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老子先斩了你的钟(续)
他小心翼翼刮取样本,放入密封袋。
便携试剂滴落瞬间,试纸边缘泛起淡蓝——氯化钙反应阳性。
这种吸湿剂从未列入广电系统采购清单。
但父亲笔记里明确标注:“07号需恒湿环境,常规控湿无效,唯氯化钙可延缓芯片碳化。”
指尖摩挲着密封袋,他缓缓抬头,望向头顶夹层深处。
那里漆黑一片,却似有某种秩序正在苏醒。
这不是陷阱。
是邀请函。
他知道我会来,所以他留了路。
远处天台,一道黑影伫立如石雕。
手中铜铃轻摇三下,无声无息,却似叩响第七道门扉。
风过楼隙,仿若低语——
“你终于到了。”
而在秦川掌心,那几粒白色结晶静静躺着,吸附了空气中无人察觉的尘埃——其中某颗表面,极细微地粘附着一丝几乎不可见的碳化纤维颗粒,如同沉睡的钥匙,等待被唤醒。
秦川回到法医中心地下三层实验室时,天还没亮。
走廊灯管嗡鸣闪烁,像某种低频预警。
他没开主灯,只在操作台按下指纹锁,蓝光一闪,整间密室瞬间与外界隔绝。
密封舱内气压微降,空气里浮起一丝金属味——这是父亲当年设计的“静默模式”,专为处理高度敏感样本准备。
他取出那袋白色结晶,指尖轻颤。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太清晰了——那种氯化钙吸湿后的潮解形态,和笔记里记载的“07号维稳环境”完全一致。
二十年前的技术参数,如今竟以这种方式重现人间。
显微镜下,碳化纤维颗粒如星屑般嵌在晶体表面。
他用纳米探针小心翼翼剥离,送入质谱仪。
等待结果的三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屏幕最终跳出分析报告:纤维成分含麻浆基底氧化钛涂层,耐高温达1200以上,匹配档案编号——FYL-2005-04-09。
福利院儿童成长记录本专用纸。
这种纸早就停用,全市仅存于极少数封存案卷中。
它不用于日常书写,只为记录孤儿身份溯源信息——包括出生证明复印件体检报告心理评估表,以及……监护人变更声明。
换句话说,这是一份活人的生死簿。
而他们烧了它。
不,不是烧毁。
是转化。
“他们不是想毁掉证据。”秦川低声自语,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他们是把证词藏进了灰烬里。”
他立刻拨通林晚电话,没有寒暄,直奔主题:“查2005年福利院所有成长档案的数字化备份路径,重点找清河数档项目的七名录入员。”
“你怀疑有人把原始纸张烧了,然后用灰烬传递信息?”林晚的声音透着疲惫,却依旧清醒。
“不是怀疑。”秦川盯着屏幕上那行鉴定结论,“是确认。纸灰吸附了记忆载体残留物,那些碳化纤维不是废料,是存储介质。就像磁带烧成渣,还能读出半段旋律。”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清河数档07……编号逻辑显示应有七份独立备份,分别由不同人员经手上传。我刚翻完外包公司名单,找到了六个名字,最后一个——工号07,资料全被抹除。”
“不可能彻底消失。”秦川冷笑,“项目验收必须签字。”
“我知道。”林晚语速加快,“所以我去查了原始签收单。纸质版存档在民政旧库房,昨天下午才被人借走过一次,但归还时多了一张空白页。”
“有人动过手脚。”
“不止。”她顿了顿,“我在末页角落发现一个模糊指纹,边缘残缺,像是被故意擦除。我用AI做了增强重构,比对全市人事数据库——匹配到一名已注销员工:小陆,原名陆晨阳,2008年入职,负责07号档案组扫描录入。火灾后第三年突发精神分裂,住院治疗,现登记住址为空置精神病院B区三层东侧病房。”
空置?一个被注销身份住进废弃医院的精神病人?
荒谬得刚好合理。
他又调出李妹指甲缝中的纸屑残片数据,在三维建模系统中进行显微拼接。
碎片共十七片,分布零散,但边缘契合度极高。
算法运行十分钟,终于还原出半行扭曲字迹:
我叫小陆,我在等……
后面的字被火焰吞噬,只剩一道焦黑裂痕。
可就这一句,已足够掀起滔天巨浪。
这个“等”,不是等待救援,而是等待某个特定的人出现。
他知道谁会来。
就像他知道秦川会看懂那滴水声会认出徽章编号会在看到氯化钙时停下脚步。
这不是逃亡者的求救信。
是精心布置的认知陷阱,专为唤醒某段被封锁的记忆而设。
秦川猛地起身,抓起外衣就往外走。
他必须见老杜。
广电大楼地下的信号中继站,绝不是终点。那只是通道的入口。
真正埋藏真相的地方,在城北,在那栋早已无人问津的旧精神病院。
小周已经在门口等他,身旁站着佝偻的老杜。
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手里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指节泛青。
“你们真要下去?”老杜声音沙哑,“那地方……我们当年修信号塔时挖穿过一次,通的是旧市政电缆隧道,直通城北。可后来出了事,上面下令水泥封死,连图纸都烧了。”
“是谁下令封的?”秦川问。
老杜苦笑:“还能有谁?陈文昭亲自监工,说怕漏电引发火灾。可我知道……那天晚上,我们听见下面有声音,像是人在敲墙。”
“你们没报上去?”
