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几天后,阿秋给淑哥留了字条就走了,字条上只有七个字“我出去散心,勿念。”阿秋是懂淑哥的,写得越多反而会让她越担心。
阿秋的行程计划并不复杂,高铁直达北京,北京机场直飞法兰克福再乘火车就能到波恩,时间仅需22个小时,他就能到地球的另一端。
叶子,我会好好活着的。阿秋在飞机上对自己喃喃自语道。
抵达法兰克福的时候,阿秋拿出早就找好了攻略,从法兰克福坐火车去波恩只需要一个半小时,但不会说德语的他费劲好半天也没买到票,幸好遇见一个中国的旅游团,热心女导游帮他买了火车票顺便把他混在旅游团就一起出发了。
“哥们,你就这么自己出来了?”女导游名字叫春雨。他惊讶一个不会说德语的人就这样来德国旅游。
“来找个朋友。”一天的路程让阿秋有点困了,连连打哈欠。
“她在这边是做什么的?”春雨问道。
“不知道。”阿秋摇摇头。
“有啥联系方式吗?”
“没有。”
“你知道具体的地址吗?”
“不知道。”
“那你找个屁啊!”春雨忍不住爆粗口。“你确定她在波恩?”
“我知道她在德国。”阿秋耸耸肩。
“德国大了!”春雨差不多都被气笑了“我真是服了你了,我劝你早点回国吧。”
“不,我知道她一定会来波恩……”阿秋喃喃的说。
“要不是看在同为中国人,我真是不想管你了!”春雨咬着后槽牙狠狠地说。
德国,波恩,唐人街。
春雨把阿秋安置在一家破旧的旅馆就回旅游团了,走之前春雨再三警告阿秋德国和国内不一样,没事别乱跑,等波恩的旅程结束了让他跟着旅游团一起去柏林然后尽快回国。
阿秋没有说话,倒头就睡了,迷迷糊糊中他似乎回到了赤峰二医院,叶子痛苦的叫声如同梦魇一样让阿秋痛不欲生。
三哥那时候还健在,他和淑哥一起等在产房门口期待着新生命的诞生。
阿秋知道他现在是做梦,也知道几分钟之后会发生什么,但是他说不出话,也不能动,只能呆呆的站在那。
天堂到地狱只是一瞬间,所有画面就像电影回放一样,没有任何奇迹出现,随着产房内医生的嘈杂声,那个噩耗又一次来了。
叶子难产大出血已经没有了呼吸,新生儿出生五分钟不到心脏也停止跳动。
站在叶子尸体前的阿秋如同被雷击一般,哭都哭不出来。
醒来时天色已经很晚了,阿秋点了一根苁蓉就一边抽一边咳嗽,无限的空洞和迷茫迎面而来。缓了好久他才勉强从床上爬起来,晃晃悠悠的走出旅馆。
欧式风格的夜景很美,车水马龙的街道也很让人痴迷,但是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完全不懂德语也完全不影响,因为他根本没打算和任何人交流。
阿秋漫无目的走了很久,直到他看到一条蜿蜒河流似乎没有尽头,抬头一看河边似乎还有一座古老的建筑。
“莱茵河……贝多芬故里……”阿秋自言自语的说着。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里但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因为这是他很久之前魂牵梦萦的地方,无数的旅游攻略和波恩介绍让这里的模样早就深深印在他的脑海中。
这是阿秋藏在心的秘密,在遇见叶子之前只有月儿知道,所以当大广说月儿来了德国之后,他就知道月儿一定在这里。
“小伙子,你是中国人吗?”突然一个声音传来。阿秋回头一看是个和淑哥年纪相仿的中年女性。
“我不光是中国人,我还是赤峰人。”阿秋笑笑,他已经从对方的口音中听出了他们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
“太好了太好了。没想到从这还能遇见老乡。”中年女性有点欣喜若狂,快步走到阿秋旁边继续说道“你会说德语吗?我错过了回唐人街的车,可以帮我问问哪里还有回唐人街的车吗?”
“我不会说德语,不过这么晚了,这边是旅游区,应该没有车了。”阿秋努力的回想着书上描述德国的风土人情,想了半天也不觉得能找到车“我也要回唐人街,我可以带你走回去。”
“也行也行。”中年女性点点头。
一路上中年女性聊个没完,阿秋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答着。阿秋心里突然浮现出淑哥以前数落三哥的样子,看来中年女性都一样。
“你知道吗?我家那女儿可厉害了,自己在这边闯荡,自学了德语……”她还是不停的说。
这时阿秋突然想到了什么,冷不丁的问了句“您贵姓?”
“我姓孙。”孙阿姨不假思索的回到。
“孙阿姨,你长期生活在这边吗?”阿秋问道。
“这半年一直住在唐人街。我主要是我那女儿……”孙阿姨回答。
阿秋见她马上又要滔滔不绝,赶紧继续问“您在唐人街有没有遇见一个也是赤峰的女孩,大概二十八九岁,有点婴儿肥,叫月儿……”阿秋思忖了一下又补充说“嗯……有可能她现在瘦了,也有可能她出来就不叫这个名字了。”
“你这……”孙阿姨不禁打趣说“说了和没说有啥区别。你知道吗?这几年柏林物价涨得很厉害,很多中国人都来波恩了,这个唐人街现在起码好几千中国人,你这么描述没法找的。”
“没关系,找不到就算了。”阿秋自嘲了一声“找到了也是尴尬。”
“甭着急,我女儿每天接触人多,回头让她帮你打听打听。”孙阿姨自信满满的说。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