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叶子死了一年之后,阿秋的人生就如同滑铁卢一样,父亲病故、朋友们因为各种原因远去,多重打击不仅是他精神上崩溃经济上也几乎是破产。
虽然大广多次表示可以资助他重新做个小生意,但他都拒绝了,到最后他就窝在自己的房间里也不吃饭,也不见人。这情况持续了两天后,淑哥害怕了,赶紧给大广打去了电话。
“阿姨,你先别急,我这就到了!”大广接电话的时候正在开车,接完淑哥的电话一脚油门就奔向城中街。
几分钟后,大广冲进了城中街3号楼331。
“两天了,怎么也敲不开门……”半生坚强的淑哥彻底慌神了,刚没了丈夫儿子又一振不起。
“这个潮种!”大广咬牙切齿的咒骂一句,紧接着后退几步然后猛地冲刺踢开了阿秋的紧闭房门,走进去大声质问“你他妈活不起……”
可是大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阿秋此时的样子生生憋了回去了。
只见阿秋蜷缩在床脚,被子枕头在另一边整齐的叠放着。他怀里抱着一张全家福——是淑哥、三哥、阿秋和叶子唯一一张全家福,照片上叶子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阿秋早就哭肿的眼睛空洞而无神,整个人就像丧尸一样。
“儿子,你别吓唬我啊。”淑哥哭着冲过去奋力摇着阿秋的双肩。
“别摇了,我没事。”阿秋沙哑的声音就如同锯子锯木头一样。
“什么没事,你这样子让我怎么办?”说着淑哥哭的更厉害了“你爹也死了,叶子也死了,就剩咱俩了,你能不能振作一点!”
“别哭了,我没事。”听了这话,阿秋微微抬头,给淑哥擦着眼泪。
大广见状走到先对淑哥说“您也别急,这么多事他肯定也是心里不好受。”又转头对阿秋说“出去走走,吃点东西,要不你妈也着急。”
“算了。”阿秋没有任何动作。
“我请你吃冰淇淋。”大广拍拍他。
天台上,大广拿出烧鸡和烈酒对阿秋说“怎么样?正宗白家烧鸡,不便宜呢?”
“嗯。”阿秋两眼无神,熏鸡如同嚼蜡一般,倒是随后喝的那口烈酒让他的喉咙有了痛感才稍微有点回过神来,他对大广说“这暗号你还记着呢?”
“这才多久啊?”大广想嘲笑阿秋,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岔开话题说“雅秋问你啥时候去我家,等着给你汆羊肉呢。”
吃冰淇淋是烧鸡白酒,买奶茶是烧烤啤酒。叶子怀孕时候,大广和阿秋商量的喝酒暗语。
“我不爱吃羊肉。”阿秋没在意大广的快嘴,然后说“现在这地方就剩咱俩了吧”
“差不多吧,菲儿嫁到河北了,林子去了集宁,剩下的记不住了,有的北京,有的上海……”大广突然停了停,但犹犹豫豫的还是说了出来“月儿……自从叶子怀孕之后就走了,去德国了……她不让我和你说”
“德国?那个呆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人卖了。”阿秋苦笑了笑继而说“都走了,又剩我俩了,就仿佛这些年被挖走了一样。”
“实时是残酷的,但你不能一直这样活在回忆中吧。”大广担心的看着阿秋“我知道你很难。但是、但是、但是……”
这几个“但是”一声比一声低,大广早就不知道怎么说了。
“你那幼儿园的水平还能想出什么词了?”阿秋苦笑一声。
“嗨!”大广一拍大腿“反正余生好好活着吧。”
“也就剩他妈好好活着了。”阿秋一口喝掉二两,长出了一口气,酒精带来的晕眩感让他的视线有点模糊。
“你少喝点。”大广有点后悔带他出来喝酒“那个烟也少抽点吧,你那个咳嗽的病不行去医院看看吧。”
“叶子活着的时候还有人管着,现在没人管了。”提起叶子,阿秋先是笑了一下随即又哽咽起来。“她还那么年轻,才二十四岁……你知道吗?她到死都没个名分……”
“别说了,总有些坎坷要过去。”大广把剩下的酒一口饮尽“当年啊,我也差点就当爹了,很多事现在也面对不了。”
“我想出去转转。”阿秋奋力擦干泪水稳了稳身子“这些事对我妈的打击也不小,她有事你给支应着。”
“也好,走吧,散散心。大广把酒瓶子扔向对面的墙,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你回来给我打个电话,我接你。”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