“报了。”老人摇头,“第二天,两个同事调岗,第三个……失踪了。我闭嘴了三十年,直到看见你在投影室里的反应。”
他把钥匙递过来。
秦川接过,指尖触到齿痕——磨损严重,边缘光滑,像是被人反复使用过无数次。
这不是备用通道。
是常用路。
有人一直在进出。
“隧道另一端出口,具体位置?”秦川问。
“精神病院B区地下室,靠近老配电房。”老杜低声说,“那里有一扇铁门,编号B-07。我没见过里面是什么,但我记得……每次我去检修线路,总能闻到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
“像纸烧完之后的灰味。”
秦川握紧钥匙,转身就走。
小周追上来:“你要一个人去?”
“不。”他说,“我会带张猛。”
“可他……”
“他知道什么叫服从命令。”秦川脚步未停,“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什么叫闭嘴。”
夜色深沉,城市仍在沉睡。
但在某些角落,一些本该死去的东西,正悄然苏醒。
而在某间封闭的病房内,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突然睁开,死死盯住天花板上的通风口。
仿佛也在等待——
那个踏着纸灰而来的人。
夜色如墨,城北精神病院B区的轮廓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多年的巨兽,静默地张开锈蚀的铁门,等待猎物踏入。
秦川与张猛贴着围墙潜行,动作轻得几乎不惊起一片尘埃。
红外探测仪扫过墙面,三处热源标记闪烁红点——明哨已布控,但真正危险的是那些看不见的眼睛。
这座废弃医院从未真正被遗忘,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在黑暗里呼吸,在墙缝中窃听。
“B-07病房在东侧尽头。”秦川低语,手中握紧老杜给的钥匙,“我们只有十分钟。”
张猛点头,眼神冷硬如铁。
他曾因追查此案被贬职罢官,如今重回战场,不是为了立功,而是为了把真相撕开一道口子。
他知道,这一夜之后,有些人再也不能装睡了。
走廊腐朽不堪,每一步都踩出空洞回响。 两人避开摄像头残存的供电线路——小周提前黑入城市电网,制造了局部断电假象,争取到这短暂的盲区。 可越是接近B-07,空气越沉闷,一股焦纸味混杂着药水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终于,他们在尽头停下。 铁门半掩,编号B-07的金属牌歪斜挂着,表面布满划痕,仿佛有人曾疯狂拍打求救。 推门瞬间,一股阴风迎面袭来。 病房中央,小陆被绑在一张锈迹斑斑的病床上,嘴里塞着浸油布条,双手反铐背后,指甲几乎全部剥落,血肉模糊的掌心紧紧攥着一团灰烬。 他双眼睁得极大,瞳孔扩散却又未死,像是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在等一个人。 秦川快步上前,剪断束缚链锁时,指尖触到那团灰烬——温的,刚燃烧不久。 而当他摊开小陆的手掌,赫然看见一道用烧焦木炭写下的数字:“7”。 冰冷刺骨。 这不是求救,是确认。 “他还活着!”张猛探颈动脉,低声喝道,“脉搏微弱,但有心跳!” 对讲机响起,林晚的声音穿透电流杂音传来:“立刻进行基础复苏!别碰他的衣服!我让小周启动远程扫描系统——等等……墙面有异常!” 秦川退后两步,灯光扫过四壁。 起初看不出异样,石灰层完好无损。 可当小周远程激活紫外线成像模块,整面墙骤然爆发出密密麻麻的刻痕——层层叠叠深浅交错,全是同一句话,反复书写数百遍: “我不是07,我不是07……” 字迹从工整到扭曲,从清醒到癫狂,最终化作一片抓挠般的血痕。 一个被强行抹去身份的人,在绝望中一遍遍否认自己是谁。 秦川喉头一紧。 这不是疯话。 这是控诉。 撤离途中,张猛背起小陆,秦川迅速搜查现场。 床底角落有个破旧背包,拉链夹层里藏着一枚微型U盘。 他插入便携读卡器,屏幕闪动几秒后弹出一份加密文档,标题赫然浮现: 《重生计划第一阶段执行报告》 光标滚动,内容逐行展开—— 七名福利院幸存儿童被编号管理,自幼植入记忆抑制芯片,定期注射镇定剂以维持认知稳定;每人设定不同角色:清除者引导者牺牲品……而“07号”的真实使命,竟是作为唯一清醒的“观察者”,全程见证其余六人被逐一清除,并在最后阶段接受身份覆盖,成为新世界的“原型模板”。 文档末尾附有一张泛黄照片: 两个男孩并排躺在手术台上,冰冷无菌灯下,一个戴着呼吸面罩,另一个正被医生摘除颅后芯片。 戴面罩的孩子脸上,贴着一张姓名标签。 手指僵住,血液仿佛凝固。 耳边忽然炸响父亲当年嘶吼的那句遗言—— “他还活着!快叫救护车!” 从前他以为那是对别人喊的。 现在他懂了。 救的从来不是别人。 档案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秦川坐在角落那张老式金属桌前,脊背笔直如刀削,手指却微微发颤。 他的眼前摊着三份文件:一份泛黄的《重生计划第一阶段执行报告》一纸早已归档的尸检记录,以及一张颅骨CT影像对比图——两张片子上的缝合线走向完全一致,像是用同一把手术刀刻进骨头里的印记。 他盯着屏幕里那段文字,几乎要把眼球烧穿: “记忆重置仪式为激活服从机制之关键节点。实验体需在无意识状态下,于特定时间与空间内见证代号同伴死亡过程。视觉听觉气味等多维感官刺激将触发潜意识锚定,完成身份重构。” 而他入职法医中心的第一天,解剖的第一具尸体,正是当年福利院火灾中“死亡”的代号“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