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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你才是那个该死的证物

  

那时他还以为这是命运的巧合,是冥冥之中让他走上这条路的起点。

  

可现在他知道,那不是起点。

  

那是仪式。

  

他亲手划开那具焦黑躯体的胸腔,取出了早已碳化的芯片残片,签下了“确认死亡”的结论。

  

  

可如今文档显示,“04”并未真正死亡,而是被转移至地下观察点进行二次编程。

  

那一夜的尸检,根本不是为了查明死因。

  

是为了唤醒他。

  

血液一点点冷下去,又猛地沸腾起来。

  

秦川猛然起身冲向档案柜,指纹解锁失败三次才打开权限,他几乎是拽开了D-13抽屉,翻出那份编号为YJ20130918的原始卷宗。

  

死亡时间清晰标注:2013年9月18日03:17。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时间,他记得太清楚了。

  

那是他人生唯一一次被允许查看自己收养文件的日子。

  

民政局盖章生效的时间,正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两个事件,精确同步。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同时按下“死亡”和“新生”的按钮。

  

他就站在中间,赤手空拳地完成了这场献祭。

  

林晚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秦川背对着她,肩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手中捏着那张复印纸,边缘已被汗水浸软。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走到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散落的资料,最后落在那份心理评估档案上。

  

“你每年结案后都会接受一次常规心理疏导。”她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凿进空气,“执行医生,全部由陈文昭推荐。用药记录显示,连续十年,每次疏导后都注射了低剂量GHB。”

  

她顿了顿,指尖点在屏幕上的一行数据上:“羟基丁酸,俗称迷魂水。不会造成永久损伤,但会让人产生短暂失忆情绪钝化,最重要的是……”

  

“它能强化暗示接收能力。”秦川接话,嗓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林晚点头:“他们不是想让你忘记真相。他们是让你相信谎言。一遍遍告诉你:你是秦家的儿子,你是市法医中心的主检,你是正义的执刀人。”

  

“而实际上……”她看着他,“你只是他们计划中最完美的容器。”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某种倒计时。

  

小周这时候撞开门冲了进来,脸色惨白,手里攥着一台加密笔记本。

  

“我我闯进了人事福利系统的底层备份……找到了你的入职体检原始扫描件。”

  

他把电脑推过去。

  

画面中央是一张颅骨CT侧位影像,标注着“额骨缝早闭,婴幼儿期颅外伤后遗症”。

  

而在另一张并列显示的X光片上,同样的特征出现在一个叫“李小七”的孩子身上——福利院登记编号:FYL-2005-07。

  

“你们看这里。”小周颤抖着指向备注栏,“初审签字人是……陈文昭。而且下面有条手写批注:建议安排至法医科,便于持续观察。”

  

秦川缓缓抬起头,眼神已不再是愤怒或震惊,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清明。

  

原来他从来就没逃出去过。

  

从那个火场开始,每一步都被设计好了。

  

  

他考进医学院,进入法医系统,甚至选择解剖“04”,都不是偶然。

  

他是被引导的猎物,也是被豢养的工具。

  

他们让他成为法医,不是因为信任他能查清真相。

  

而是因为他们知道,只有他才会亲手去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

  

只有他,会在看到氯化钙潮解时停下脚步;只有他,能读懂纸灰里的字;只有他,会顺着一条锈钥匙找到B-07病房。

  

因为他就是那个必须被唤醒的人。

  

他是来揭开真相的?

  

还是来完成最后一道程序的?

  

林晚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灰烬:“你确定……你是来做尸检的?还是来完成仪式的?”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秦川的手机震动了。

  

  

一条未署名的短信弹出:

  

“冷库有东西,去看一眼。”

  

没有落款,没有附加信息。

  

但他认得那个号码开头——是局里内部通讯基站的临时通道,通常只用于紧急调度。

  

张猛的电话紧跟着打了进来,背景音嘈杂,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刚接到举报,殡仪馆冷库发现一具没登记的遗体。穿着法医制服,胸口别着个徽章……编号是7。”

  

秦川没说话,只是缓缓合上了手中的档案。

  

他的指尖抚过那行打印体姓名:“秦川”。

  

然后,他撕下了首页。

  

火焰从打火机窜起,点燃纸角,灰烬飘落之前,他低声说了一句:

  

“我不是证物。”

  

  

“我是证据本身。”

  

门外风起,吹熄了最后一盏灯。

  

停尸房的冷气如蛇般缠上脊背,金属推车在寂静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张猛一脚踹开冷库铁门,寒雾汹涌而出,像从地底吐出的亡魂之息。

  

他握紧手电,光束切进黑暗,直直落在最内侧那具孤零零的冰棺上。

  

“就是这具。”他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喉间的火气,“没登记没标签连指纹都没录过。穿着咱们法医中心的制服,徽章编号7……老秦,你说邪不邪门?”

