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老子的刀,只认骨头
“基金会?”小周凑过来,脸色发青,“那个账户早就被冻结了!十年前就没了活动记录,怎么可能还能安排下葬?”
“所以不是账户的问题。”林晚盯着屏幕,语气渐沉,“是权限。有人用陈文昭的审批密钥,绕过了殡葬管理系统。”
小周猛地打了个寒战,转身冲向实验室。他知道该查什么。
U盘第二层加密终于破解,弹出一份名为《重生计划附录:激活周期与载体维护》的文档。
内容简洁冰冷:
“记忆芯片理论寿命七年,需通过特定电磁脉冲进行定期激活。
最后一次集体唤醒时间为2023年9月17日午夜,持续时间不少于90秒。
目标区域供电负荷应保持稳定,建议采用隐蔽式能源供给路径。”
日期没错——正是疗养院突袭行动当晚。
全城断电1分47秒,官方解释是“主变电站突发故障”。
可广电大楼备用电源系统日志显示,那段时间根本没有启动记录。
也就是说,全市停电,唯独某些地方……没黑。
他扑到电网负荷分析终端,导入当晚数据曲线。
正常情况下,断电瞬间负荷应直线归零。
可他在波谷中捕捉到了一丝异常——极其微弱的脉冲信号,持续约92秒,来自地下电缆支线D-09,终点不明。
“有人用地下线路偷走了电流!”小周几乎喊出来,“不是为了照明,也不是供能建筑……是为了给某种生物电子设备续能!那些芯片——它们活过来了!”
与此同时,林晚正坐在监控回溯室,双眼盯死屏幕。
她调取精神病院撤离当天的全部走廊影像,逐帧播放。
秦川剪开小陆手铐后不到二十秒,尽头摄像头出现0.3秒雪花噪点——极短,却足够让一个人消失。
她放大增强去噪。
一道模糊人影闪现而出。
那人穿着白大褂,身形瘦高,右肩微沉,左腿略前倾,步伐稳健却带着某种机械般的节奏感。
最关键是袖口——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早已停产的老式机械表,表盘朝内。
左撇子习惯。
她迅速翻查陈文昭所有公开影像:新闻采访会议录像学术讲座……无一例外,此人从不戴表。
可这个背影,走路的姿态,呼吸的频率,甚至连抬手拨发的动作都像极了他。
“我们追的从来不是一个人……”林晚喃喃,指尖冰凉,“是影子。”
一个可以复制身份转移意识操控系统的幽灵。
而此刻,这道影子正在看着他们。
秦川站在停尸房中央,雨水拍打着高窗,雷声滚滚而来。
他低头看着胸前的证物袋,金属碎片静静躺在透明塑料中,编号YJ-07清晰可见。
七具遗体,七个名字,七次被抹去的人生。
而他们,都埋在同一个地方。
风起了,吹动门边一张散落的纸,上面印着回龙山公墓三号区的平面图。
某个角落,七座水泥龛位连成一线,编号整齐排列,标注统一写着:“无主骨灰”。
其中六座,从未有人祭拜。
第七座,建于2023年9月18日凌晨三点十七分。
和他“出生”的时间,完全一致。
暴雨如注,回龙山墓园的铁门在警笛声中轰然倒下。
张猛一脚踹开三号区锈蚀的围栏,雨水顺着他的战术头盔边缘成股滑落,眼神却像刀锋一样扫过那七座整齐排列的水泥龛位。
“挖!”他吼得震天响,声音穿透雨幕,“一个都不许漏!”
警员们迅速展开行动,撬棍与水泥碰撞出刺耳的声响。
尘屑飞溅,六座龛位接连被破开——空无一物,连骨灰盒的影子都没有。
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是不是搞错了?这他妈就是个普通公墓啊。”
但张猛没说话,目光死死盯住最后一座编号为“07”的龛位。
它建于2023年9月18日凌晨三点十七分,时间精确到分钟,像是某种仪式性的标记。
当水泥盖板终于被掀开时,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一只真空密封袋静静躺在里面,泛黄透明,边缘贴着模糊标签。
小周颤抖着手接过,灯光下看清了袋中之物——一块焦黑的布角,残存着儿童衣物的轮廓,边缘用褪色红线绣着两个字:秦川。
碳十四检测结果不到半小时就传回法医中心。
燃烧时间:约25年前。
误差不超过一年。
正是清河市福利院大火那年。
秦川站在检验台前,指尖隔着塑料膜抚过那块灰烬般的布料。
他的动作很轻,像怕惊醒沉睡的亡魂。
可眼底翻涌的情绪,早已超出冷静所能压制的极限。
“他们烧了我的名字。”他忽然笑了,声音低哑得近乎残忍,“烧了我的家,杀了我父亲,把我的人生切成碎片塞进档案袋里,再贴上已死亡的标签……他们以为那天活下来的是另一个孩子?”
