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同浓稠的墨汁，泼满了华海市的天空。

下城区的灯火稀疏而昏暗，与上城区那片霓虹璀璨的光海形成了鲜明对比。

第三灵能废料处理站，最后一班的工人们拖着疲惫的身躯陆续离开，刺耳的警报声短暂响起又落下，宣告着一天的结束。

唯有林默，像一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潜伏在阴影之中。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搏动都似乎在提醒他即将要做的事情有多么疯狂。

去“高危禁区”？

那里可是连王强那种老油条都不敢轻易涉足的地方！据说上个月就有一个想偷摸进去发财的家伙，被抬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只会流口水的白痴！

但……小雅苍白的小脸，医院催缴费用的通知单，还有房东那张写满“最后期限”的嘴脸……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没有退路了！

林默咬紧牙关，眼神中的犹豫被一抹决绝取代。他猛地推开通往禁区那扇锈迹斑斑、只挂着简易锁扣的铁门——这里的管理，和它的危险程度完全不成正比。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一股比外面浓烈十倍不止的混乱气息扑面而来！

仿佛无数尖锐的针刺扎入大脑，又像是成千上万只虫子在耳边嘶鸣、低语、咆哮！

“呃！”

林默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

这就是高危区的“旧日残响”吗？仅仅是站在门口，就几乎让他精神失守！

他强忍着剧烈的头痛和恶心感，踉跄着走了进去。

里面堆放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废料，大多是灵能实验失败的产物，散发着不祥的、扭曲的微光。空气粘稠得像是沼泽，每呼吸一次，都感觉有无形的触手在试图钻进他的脑子。

不行……再这样下去，别说找东西，恐怕自己先疯了！

林默感到意识在快速模糊，那些混乱的低语越来越清晰，仿佛要将他彻底吞噬。

绝望之中，他下意识地想起了白天触碰那块暗沉结晶时的奇异感觉——那短暂的、被抚平的“平静”。

能不能……再找到那种感觉？

他拼命集中精神，不再去抵抗那些噪音，而是试图去“感受”它们，去分辨那混乱之中的……某种“秩序”？或者说，某种可以被“抚平”的“褶皱”？

这完全是病急乱投医，是他濒临崩溃前的胡思乱想。

然而，奇迹发生了。

当他的精神高度集中，不再是恐惧和抗拒，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梳理”意图时，脑海中那片狂躁的“噪音海洋”，似乎真的……平息了一丝丝？

就在他身周极其微小的范围内，那令人发疯的低语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开了些许，不再那么直接地冲击他的心智。

虽然依旧难受，但至少……能喘口气了！

“真的……可以？”

林默又惊又喜，虽然不明白原理，但这无疑是救命的稻草！

他维持着这种奇异的精神集中状态，开始小心翼翼地在废料堆中搜寻。

他的“E级”天赋在这一刻仿佛产生了异变。那些对别人来说是致命干扰的“旧日残响”，在他这里，虽然依旧危险，却似乎……能被他微弱地“过滤”？

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某些废料散发的“噪音”格外刺耳、狂暴，而另一些，则相对“温和”一些。

就像是在垃圾堆里寻找还能用的零件，他开始本能地避开那些“噪音”最尖锐的区域，朝着感觉“相对平静”的方向移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默的精神力在飞速消耗，汗水早已湿透了衣背，脸色苍白如纸。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他的目光被角落里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块只有拇指大小、通体呈现出淡青色的不规则晶体，嵌在一块焦黑的金属残骸中。

在周围那些散发着灰暗、污浊光芒的废料衬托下，这块小小的晶体，竟然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感？

当林默的精神集中过去时，他甚至感觉脑海中的混乱低语都因此而减弱了几分，仿佛这块晶体天生就能镇压那些残响！

“这是……”

林默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这一次，是因为激动！

他认得出来，这是“灵能晶体”！虽然很小，但这种纯净度……绝对不是普通废料里能找到的！这至少是经过初步提纯的产物，可能是某个实验失败后遗落的边角料！

他颤抖着手，用随身携带的小撬棍，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淡青色晶体从金属残骸上剥离下来。

晶体入手，传来一阵温润清凉的触感，瞬间让他消耗过度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好东西！绝对是好东西！

就这一小块，拿到黑市上，恐怕至少能卖……三千信用点！甚至更多！

足够了！足够小雅的药费和房租了！

巨大的喜悦冲击着林默，让他几乎想要放声大笑。

“谁在那里？！”

突然，一声厉喝从禁区门口传来！手电筒刺眼的光束猛地扫了过来！

林默浑身一僵，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是王强？！他怎么回来了？！

来不及多想，林默本能地一个翻滚，躲到了一堆半人高的废料桶后面，将那块淡青色晶体死死攥在手心，连呼吸都屏住了。

脚步声在空旷的禁区内回荡，一步步靠近。

“*的，刚好像听到声音了……”王强骂骂咧咧地走进来，手电光四处晃动，“哪个不长眼的敢偷老子的东西……”

光束扫过林默藏身的废料桶，停留了片刻。

林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肌肉紧绷到了极点。

“呸！晦气！”

或许是禁区内那令人不适的残响让王强也不愿久留，他粗略地扫视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便骂骂咧咧地退了出去，重新锁上了门。

脚步声渐行渐远。

又过了好几分钟，确认王强真的离开了，林默才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

差一点……就差一点！

他摊开手心，看着那块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青光的晶体，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赌赢了！

虽然过程惊险，虽然依旧不明白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结果是好的！

他小心翼翼地将晶体贴身藏好，感受着那股清凉气息带来的舒适感，疲惫的身躯仿佛也注入了一丝新的力量。

现在，最大的问题来了……

这块价值不菲的灵能晶体，该怎么出手？

去官方机构登记？不可能，来路不明，还会暴露自己私闯禁区。

唯一的选择，似乎只有那些游离于法律之外的……地下黑市。

可黑市那种地方，龙蛇混杂，吃人不吐骨头。凭他一个毫无背景的E级小子，拿着这样的“宝贝”走进去，真的能安全换到钱吗？

林默的眉头再次紧锁起来。

脑海中，不知为何，闪过一道模糊的靓影。

那是他偶然在新闻上、在富人区的街头惊鸿一瞥看到过的身影——华海市顶级苏家的大小姐，苏沐雪。天之娇女，据说拥有S级天赋，光芒万丈，如同生活在另一个世界。

那样的世界，是他现在连仰望都觉得奢侈的地方。

甩开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林默握紧了拳头。

不管多难，明天，必须想办法把这块晶体换成钱！

为了小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