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天色仍如墨染。

林默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也最破旧的灰色夹克，将那块淡青色的灵能晶体用布层层包裹，紧紧贴身藏在内袋里，仿佛那里揣着的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心脏。

他站在下城区通往码头区的阴暗巷口，望着远处影影绰绰、仿佛蛰伏着无数鬼影的区域，深吸了一口气。

那里，就是华海市最大的地下交易点——鬼市。

销赃、买命、获取禁忌知识……只要你有足够的价值或者胆量，就能在那里找到你想要的一切，或者，把命留下。

“呼……”

林默吐出浊气，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和不安。

他的金手指——那奇异的“残响亲和”，此刻正微微活跃着。他能模糊地感觉到，前方那片区域弥漫着一股远比废料处理站更加庞杂、混乱、充满了贪婪与恶意的“灵能噪音”。

就像一个巨大的、散发着腐臭的精神漩涡。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小雅还在等着救命钱！

他拉低了帽檐，将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迈开脚步，像一滴水融入浑浊的河流，走进了鬼市的外围。

与想象中的喧闹不同，鬼市里异常的“安静”，或者说，是一种压抑的嘈杂。人们大多低声交谈，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紧张感。

昏暗的瓦斯灯或闪烁的灵能灯悬挂在低矮的棚屋和摊位上，照亮一张张模糊不清、或被面具兜帽遮掩的脸。摊位上摆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沾着干涸血迹的武器碎片、散发着诡异能量波动的骨头、来历不明的药剂、甚至还有被关在笼子里、发出低吼的异变生物。

林默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他的精神力高度集中，那“残响亲和”的能力被他催动到了极限。

他能“听”到。

左边那个兜售古怪符文的摊主，散发着一种阴冷而滑腻的“噪音”，像毒蛇吐信。

右边那个抱着长刀、靠在墙角的壮汉，则是一片狂躁的、充满杀意的“杂音”。

危险！到处都是危险！

林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强迫自己目不斜视，只用那超越常人的“感知”，去寻找一个“噪音”相对平稳、不那么刺耳的摊位。

“小子，新来的？”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

林默身体一僵，猛地转头。

说话的是一个瘦得像竹竿、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看你鬼鬼祟祟的，想出手什么好东西？哥们儿这里价钱公道，童叟无欺！”

他的“噪音”尖锐而贪婪，像是指甲刮过玻璃。

林默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摇头：“我只是……随便看看。”

“看看？”刀疤脸嘿嘿一笑，眼神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看你这穷酸样，能有什么好看的？是有货不敢出手吧？放心，给我看看，保证给你个好价钱！”

说着，他竟然直接伸手，想来抓林默的衣领！

林默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向后一撤步，险险避开。

“滚开！”他低喝一声，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呦呵？还挺横？”刀疤脸脸色一沉，旁边的阴影里立刻又钻出两个气息彪悍的同伙，隐隐将林默围住。

麻烦了！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刚进鬼市就遇到这种地头蛇！

就在这时，他那奇异的“感知”突然捕捉到一股相对“干净”、带着些许审视意味的“波动”，来自不远处一个摆着精密仪器零件的摊位后面。

摊主是个戴着银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

林默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朝着那个摊位大声喊道：“刘老板！您上次要的‘三号溶剂’我弄到了！您看……”

刀疤脸和他两个同伙都是一愣。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也抬起头，皱了皱眉，显然不认识林默。

但林默已经快步冲了过去，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速飞快说道：“老板！帮个忙！我有好东西出手，绝对纯净！比您摊子上这些货色强得多！”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残响亲和”的能力，集中感知着摊位上那些零件散发的微弱灵能波动——它们大多带着工业加工的“死寂”感，唯独角落里一块不起眼的金属片，散发着一丝极淡、却异常纯粹的“清凉”气息。

中年男人眼神一动，目光扫过林默焦急却又带着一丝异样自信的脸，又看了看他摊位角落那块被林默“点破”的、他自己都差点忽略的“边角料”，最后瞥了一眼蠢蠢欲动的刀疤脸三人。

他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原来是你小子，东西带来了？还不快过来！让几条野狗挡路像什么样子。”

刀疤脸脸色一变，看向中年男人的眼神明显带着忌惮。他似乎认出了这位“刘老板”不是善茬，狠狠瞪了林默一眼，低声骂了句“算你走运”，带着人悻悻地退开了。

林默松了一口气，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

“多谢老板解围。”他感激地说道。

“别急着谢。”刘老板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你说有‘好东西’？比我这摊子上的货色强得多？拿出来看看。要是敢糊弄我，后果你清楚。”

他的“噪音”虽然不像刀疤脸那么刺耳，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如同精密机械运转般的危险感。

林默定了定神，确认周围没人注意，小心翼翼地从内袋掏出那块用布包裹的晶体，轻轻放在摊位上，解开了布。

淡青色的柔和光芒，在昏暗的鬼市中亮起，如同黑夜里的萤火。

那股纯净、温和的灵能波动散发出来，连周围污浊的空气似乎都被净化了几分。

刘老板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那块小小的晶体，眼神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这是……极品纯净灵晶？！”他失声叫道，声音都有些变调，“这么高的纯度！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周围立刻有几道警惕的目光投了过来。

林默心中一紧，立刻用布将晶体盖住，压低声音：“老板，您看货就行，来路就别问了。开个价吧。”

刘老板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神中的激动却难以掩饰。

他快速扫了一眼四周，然后伸出三根手指：“三千信用点！不能再高了！这东西虽然纯度高，但太小了，而且来路不明……”

林默的心脏再次剧烈跳动。

三千！正好够！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他的“残响亲和”能感觉到，对方虽然激动，但报价时，那股“波动”明显带着试探和……更大的贪婪。

他能给更多！

林默沉默着，只是看着刘老板。

刘老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那小子明明看起来像个雏儿，眼神怎么……这么镇定？甚至带着一丝……看穿一切的意味？

“好吧好吧，”刘老板有些烦躁地摆摆手，“算我吃点亏！三千五！这真是最高价了！鬼市里没人会比我出得更高！”

林默的感知告诉他，这个价格，对方的“贪婪”波动减弱了很多，但依然存在。

还能再压榨一点！但他不敢太贪心，见好就收才是活命之道。

“四千。”林默平静地报出一个数字，“成交，我就当没来过这里。不成交，我现在就走，我相信总有人识货。”

刘老板的瞳孔猛地收缩！

四千！这小子是蒙的还是真懂行情？！

他死死盯着林默，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破绽，但林默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那淡青色晶体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这种纯度的灵晶，对于某些需要精纯灵能进行特殊研究或修炼的人来说，价值远不止四千！

“……好！”最终，刘老板咬了咬牙，从摊位下摸出一个便携式终端，“四千就四千！信用点转账，账号给我！”

林默报出了自己那个几乎没什么余额的匿名账号。

很快，“滴”的一声轻响，终端显示转账成功。

林默看着自己账户里多出来的“4000”数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成了！

他将那块重新包裹好的晶体推给刘老板，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多留。

刘老板看着林默快速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散发着诱人光芒的晶体，眼神复杂。

“奇怪的小子……”他喃喃自语，“E级天赋？不可能……光是这份胆魄和眼力，就不可能是个废物……”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林默转身离开摊位的一瞬间，鬼市入口处，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悬浮车悄然停下。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清冷绝世、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痛苦的容颜。

苏沐雪轻轻蹙着眉，感受着鬼市方向传来的、让她极度不适的驳杂灵能波动，以及那其中……一闪而逝、却让她精神为之一振的、极其微弱但异常纯净的气息。

“那是什么？”她轻声自语，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和……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