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了，教室里的人陆续起身。陈默合上物理课本，把笔袋放进书包，动作不快也不慢。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排，苏清雪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知道她在想那道题。

他背起书包走出教室，脚步落在走廊的地砖上，声音很轻。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照到楼梯口的扶手上。他走下台阶，在拐角处看到苏清雪也出来了，正朝校门方向走去。

他加快两步，和她并肩而行。

“你后来算出来了吗？”他开口，声音不高。

苏清雪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意外，但很快点了点头：“算出来了。你说的方法是对的。”

“你觉得哪里卡住了？”

“参考系。”她说，“我一直用静止坐标去分析，结果绕得很远。”

“动态问题要跟着动体走。”陈默说，“换个角度看，很多难题就简单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门口那棵老梧桐树叶子已经茂密，遮住了一半人行道。广播杆上的喇叭正在播放新闻，说的是城西新建信号塔的事。有居民担心辐射，组织了抗议活动，现场吵得厉害。

苏清雪停下脚步听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

“科技发展真的总是好事吗？”她问。

陈默望着远处那个刚立起来的铁塔，顶端还在施工，几个工人戴着安全帽在攀爬。

“三年后，人们会抢着让信号塔建在自家楼下。”他说。

苏清雪转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家里孩子上学要上网课，老人看病要远程问诊，没有稳定信号什么都干不了。”他语气平静，“现在觉得危险的东西，以后可能比水和电还重要。”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二十年前也没人相信手机能普及。”他继续说，“可再过十年，它会变成每个人离不开的工具。不是因为它多神奇，而是生活需要它。”

苏清雪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子：“你好像总能看到后面的事。”

“我只是喜欢多想几步。”他说。

风吹过梧桐树，树叶沙沙作响。一辆公交车从他们面前驶过，卷起一阵尘土。苏清雪抬手挡了一下风，发丝被吹乱了一缕，贴在脸颊边。

“你和以前不一样了。”她说。

“人都会变。”陈默说，“有时候是逼出来的。”

“是因为那次编程比赛获奖吗？”

“那是开始。”他点头，“但不是全部。”

她看着他，目光认真：“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未来几年会发生什么大事。”他说，“哪些行业会起来，哪些技术会被淘汰，哪些人会成功，哪些公司会倒。”

“那你打算做什么？”

“做点事。”他说，“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是为了不让该发生的事再发生。”

她没追问。但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同学之间普通的打量，而是一种真正的关注。

“你不怕说这些被人当成怪人吗？”她问。

“怕就不说了。”他说，“但今天我说了，是因为你觉得那道题有问题。你愿意想，我就愿意讲。”

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要笑，又忍住了。

“谢谢你。”她说，“不只是题。”

“下次有难题，还可以问我。”

“那你可得常在校门口等我。”

说完她转身走了，脚步轻快了些。陈默站在原地没动。她的背影渐渐远去，混进放学的人流里，最后消失在街角。

他抬起手腕看表，五点二十三分。天还没黑，晚霞在西边堆着，红一片黄一片。他把手插进裤兜，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的事。

他要建一个论坛，名字叫“星空阁”。不在国内平台搭，也不靠投资人启动。他自己写程序，自己租服务器，自己定规则。内容不做娱乐八卦，不搞低俗炒作，只谈技术和趋势。

第一期主题他已经想好了：**2000年后的互联网机会在哪里？**

他会用匿名账号发帖，但内容必须精准。每一条预测都要有依据，每一个观点都要经得起推敲。有人质疑就拿出数据，有人反对就摆出逻辑。他不需要所有人信，只要有一部分人开始思考，这个论坛就能活。

王胖子可以帮忙管理日常事务，张明那样的技术人才以后也会加入。但现在还不急。第一步必须稳，信息源要干净，立场要独立，节奏要由他掌控。

走到小区门口时，他看见父亲骑着自行车回来，车筐里放着几袋水泥。

“爸。”他迎上去。

“回来了？”父亲下车，擦了擦汗，“今天怎么这么晚？”

“路上和同学聊了会儿。”

“哪个同学？”

“苏清雪。”

父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哦，是她啊。你们……最近走得挺近？”

“就是讨论题目。”陈默说，“她脑子清楚，一点就透。”

“好好学。”父亲拍了拍他的肩，“别分心。”

“我知道。”

他接过一袋水泥提上楼。父亲跟在后面，嘴里念叨着装修的事。他听着，偶尔应一声，心思却还在“星空阁”上。

晚上七点，他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纸笔摊开，开始列计划：

1.域名注册已完成（备用域名已锁定）

2.服务器租赁渠道确认（海外节点优先）

3.论坛框架设计：三层结构，主版块+子版+评论区

4.首批内容准备：三篇长文，分别关于搜索引擎、即时通讯、电商平台的发展预测

5.发帖策略：每周一篇，时间固定在周日晚九点

6.用户引导机制：初期采用邀请制，限制注册人数

他写得很细，连字体大小和排版格式都做了标注。这不是冲动行事，而是一场长期布局的第一步。

写完计划，他靠在椅子上休息。窗外传来邻居家小孩练琴的声音，断断续续，弹的是《小星星》。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苏清雪下午说的话。

“那你可得常在校门口等我。”

他睁开眼，拿起笔，在计划最后加了一句：

**同步观察目标人群反馈，重点关注校园及青年群体对前沿话题的接受度。**

笔尖顿了一下，他又划掉了“目标人群”四个字，改成“身边人”。

写完，他把纸折好塞进抽屉最底层。

明天还要上学，物理课之后是英语。林天南最近盯他盯得紧，肯定会有动作。但他不在乎。

他已经不是那个躲在后排不敢抬头的陈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夜空清澈，一颗星在屋顶上方闪着光。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关灯睡觉。

被子刚盖到胸口，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一条短信，来自王胖子：

“听说林天南在找人黑你上次解题的事，说你抄答案。”

陈默放下手机，没回。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闭上眼睛。

明天早上六点起床，跑步半小时，然后背单词。七点半到校，在教室门口等苏清雪。

如果她问起论坛的事，他就告诉她。

一个属于未来的发声平台，已经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