  

他站在门口,风衣下摆被冷风吹得猎猎作响,眼神却已钉死在那具尸体上。

  

林晚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摄像头角度微妙偏移,像是被人提前动过手脚;空气中有股极淡的焦味,混着福尔马林都盖不住。

  

小周缩在门口,牙齿打颤:“这地方……不该有这种遗体的。系统里根本没有入库记录,连临时停放都不合规……”

  

“所以有人想让我们看见。”林晚低声说,“不是发现尸体,是邀请。”

  

  

秦川终于迈步。

  

靴子踩在结霜的地砖上,每一步都像踏在记忆裂痕之上。

  

他走到冰棺前,缓缓拉开拉链。

  

尸体面部碳化严重,五官扭曲成一片焦黑,但左手无名指处,有一道异常清晰的磨损痕迹——指甲根部反复摩挲留下的茧,位置精准得如同刻度。

  

他的呼吸一滞。

  

那是他父亲的习惯。

  

当年那个总在深夜伏案写报告的男人,一边念叨“数据不会说谎”,一边用拇指轻轻搓着无名指关节。

  

而他七岁起就开始模仿——笔尖不动时,手指就会不自觉地重复那个动作。

  

“不可能……”他喃喃出声,指尖悬在尸体腕部上方,迟迟未落。

  

可下一秒,他还是掀起了袖口。

  

  

一道陈年旧伤横亘于尺骨近端,疤痕走向与肌肉纹理交错,是典型的童年骨折后愈合痕迹。

  

秦川猛地闭眼——他七岁摔断手臂,父亲亲手为他接骨,没有送医,只说:“疼一次就够了,别让外人知道你弱。”

  

再睁眼时,他的目光已冷如刀锋。

  

他蹲下身,双手抓住尸体衣角,猛然掀开胸腹部位的衣物。

  

肋骨下方,一道细小纹身浮现于苍白皮肤之上,墨色深陷,仿佛刺入骨髓:

  

“证词在骨头里。”

  

这句话,是他十岁时在福利院墙上用炭条写下的第一行字。

  

那天他刚被救出火场,浑身烧伤,神志不清,却死死抓着一块碎骨不肯松手,嘴里反复呢喃。

  

后来护士说,那孩子疯了。

  

只有陈文昭蹲下来,轻声问:“你说什么?”

  

  

他说:“真相藏在骨头里。”

  

从此,这句话成了实验日志里的禁忌词条,被标记为“高危认知觉醒信号”。

  

而现在,它被人纹在了一具来历不明的尸体上,等他来认。

  

“滴——”

  

头顶灯光忽然频闪,荧绿光芒忽明忽暗。

  

众人警觉抬头,只见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探头缓缓转动,对准了秦川的位置。

  

紧接着,广播自动开启。

  

电流杂音过后,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近乎慈爱的叹息:

  

“欢迎回来,我的学生。这一具,是你最后一个身份。”

  

是陈文昭的声音。

  

  

秦川没有抬头看摄像头,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望着那具尸体,望着那行纹身,望着那只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手。

  

然后,他突然脱下风衣,随手扔在地上。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卷起左臂衣袖,露出那道蜿蜒旧疤——正是当年骨折处。

  

他从工具包取出手术刀,刀刃在冷光下泛着幽蓝光泽。

  

“你干什么!”张猛一把上前想拦,却被林晚伸手挡住。

  

“别动他。”她盯着秦川的眼神,轻声道,“他在找回自己。”

  

刀锋落下,皮肉分开,血珠渗出。

  

他面无表情地探入旧伤深处,指尖一勾——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碎片被取出,表面布满氧化痕迹,边缘刻着极小的编号:YJ-07。

  

他将碎片放入证物袋,拿起笔,在标签正面写下:

  

  

秦川,男,约35岁,疑似清河福利院幸存者代号07。

  

死亡原因:长期认知压制导致精神解离。

  

生前最后陈述:我不再认你们给的名字。

  

写完,他抬头,直视监控镜头,一字一句,如宣判,如宣告:

  

“现在,轮到我来写报告了。”

  

窗外雷声炸响,暴雨倾盆而下,整座殡仪馆仿佛被隔绝于世界之外。

  

停尸房灯光恢复如常,广播戛然而止。

  

秦川将装有金属碎片的证物袋别进胸前口袋,指尖抚过那行字:“证词在骨头里。”

  

停尸房的灯重新亮起,惨白的光洒在金属棺椁上,映出一层冷硬的霜色。

  

广播已陷入死寂,仿佛刚才那声“欢迎回来”从未响起。

  

  

可空气里残留的电流余韵仍在震颤,像一根绷到极限的钢丝,随时会断裂。

  

秦川站在冰棺前,风衣扔在地上,左臂伤口渗出的血顺着手腕滑落,在地面砸出几滴暗红。

  

他没有包扎,只是将证物袋别进胸前口袋,紧贴心脏位置。

  

指尖再次抚过那行字——“证词在骨头里”。

  

这三个字,是他七岁那年从火场爬出来时咬着牙说的第一句话。

  

也是此后十年被反复清洗压制否定的原罪。

  

可现在,它回来了。

  

他忽然闭眼,记忆如潮水倒灌。

  

父亲临终前,他执意亲手缝合头颅。

  

作为法医,这是他对“死者”的最后尊重;可作为儿子,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告别方式。

  

  

那时指腹掠过颅骨接缝处,触到一处异样凸起——不像是骨折愈合的骨痂,更像是……一枚被嵌入的纽扣状物体。

  

他当时以为是烧伤变形,未作深究。

  

如今回想,那不是错觉。

  

那是芯片。

  

和他刚从自己旧伤里挖出来的这块,一模一样。

  

“林晚。”他睁开眼,声音低哑却清晰,“我解剖过的人里,有三个额骨带旧伤,都是清河福利院出来的孩子。他们的档案写着意外致残智力障碍流浪死亡……但我知道,他们没死。”

  

林晚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他们也被人替换了身份?”

  

“不是替换。”秦川缓缓摇头,眼神锋利如刀,“是回收。当一个容器完成使命,就会被标记为死亡,送进系统深处重启。而新的名字,新的履历,新的记忆,会覆盖上去——就像……文件覆盖。”

  

林晚没有迟疑,立即调出全省无名尸登记数据库,筛选关键词:额骨陈旧性外伤福利院背景死亡时间集中于2016至2022年间。

  

七具遗体浮现眼前,全部葬于城西回龙山公墓三号区,安葬单位统一署名为“市福利基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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