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陈默就醒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把手伸进内衣口袋，摸了摸那张写有彩票号码的纸条。纸条还在，边缘已经有些发软，被体温烘得微潮。他抽出手指，坐起来穿衣服，动作很轻，怕吵到隔壁房间的父母。

洗漱时他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脸还是十八岁的样子，皮肤干净，没什么胡茬。但他知道，这双眼睛不一样了。它们不再迷茫，也不再害怕。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把头发压平，又用手擦了下嘴角。一切正常，看不出异常。

书包昨晚就收拾好了。他背上包，拿起钥匙开门。门轴吱了一声，他回头看了眼客厅，父亲的拖鞋还摆在沙发前，母亲的围裙挂在厨房挂钩上。他关上门，脚步加快。

今天必须拿到结果。

他没往学校方向走，而是拐进一条小巷。这条路通向城东老街，平时很少来。巷子窄，两边是低矮的砖房，墙上贴着搬家广告和通下水道的小字条。他一路低着头，走得不快也不慢，像一个普通学生出门上学。

报刊亭在街口拐角处，铁皮搭的棚子，顶上掉了漆。老板坐在小凳上看报纸，头都没抬。陈默走过去，掏出一块钱，说买一份《体彩快报》。

老板递过报纸，顺口问：“昨天中了吗？”

“不知道。”陈默摇头，“随便买的。”

他走到一边，低头翻页。手很稳，但心跳比平时快。他找到开奖公告栏，视线落在第一行——双色球，2000年4月8日开奖号码。

红球：07、12、18、23、27、30

蓝球：09

他逐个核对。

07，有。

12，有。

18，有。

23，有。

27，有。

30，有。

蓝球09，也有。

全部一致。

不是可能中，是确定中了。

他合上报纸，呼吸没乱，也没抬头看天或者笑出来。这不是惊喜，是他计划里的事。他知道会这样，只是现在确认了。

他把报纸叠好，塞进书包夹层。彩票原件还在裤兜里，用塑料袋包着，防水防折。他不能丢，也不能被人看见。

接下来是兑奖。

市体彩中心在市中心，坐公交要四十分钟。他走到车站，等了两班车才上。车上人多，他站在门口附近，一只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按住书包。支票的事还没办，他不能出任何差错。

下车后他没直接去体彩大楼，先在路边小店买了瓶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然后他绕到后街，从父亲那个旧公文包里取出身份证和一张打印的兑奖流程说明。这是他前几天偷偷查的，上面写了需要什么材料、哪个窗口处理大额奖金、税务怎么扣。

公文包上有单位徽章，已经褪色了，但还能看清字。他把它挎在肩上，看起来不像高中生，倒像个替家里办事的年轻人。

体彩中心大厅很安静。早上九点多，只有几个老人在咨询台前问话。他扫了一圈，选了最右边的窗口，那里背光，人少。

他站定，把彩票和身份证递进去。

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她接过彩票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

“你高中生？”

“嗯。”陈默点头，“我爸让我来的。”

“这得本人兑。”

“票是我爸让我买的，他今天上班走不开，打电话让我查是不是中了。我查了，中了二等奖，所以过来领。”

女人皱眉：“这么大额，一般不让代领。”

“我知道规定。”陈默语气平稳，“但我爸身份证带去了单位，没法回来。您要是不信，我可以打他电话。”

他说完掏出手机，作势要拨。其实号码是假的，但他不能露怯。

女人犹豫几秒，低头重新看彩票。系统扫描后跳出信息，她眼神变了。

“八万零六百，税后八万。”

她站起来，往里面走了几步，跟另一个工作人员说了几句。回来时表情松了些。

“等一下，要录信息。”

陈默不动声色。十分钟后，一张银行现金支票交到他手里。纸质厚实，印着红色边框，金额那一栏写着“80,000.00”。

他接过来，看都没看就折好，放进防水袋，塞进腰带内侧。那里贴着身体，不会掉也不会被搜。

走出体彩中心，阳光照在脸上。他没遮眼，也没停下。路过一个公用电话亭，他进去拨了银行客服。

报完卡号，听到语音提示余额更新：**80,200元**。

他挂了电话，把支票位置调整了一下，确保贴身稳固。

现在钱拿到了。

但这不是结束。

他不能回家，不能回校，更不能告诉任何人。这笔钱一旦暴露，就会引来麻烦。亲戚会问，邻居会传，学校老师也会注意。他才十八岁，突然有八万块，没人信是彩票中奖。

他必须继续装下去。

他沿着人行道往前走。风吹过来，带着工地扬尘的味道。远处一座塔吊正在转动，吊臂划过天空。他知道那片地几年后会建起商场，但现在只是土坑和钢筋。

他走过两个路口，看到一家网吧招牌亮着灯。蓝色底，白色字，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玻璃门半开，里面传出键盘敲击声和人说话的声音。

他站在街对面看了看。

时间是下午三点十七分。

他没动。

他知道进去之后就不能回头了。域名抢注、网站搭建、第一笔投资，全都要从这里开始。他不能再当那个无力改变命运的人。

他穿过马路，推开玻璃门。

里面光线暗，空气闷。一排排电脑坐着人，有的打游戏，有的聊天。网管趴在前台睡觉，脑袋一点一点。

陈默走到角落一台空机前坐下。

“开机。”他对网管说。

网管抬头，揉了揉眼，走过来按了电源。

屏幕亮起，蓝白界面跳出来，提示输入账号密码。

陈默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申请表信息。他打开浏览器，进入一家国外注册商页面。

光标在输入框闪烁。

他敲下第一个字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