时间熟悉一下上海的情况,两周以后,你回来一趟,咱们共同研究一下上海分公司的架构,配齐领导班子,你认为如何?”
“我服从领导和组织的安排。”
“那好,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家里一定要安排好。”
“请领导放心,没有问题,我可以按照允奇书记的意见,最迟后天去上海。”
“真是难得呀,那么,允奇书记,是不是可以订票了?一定要卧辅票,允奇书记需要保证休息。”
允奇书记说,“行吧,照秦总的指示办。郭总,你后天去上海行吗,家里,还有工作方面都有交待,都有安排吧?”
郭总说,“都有交待,也都有安排。我可以后天动身。那就后天了。”
“这谁当家,这谁是领导,我要见你们领导,我要举报!你们这谁是领导?”
诺大的集团公司,被突然的闯入者给搅了,大呼小叫的,大家都无心工作,纷纷出来一探究竟。这人是谁呀?秦总办公室的几位领导也被这突然的吵闹声惊动了,允奇书记年岁最大,他反倒是第一个跑出去的,他与闯入者几乎撞上了。允奇书记认出了来人是谁。
“你干嘛,酒喝多了是吧?有事说事,没事回家闹去?”
秦总出来问,“允奇书记,这人是谁呀?他是哪个分公司的?”
“不是咱们公司的。管冲的大舅子,他叫解顺风。可能是挨骂了,估计是来找何兴旺麻烦的。瞧见嘛,好人难当。”
郭总态度坚决,上去想把解顺风往外引。“兄弟,兄弟,别闹,这是单位,影响不好,你也是有身份的人,你这咋咋呼呼的影响多不好。”
“影响不好,我是被逼无奈。我要找你们这的领导,我要举报!”
“你有什么可到我们公司举报的?我们公司管不着你们家公司的事,你这不是闹笑话吗?”
“我可不是闹笑话,我一定要举报,我再不举报就晚了,某些人就跑了。”
允奇书记估计到了,他非常气愤。“你到底闹什么?我们跟管冲都是老熟人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我想好好说,你们当领导的愿意听嘛?”
“那你倒是说,你到底什么事?”
“我们家的工地,一夜之间被人偷的精精光,你说说怎么办?”
“谁偷了你家工地,你去找谁去。”
“我快喝西北风了,我能不找嘛?”
“你跑这找谁呀?”
“我找偷我们家工地的小偷啊,我不能让他溜了,他要是溜去上海了,我还怎么找啊,快要死无对证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死无对证,越说越不像话。你不要再说了,请管冲过来说。”
“我妹夫来不了,这才派我来的。”
郭总说,“不是我向着自己人说话,你这闹的太假,太不像话。我们都跟你妹夫关系不错,但你这样污蔑好人,我们大家都不答应。”
“我管你答应不答应?反正我就是要举报,我不能放跑了偷我们家的小偷。反正,你们领导再不表态,我就喊了哈。我要举报,我要举报。何兴旺是小偷,何兴旺是小偷。何兴旺监守自盗。何兴旺欺负我们家管冲。我妹夫把工地交给他,还不是相信他。好嘛,他家伙把我们家工地给偷了,你们大家评评理,有他这么办事的嘛?姓何的,你不是人,你走一处败一处。真是看走眼了。我就不信了,你还能到上海升官发财。”
何兴旺快要被气吐血了,秦总突然很是心疼何兴旺,坚持拦住不让何兴旺出去,担心会打起来,谁伤着了都不合适。允奇书记眼看治不住解顺风,只好当着领导们的面,亲自给管冲打电话。
“喂,管冲啊,你们家解顺风太不像话了……你知道吗?他敢空口白牙污蔑何兴旺是小偷,说偷了你们家的工地。我请问你,有人信吗?”
“哦~我真不敢相信,他敢这样子行事,太浑了。”
“解顺风来我们集团公司闹事,你说怎么办?”
“我先说对不住啊,我在苏州出差,我这边事不办了,我连夜回家处理这事,我给你道歉,给我师傅赔罪。这太荒唐了吧,领导,你知道我跟我师傅很好的呀,太不像话,太对不住了。允奇书记,你让我大舅子听电话……”
允奇把手机交给解顺风,“给你,叫你听电话!”
“领导,你告我状。”
允奇书记说,“哪规定的只许你告别人,人就不能告你?”
解顺风愣了愣神,“谁呀?”
“你听电话不就知道是谁啦。”
解顺风听到手机传出的是解媚豆的声音,“你丢人不丢人,我都不好意思喊你一声哥,你赶紧的滚吧!滚吧滚吧!有多远你滚多远!”
解顺风把手机还给允奇书记,“算你们狠,我走!姓何的,咱还没有完,我已经报警了,你等着吧!”
解顺风下楼离开的同时,有一辆警车驶入公司的大院之内,有联防队员下车打听何兴旺在哪。时间不长,联防队员就找到秦总办公室,何兴旺还在秦总办公室讨论去上海的细节。
“在开会呢,我们过来送传唤通知的,请何兴旺去一趟派出所,配合一下调查。”
何兴旺接过传唤通知。
“你上午有时间上午去,下午去也行,简单的问询,不会占用你很多工作时间,例行公事。”
何兴旺征询的语气跟在场的领导说,“我上午去吧?这事派出所先前处理过的,我想还是过去看看。”
秦总不好说什么。大家都等着允奇说话。允奇书记说,“我找骆红兵、郭保林陪你过去看一下。”
何兴旺感觉过意不去,“不好麻烦吧?”
“一定要去的,代表单位嘛。”派出所离集团公司只有一站路远,送传唤的警车刚到派出所,何兴旺骑自行车就到了。等何兴旺进派出所才得知,刘鹤鸣已经被拘留审查了,在派出所关了一夜。刘鹤鸣见到何兴旺,不禁泪眼婆娑。
“何经理,我咋这么倒霉,我怎么说都不相信,我没有勾结外人,我怎么能对不起管总呢?”
“老刘,别难过,会说清的,一定会还你清白的。”
“何经理,你相信我吗?”
“什么话,我一直都信你,管总也一直都信你。老刘,你不要忘了,你给管总看工地都好多年了,管总不信你,怎么可能把工地交给你呢?你说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