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进教室，陈默坐在座位上，右手无名指上的红手链随着翻书的动作轻轻晃动。他低头看着数学课本，指尖划过“函数极值与导数应用”这一行字。这道题型他在前世讲过太多次，甚至能背出不同年份高考卷里的变体。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试卷。他把试卷放在讲台上，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复杂的题目。这是模拟考试里没人做出来的压轴题，全班学生都盯着黑板，没人说话。

老师开始一步步推导，写到第三步时停了下来。粉笔在黑板上顿了一下，他皱眉看了看草稿纸，又回头扫了一眼台下。

“这一步变换比较难理解。”他说，“我们换一种思路试试。”

台下有学生小声议论起来。有人抓头发，有人咬笔帽，还有人直接低头抄笔记，等着老师给出标准答案。

陈默看着黑板，眉头微皱。这个解法太绕了，明明可以更简单。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目光落在前排苏清雪身上。她正盯着题目发愣，笔尖抵着嘴唇，眉头没松开。

那一瞬间，他想起昨夜母亲端来的那碗夜宵，想起父亲把旧工装挂得整整齐齐的样子。他知道，自己不需要再藏了。

他举起手。

“老师。”声音不大，但全班都听见了。

老师看向他：“陈默？你有想法？”

“我有个更快的方法。”他说。

林天南坐在后排，嗤笑一声：“你月考才四十多名，别浪费大家时间。”

没人理他。老师点点头：“你说说看。”

陈默起身走上讲台。他接过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一个新的坐标系，然后写出一组简洁的推导式。速度很快，但每一步都清晰。台下有学生开始抬头认真记，连老师也凑近了几步。

“这里用复合函数求导法则可以直接简化。”他说，“然后再代入边界条件，结果就出来了。”

他说完，退后一步。

教室很安静。

老师盯着黑板看了足足十几秒，忽然转身问：“你是从哪学的这套方法？”

“自学的。”陈默说，“去年就开始研究高考难题。”

“这不是课本内容。”老师低声说，“但逻辑是对的。”

台下有人翻课本，发现确实没有这种写法。一个平时成绩靠前的男生举手：“老师，我能按他这个步骤重新算一遍吗？”

“可以。”老师点头。

几分钟后，那名男生抬起头：“算出来了，答案一致。”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语。

苏清雪转过头来看他。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她的眼神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对普通同学的平淡，而是带着一点惊讶和探究。她看了他两秒，没说话，又低下头去记笔记。

陈默走回座位。

林天南猛地站起来：“谁知道是不是提前背了答案？说不定是从补习班抄来的！”

陈默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你可以自己算一遍。”他说，“用我说的方法。”

“谁信你？”林天南冷笑，“突然冒出来装天才？你以前数学能及格就不错了。”

“那你现在就可以试。”陈默站着不动，“纸和笔都有，十分钟够了吧？”

林天南被噎住。他看了看周围，发现不少人已经在动手验算。他脸色变了变，最后坐下，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

老师拍了拍手：“好了，大家都别说了。陈默的方法虽然超出课本范围，但确实是正确的。这种主动思考的精神值得鼓励。”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下次月考，这类题如果出现，用这种方法也可以得分。”

下课铃响了。

学生们陆续离开座位。有人经过陈默身边时多看了他一眼，还有人小声讨论刚才那道题。王胖子没在场，没人替他说话，也没人围上来吹捧。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他低头收拾笔袋，动作平稳。桌角放着那本数学练习册，翻开的一页上是他刚写的几行演算过程。他用的是最基础的知识点，但组合方式完全不同。这是他在未来二十年里见过无数次的思维方式——不是靠记忆，而是靠结构。

苏清雪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她没回头，也没说话，但从她放慢的脚步能看出来，她在等什么。

走廊上传来其他班级学生的喧闹声。阳光斜照进窗台，灰尘在光柱里浮动。

林天南走到后排门口，停下，回头盯了陈默一眼。他的眼神很冷，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没再说话，转身走了，但临走前对旁边的同学说了句什么，那人点点头，掏出手机。

陈默没抬头。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高三的时间很紧，下一节课是物理。他把笔袋放进书包，抽出物理课本。封面有点磨损，边角卷了起来。他用手压平，放在桌上。

教室里人渐渐少了。有人去厕所，有人去接水。苏清雪还在原位整理资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她的铅笔滚到了地上，她弯腰去捡，抬头时正好看到陈默的目光。

两人视线碰了一下。

她没避开，只是静静看了他一秒，然后直起身，把铅笔放进笔袋。

陈默收回目光。

他打开物理课本，翻到今天的课程页。题目是关于电磁感应的，不算难。他扫了一眼例题，心里已经有了三种解法。

门外传来脚步声。

班主任抱着一叠资料走进来，说是年级组要收上次月考的错题集。她一边发表格一边提醒：“离高考还有七十天，错题一定要反复看。”

有人抱怨时间不够，有人说压力太大。

陈默填好表格，交了上去。回来时看见自己的课桌被人动过。笔袋的位置偏了，练习册被翻到了后面一页，上面有一道用红笔画出的标记。

他记得自己没做过这个记号。

他合上练习册，翻开最后一页。那里写着一行小字：“你也觉得这题有问题？”

字迹清秀，不是他的。

他抬头看向苏清雪。

她正低头写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林天南在后排和两个同学低声说话，其中一人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似乎在发消息。

陈默把练习册放回书包。

他拿出一张草稿纸，写下几个公式，然后撕下来，折成一个小方块。趁着课间走动的人多，他起身去扔垃圾，路过苏清雪座位时，顺手把纸条放在她桌角。

她没抬头。

但他知道她看见了。

回到座位，他拿出水杯喝了一口。水有点凉，顺着喉咙下去，让他清醒。

上课铃再次响起。

物理老师走进来，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一道新题，是去年某省高考真题改编的。

“今天我们讲一个难点。”老师说，“电磁场中的动态平衡问题。”

台下一片叹气声。

陈默看着屏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道题，他在前世教过不下五十遍。

他放下水杯，打开笔记本，写下第一行推导式。

苏清雪那边，悄悄展开了那张纸条。

上面写着：

“第28题，参考系选错了。你应该用相对运动分析，而不是静止坐标系。附图在背面。”

她翻过来，背面真的有一幅简单的示意图，线条干净，标注清晰。

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自己的本子上开始重算。

林天南注意到她的动作，探头看了一眼，发现她在写新解法。他脸色沉了下去，转头对身边人说了句什么。

那人立刻掏出手机。

陈默依旧低头写着。

他知道，下一波风浪快来了。

但他不怕。

昨天晚上，父亲把那件旧工装挂回床头时，他就明白了——有些事，躲不过，就得迎上去。

他写完最后一行公式，合上笔记本。

阳光照在封面上，映出一道细长的反光。

他的手指抚过封面边缘，那里有一道旧划痕，像是被刀片划过。

他没再多想，把本子塞进书包。

下一节课还没结束，他已经准备好迎接下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