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实习生不配收遗书
“为什么选他?因为他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而我相信,你会为他说的每一句话拼命。”
字迹陌生,却熟悉得令人战栗。
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走廊尽头。
一名穿白大褂的保洁员正低头走过,推着医疗废物车,脚步轻得像从未出现过。
可就在转角刹那,袖口微微掀起,露出一截红绳编织带——样式陈旧,打的是渔民常用的“生死结”,和老吴腕上戴的,一模一样。 是渗透。 有人穿着制服,在他们身边走了太久。 他站在原地,听着救护车远去的鸣笛,像一把钝刀割裂夜空。 手中的信纸被攥成一团,又缓缓展开。 风从破洞的墙体灌入,吹动泛黄纸页,仿佛有谁在低语。 这场游戏,从来就不止一个猎人。 也再没人能替他按下暂停键。 凌晨两点,法医中心走廊空无一人。 秦川推开父亲旧办公室的门,灰尘在月光下浮游。 他拧亮台灯,摊开那本泛黄笔记,封皮上写着《尸体解剖实录1998-2003》。 他戴上手套,用镊子轻轻揭开夹层纸页。 秦川坐在父亲旧办公室的桌前,台灯昏黄的光晕像一层薄纱,笼罩着他冷峻的侧脸。 空气里漂浮着尘埃,静得能听见纸页翻动时纤维撕裂的微响。 他戴着乳胶手套,镊子尖端轻颤,缓缓揭起那本《尸体解剖实录1998-2003》中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夹层纸页。 泛黄的纸背下,赫然露出一张手绘尸检草图。 线条粗粝却精准,勾勒出一具孩童尸体的面部轮廓。 鼻梁偏左有一道陈旧疤痕,右耳后有褐色胎记——这些细节被刻意标注,仿佛在等待某人认领。 而最刺目的,是红笔圈出的三处缝合痕迹:额角颈侧锁骨下方,每一针都用数字编号,旁边潦草地写着一行小字: “编号7:秦,待确认。” 秦川的手指猛地一颤,镊子滑落,砸在桌面上发出清脆一响。 就在这瞬间,墨水瓶被手肘带倒,黑色液体倾泻而出,如血般迅速蔓延,将那个未写完的“秦”字彻底吞噬。 浓稠的墨迹顺着纸面爬行,像是某种活物,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僵坐不动,瞳孔收缩,呼吸几乎停滞。 那个名字……差一点就要完整浮现了。 可还没等他回神,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短促冰冷,像一根针扎进神经末梢。 他掏出来,屏幕自动亮起。 没有号码显示,只有一条新短信,内容只有七个字: 不是问句,不是威胁。 是陈述。 是确认。 秦川盯着那行字,指尖发寒。 这不是第一次收到类似信息,但此前都是匿名邮件伪装来电,甚至藏在案卷夹页中的纸条——可这一次不同。 这条短信,是从一个早已注销的号码发出的,归属地编码显示为“清河区殡仪馆旧址”,那里早在十年前就断电封楼。 更可怕的是,这个号码,曾是他父亲生前最后一通外拨记录的接收方。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翻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冲到档案室终端前,指纹解锁,直接调取父亲任职期间所有未结案件的加密目录。 系统跳出权限警告,他输入一组六位数密码——那是母亲忌日的日期。 页面刷新。 一份名为“清河福利院儿童失踪案”的档案弹出,状态栏赫然写着:“已销毁”。 可就在删除记录下方,备注一栏显示:原始备份由退休档案管理员老陈持有,销毁授权签字人为——秦志远。 他的父亲。 亲手签下了这份档案的死刑令。 雨不知何时开始下的。 豆大的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噼啪作响,整栋大楼如同沉入深海。 秦川抓起外套冲进夜色,雨水瞬间打湿肩头,他却感觉不到冷。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撞击:为什么偏偏是编号7? 为什么那个姓氏会是“秦”? 城西老居民楼藏在拆迁区边缘,墙体斑驳,电线裸露如蛛网。 他一脚踹开三楼铁门,屋里烟雾弥漫,炉火正旺。 老陈佝偻着背坐在小凳上,手里拿着一叠泛黄纸片,正往火盆里送。 “别烧!”秦川扑上前,一把抢过残页。 火舌舔过纸角,焦黑边缘还残留半行字迹: “……七号床,夜间失踪,无交接记录。” 其余部分已被焚毁。 “你来晚了。”老陈咳了一声,嗓音沙哑,“那场火不是意外,是灭口。他们烧了房子,也烧了名单,可有些人……根本没死在火里。” “谁?”秦川攥紧残页,声音低哑,“我父亲知道什么?” 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他许久,才喃喃开口:“你爸那天晚上回来得很晚,衣服上有灰烬味。他让我把一份新登记表塞进旧案卷,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编号7,就把这个交出去。”他顿了顿,“但他没说,那个人会是你。” 秦川脑中轰然炸开。 他转身冲回法医中心,连夜启动笔迹分析系统。 林晚接到消息赶来时,他已经熬红了眼,桌上摊满扫描件和比对报告。 “看这里。”他指着投影屏上的两行字,“编号7的手写体和我父亲的签名完全吻合,但墨水成分检测显示异常——含有福尔马林衍生物,属于防腐剂类添加剂。” 林晚皱眉:“这种墨水……通常不会用于日常书写。” “没错。”