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海市，下城区，第三灵能废料处理站。

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仿佛金属生锈又带着丝丝腐臭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进入者的口鼻之上。

“动作快点！林默！你是蜗牛吗？这批‘蚀骨残渣’再不处理掉，污染指数超标，你我都得滚蛋！”

尖利的嗓音来自工头王强，一个挺着啤酒肚、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他此刻正叉着腰，唾沫横飞地对着角落里一个瘦削的年轻人呵斥。

林默默默承受着，脸上沾着灰黑的污渍，防护服也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略显单薄的线条。他手中拿着特制的长柄钳，小心翼翼地将一块散发着微弱灰光的扭曲金属块夹起，投入旁边的铅制容器中。

“知道了，王头。”林默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长时间劳作后的疲惫。

“知道？你知道个屁！”王强不屑地啐了一口，“要不是看你可怜，又肯干这没人愿干的脏活累活，老子早把你踢出去了！E级天赋……呵，废物一个！”

E级。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狠狠刺了林默一下。

在这个灵能复苏的时代，天赋决定命运。从高高在上的S级天骄，到勉强能感应灵能的D级，再往下，就是他这种几乎被判定与超凡无缘的E级——最低等。

也是最受歧视，最没有出路的一等。

周围几个同样穿着防护服的工人偷偷交换着眼神，带着戏谑和同情。他们大多是D级或勉强达到C级门槛的，虽然也身处底层，但比起林默，总归多了那么一丝虚无缥缈的“希望”。

林默攥紧了手中的长柄钳，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废物吗？

他低着头，掩去眼底深处不甘的火焰。

如果不是为了妹妹小雅每个月昂贵的“灵能稳定剂”，他何至于要在这里，忍受着足以侵蚀常人心智的“灵能残响”污染，拿着微薄的薪水，还要被当成狗一样呼来喝去？

就在这时，他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了一块刚从废料堆里扒拉出来的、暗沉如同石块的结晶体。

“嗡……”

一种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异样感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不同于平时处理废料时感受到的那种狂躁、混乱、令人头皮发麻的“杂音”，这一次，那感觉……竟像是被某种温和的力量轻轻抚平了瞬间？

林默微微一怔。

错觉吗？

他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只当是长时间工作和精神压力下的幻觉。

这种蕴含着“旧日残响”的灵能废料，对精神的污染最为严重，哪怕穿着防护服，也无法完全隔绝。许多处理站的工人干不了几年，就会出现精神衰弱甚至失常的症状。

林默能在这里坚持一年，已经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奇迹。或许，也和他这“E级”的迟钝天赋有关？别人避之不及的残响低语，他感受到的只有模糊的“噪音”和随之而来的精神疲惫。

“林默，过来领这个月的薪水！”王强粗暴地打断了他的思绪，将一个薄薄的信封扔在满是油污的桌子上。

林默走过去，拿起信封，手指下意识地捻了捻。

不对！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王强：“王头，这个月的薪水……是不是少了？”

按照约定，他是三千信用点一个月。但这个信封的厚度，最多两千。

王强眼睛一斜，皮笑肉不笑：“少？怎么会少？你这个月打碎了一瓶‘低级净化液’，不用赔钱就不错了！扣你一千，是规矩！”

“那瓶净化液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撞倒的！”林默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压抑不住。

那一瓶净化液，价值不过三百信用点！

“放屁！”王强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零件叮当作响，“老子说是你打碎的，就是你打碎的！怎么，一个E级的废物，还想跟老子犟？”

他上前一步，几乎贴到林默面前，肥胖的身躯带着一股压迫感：“别忘了，你的工作是我给的！不想干，现在就给老子滚蛋！下城区有的是人抢着干！”

周围的工人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目光复杂地看着这边，但没人敢出声。

林默死死地盯着王强那张油腻的脸，拳头在身侧紧紧握住，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小雅下个月的药费还差一千五百点，房租也快到期了……

最终，那股不甘和愤怒，还是被残酷的现实压了下去。

林默缓缓松开了拳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知道了。”

“哼！算你识相！”王强得意地哼了一声，重新坐回他的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滚回去干活！今天处理不完，谁也别想下班！”

林默默默地拿起那个薄了一截的信封，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作区域。

屈辱、愤怒、无力……种种情绪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

就在他失魂落魄地经过一个穿着略显干净的防护服的青年身边时，那青年突然嗤笑一声。

“哟，林默，又被王头‘教育’了？”

说话的是张浩，曾经和林默是邻居，天赋检测为D级，比林默早一年进处理站，现在算是个小组长，工资比林默高一截，平时没少明里暗里地嘲讽他。

“听说你妹妹的病又重了？啧啧，真是可怜啊。你说你，当初要是听我的，跟我一起去给赵公子当跟班，说不定现在也混出头了，哪用在这里捡垃圾？”

张浩的语气充满了优越感，看向林默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条可怜虫。

林默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嘿，还挺有骨气？”张浩夸张地笑了笑，“骨气能当饭吃？能给你妹妹买药？林默，认清现实吧，你就是个E级废物，这辈子都只能在泥潭里打滚！不像我，很快就能攒够钱，去‘武道馆’报名，争取突破到C级，到时候……”

林默没有再听下去，快步走开了。

张浩看着他的背影，不屑地撇撇嘴：“废物就是废物，连面对现实的勇气都没有。”

回到角落，林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他需要钱，现在，立刻，马上！

差额的一千，加上小雅的药费和房租……至少需要两千五百信用点。

靠处理站这点微薄还被克扣的薪水，根本不可能！

怎么办？

林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处理站最深处，那个被标记为“高危禁区”的隔离间。

那里堆放的，是纯度更高、污染更强的“灵能核心碎片”废料，据说偶尔能从中“淘”出有价值的残余灵能晶，拿到黑市上能卖个好价钱。

但风险也极大，防护服都挡不住那种程度的污染，稍有不慎，就可能精神崩溃，变成只知嘶吼的疯子。

平时，根本没人敢靠近。

可是现在……

林默的手，紧紧攥着那个只装着两千信用点的信封，指尖冰凉。

明天，就是小雅买药和交房租的最后期限了……

难道，真的要……去赌一次命吗？

他的脑海里，再次闪过刚才触碰那块暗沉结晶时的奇异感觉。

那瞬间的“平静”，到底是什么？

是幻觉，还是……某种一直被他忽略的东西？

夜色渐深，处理站的灯光昏黄惨淡，映照着林默年轻却写满挣扎的脸庞。

未来的路，一片迷茫。

而眼前的绝境，却逼得他不得不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