他缓缓抬头,目光如刃扫过众人。
“可那天逃出来的是我。活下来的,也是我。”
没人接话。那种从平静语气里渗出的杀意,比咆哮更令人胆寒。
随后,秦川下令将六座空龛全部拍照建档。
高分辨率图像放大后,技术组发现惊人细节——每面内壁均有细微划痕,极细极密,呈规律性排列。
经编码还原,竟是摩尔斯电码:
信号重启,坐标归零。
八个字,如同幽灵的低语,在场每一个人心头狠狠划过一刀。
夜更深了。
整栋法医中心只剩下顶层办公室还亮着灯。
秦川独自坐在黑暗中,手中握着一块碘熏过的纸页——父亲笔记的最后残片。
显影出的那行铅笔字,此刻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若你看到这个,说明你也成了标本。别信档案,信你的手。”
他缓缓站起身,踩上办公桌,撕开天花板通风板。
灰尘簌簌落下,他从中取出一把从未登记过的钛合金手术刀。
刀身冷光流动,刀柄刻着编号“07”。
那是他七岁那年,在火场废墟里攥着爬出来的第一件东西。
也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他走回解剖台前,拉开抽屉,将刀轻轻放进去。
然后抬起头,直视墙角的监控摄像头。
刀锋微抬,映出他半张脸。
“以前我是验尸的。”他轻声道,语气却如宣判,“现在,我是来写供词的。”
窗外雷光炸裂,整栋楼电力骤然闪烁。
明灭之间,监控画面断了一帧。
而在地下深处,某条废弃电缆的末端,D-09支线的负荷曲线悄然跳动了一下——
仿佛有谁,也在黑暗中,同步睁开了眼睛。
风未止,雨未歇。
而棋盘,才刚刚摆好。
暴雨未歇,回龙山墓园的泥水漫过警员的靴筒,铁皮围栏在风中摇晃如垂死之人。
七座龛位已全部破开,六座空无一物,唯第七座里那块焦黑布角,像一把烧了二十五年的火,终于燎到了现在。
小周抱着证物袋跑回法医中心时,头发还在滴水,镜片上蒙着一层雾气。
他顾不上擦,一头扎进数据终端前,手指飞快敲击键盘,将“信号重启,坐标归零”八个字拆解成二进制摩尔斯码经纬偏移……所有能想到的编码方式全都试了一遍。
“不是密码。”他喃喃自语,“是命令。”
他的目光落在城市地质图上——二十年前清河福利院下属机构分布图。
当时为安置孤童,政府划拨了七处配套站点:精神病院广电疗养部儿童康复中心职业培训站心理咨询所殡仪服务站以及市档案备份库。
如今除精神病院和广电大楼外,其余五处早已改建为商场公寓幼儿园,彻底翻新。
唯有城南殡仪服务站,荒废十余年,墙头爬满藤蔓,连拆迁队都不敢轻易靠近。
小周调出近五年地下电网负荷记录,逐条筛查异常脉冲。
忽然,他瞳孔一缩。
每月17号凌晨00:47至00:48,D-09支线末端都会出现一次短暂用电峰值——持续53秒,功率仅够点亮一盏节能灯。
但缴费账户显示为匿名虚拟代扣,支付平台注册信息为空,IP跳转三重代理。
更诡异的是,这日期,恰好与当年福利院大火后的首批“死亡登记”时间吻合。
“他们不是在供电……”小周猛地站起身,声音发颤,“是在唤醒什么。”
他冲向秦川办公室,推门却见人不在。
转身又奔停尸房,一路狂奔穿过长廊,推开金属门的一瞬,整个人僵住。
秦川正站在冰柜前,背影笔直如刀锋。
他手里拿着那块从自己旧伤取出的芯片,正对着灯光细看。
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
“城南殡仪站。”小周喘着气说,“每月17号,有电。”
秦川缓缓放下芯片,放进证物盒。
“不是电。”他说,声音冷得像从地底渗出来,“是心跳。”
林晚走进民政局财务审计科时,一身藏青套装,胸牌写着“省厅稽查组李雯”。
她语气温和,流程熟练,只说要抽查近三年公益性基金会资金流向。
没人怀疑。
直到她翻到“市福利基金会”的专项拨款明细——一笔名为“孤童纪念祭扫”的资金,每年固定支出七万元,连续十五年,总额一百零五万。
收款方却是七家毫无关联的物业公司,注册地址遍布全市边缘地带。
再往上追,发票开具单位均为虚构名称,税务系统无备案。
但她没停下。
她调取原始扫描件,一张张点开附件照片。
画面几乎雷同:阴天,墓碑前摆着香炉,黄纸燃烧,七只空酒杯排成半圆。
一名戴口罩女子低头焚香,动作机械,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林晚放大其中一张——2023年清明,回龙山三号区。
她的视线钉死在女子左手腕。
表带卡扣处,一道细微划痕清晰可见。
材质非金非银,呈暗灰色,带有编织纹理。
她立刻打开物证数据库,输入特征比对。
结果弹出瞬间,她指尖微凉。
完全匹配。
正是停尸房那具神秘尸体手中紧握的徽章挂绳,来自清河福利院职工编号牌。
也就是说——
那个给死人上香的女人,是内部人员。
而且,她每年都来,带着七只酒杯,像是在敬七个人。
或者……七具躯壳。
张猛带队突袭殡仪服务站时,天还没亮。
铁门锈死,破拆车轰鸣两轮才撞开。
院子里杂草齐膝,蛛网密布,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骨灰混着潮湿木料的味道。
他们一间间搜。
焚化炉废弃多年,停尸间瓷砖剥落,值班室桌椅倾倒。
直到进入锅炉房,张猛发现墙面颜色不对——新刷的漆,掩盖下露出一角红砖,与整栋建筑用材不符。
他一脚踹去。
墙体应声裂开,夹层后赫然是道钢门,指纹锁已毁,门缝里透出微弱蓝光。
众人拔枪推进。
密室不大,四壁贴满剪报照片监控截图,层层叠叠如同某种仪式图腾。
主角全是一个人:秦川。
入职第一天的照片;解剖台前俯身的侧影;破获连环碎尸案后接受采访时的沉默;甚至还有他在父亲墓前独坐一夜的偷拍——镜头距离不足十米。
中央长桌上,七尊陶土人偶整齐排列,高约二十厘米,面部捏造精细,每一尊都穿着不同制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