秦川声音冷得像冰,“它只能稳定存在于尸体组织环境中。也就是说——这行字,是在我父亲死后,有人用他的遗体手指蘸着特制药墨,补录上去的。” 林晚猛然醒悟:“你是说……有人在他下葬后挖出了他的手?然后强迫……或者说模拟他的笔迹,修改了原始记录?” “不是强迫。”秦川盯着那道被物理刮除的DNA信息栏,低声说,“是仪式。他们在重现死亡,也在篡改生死。其余六个编号的孩子,DNA都能匹配到后来的受害者亲属,唯独第七个……被彻底抹去。”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因为他们不想让人知道,第七个孩子,可能还活着。” 而那个姓“秦”的孩子…… 会不会,就是他自己? 窗外雷声滚滚,一道闪电劈开天际,照亮了墙上挂着的父亲遗照。 照片中的男人眼神沉静,嘴角微抿,一如当年站在解剖台前的模样。 可此刻,秦川忽然发现,父亲右手袖口微微掀起的一角,竟缠着一截褪色的红绳——和当晚在疗养院看到的那根“生死结”,一模一样。 他缓缓闭上眼。 原来这场局,从三十年前就开始布了。 不是从第一封遗书开始。 不是从小周被绑开始。 是从他出生那天起,就有人,把他写进了别人的剧本里。 手机再次震动。 又是那条号码。 这次没有文字。 只有一段音频文件,自动播放。 里面传来一个稚嫩的童声,哼着一首古老的摇篮曲,调子歪斜,却清晰可辨—— 那是清河福利院每晚熄灯时,保育员必唱的歌。 歌声戛然而止。 最后三秒,响起一声极轻的笑。 熟悉得让他血液冻结。 因为那笑声,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张猛一脚踹开法医中心宿舍的门,肩上扛着迷彩包,手里拎着两箱啤酒,嗓门震得天花板灰尘直掉:“老子不走了!从今天起,值班室归我了!” 秦川正伏在投影屏前比对数据,头都没抬:“你来干嘛?查案归你,宿管可不归你。” “少废话。”张猛把酒往桌上一撂,拉开易拉罐,“我手机也收到那条短信了——下一个,是你。”他冷笑一声,眼神却沉了下来,“你以为你是唯一一个被盯上的人?我张猛办案十年,从没被人用死人号码发过消息。这他妈不是恐吓,是宣战。”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不信鬼神,但信兄弟。你现在就是靶心,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扛。” 秦川终于抬眼,目光如刀般扫过他。 张猛毫不退让,咧嘴一笑:“别摆你那张棺材脸了,摄像头我已经装了三个,前后窗加走廊。便衣也在外围轮班,今晚谁想进来翻档案,得先踩着我尸体过去。” 空气沉默了一瞬。 秦川没再拒绝。 他知道,这场局早已超出个人能力边界,而张猛从来不是冲动之人——能让他主动住进来,说明他也嗅到了那股藏在尸骨深处的腥味。 夜色渐深,雨仍未停。 十点整,监控室屏幕突然跳出异常信号:后窗红外线触发,画面中一道黑影如猫般跃入,动作轻巧,避开了所有明光区域。 目标明确——直奔秦川办公室内那排老旧书柜,正是存放父亲遗物的位置。 “动了!”值班警员猛地站起。 张猛抄起战术手电就冲了出去,带队包抄仅用了三分钟。 可当他们破门而入时,屋内已空无一人,只余半开的窗户在风中摇晃,像一张无声讥笑的嘴。 地板中央,躺着一张被踩烂的照片。 张猛蹲下身,小心翼翼拾起残片。 拼合之后,画面渐渐清晰——年轻时的秦志远穿着白大褂,站在一座灰墙旧楼前,身旁站着一名戴金丝眼镜的男子,神情肃穆。 背景斑驳的铁门上,依稀可见“清河福利院”五个字。 照片背面,一行血红色的字迹刺目惊心: “你也该赎罪了。” 秦川接过照片时,指尖冰凉。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名副法医的脸上——那人明明该在十五年前因肝癌病逝,追悼会上他亲自送过花圈。 可现在,这张脸却活生生出现在三十年前的秘密合影里。 “陈文昭……”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喉间像是卡着一根锈铁,“当年主理福利院尸检报告的首席法医,官方记录里早已死亡的人,为什么会和我父亲一起站在那里?” 林晚赶到时,正听见这句话。 她盯着照片,眉头紧锁:“如果陈文昭没死……那这些年的死亡证明是谁签的?又是谁在操控整个系统的档案封存链?” 秦川转身走向实验室,眼神冷得如同解剖台上的不锈钢托盘。 他调出六具近期死者资料,将每具尸体嘴角上扬的角度逐一提取,建立三维微笑模型。 当六个弧度叠加投影至福利院平面图时,奇迹发生了—— 所有微笑的延长线,在图纸深处交汇于一点。 正是当年七号床所在房间。 “他们在笑……”秦川喃喃道,“不是因为死得安详,是因为看到了什么。他们死前最后一眼,看见的是那个房间……或是房间里的人。” 话音未落,打印机突然自行启动。 嗡鸣声划破寂静,一页纸缓缓吐出。 秦川走上前,目光落在纸上的一瞬,全身血液仿佛凝固。 那是父亲笔记中的尸检草图,分毫不差。 只是原本模糊的“秦”,如今已被一笔一划写成清晰全名—— 最后一行小字,墨迹鲜红如新: “第七个微笑,由你亲自完成。” 窗外,一道闪电撕裂天幕,照亮他手中紧握的解剖刀。 刀锋映出他冷峻的轮廓,也映出那一双燃烧着怒火与决意的眼睛。 这是邀请。 一场跨越三十年的仪式,等的就是这一刻。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听任尸体沉默。 他要亲手剖开真相的喉咙,让它说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