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停尸房没空调也结霜
秦川抓起解剖托盘中的手术钳,身形一闪,借着浓雾掩护贴向侧翼。
脚步无声,呼吸被压到极限,像一头潜行于冰原的孤狼。
周正言背对最内侧冷柜,手中注射器针尖微颤,仿佛仍在等待某个神圣时刻的降临。
可就在秦川逼近三步之内时,他猛地旋身,动作迅捷得不似年过五旬之人!
针头划破空气,直取咽喉——
“嗤!”
秦川偏头避让,耳廓一阵刺痛,一缕血线滑落鬓角。
他反手挥钳格挡,金属相击迸出细微火花,在幽蓝应急灯下转瞬即逝。
两人在冷柜之间缠斗,冰霜飞溅,影子在墙上扭曲交错,如同远古图腾中厮杀的神魔。
周正言招式精准狠厉,每一击都瞄准关节与动脉,显然受过系统医学训练,甚至熟悉人体解剖结构。
他不是在杀人,是在执行仪式。
林晚瞳孔骤缩,目光扫过推尸车——不锈钢材质,轮轴坚固。
她咬牙冲上前,双臂发力猛撞冷柜侧面!
“轰——!”
巨响炸裂寂静,共振波沿金属传导至顶部冷柜。
门锁松动,“哐当”一声,一具尸体裹着白布轰然坠落,正砸中周正言右臂!
“呃!”他闷哼一声,手臂脱力,针管脱手飞出。
秦川电光石火间扑上,一手擒住其腕,另一手将人狠狠按倒在冰冷水泥地上。
寒霜贴面,呼吸凝成白刃。
他膝盖死死抵住对方胸口,声音低沉如地底涌出的岩浆:
“名单第六人是谁?!”
周正言仰面躺着,脸上竟浮起一丝笑,嘴角裂开,渗出血丝,却像是在笑这三十年的漫长等待终于抵达终章。
“你还没明白吗?”他喘息着,眼神狂热而清明,“审判不需要投票……第五个已经够了。”
话音落下那一刻,远处警笛声撕破夜空,红蓝光斑透过高窗在墙面游走。
张猛带人破门而入,枪口齐指。
小周紧随其后,脸色发白,手里还攥着取证袋。
“老秦!没事吧?!”
没人回应。
秦川仍跪在地上,盯着周正言那双眼睛——那里没有恐惧,只有解脱,仿佛他早已不是囚徒,而是祭司,献祭了自己,完成了最后的加冕。
手铐扣上的瞬间,周正言缓缓抬眼,最后一次望向林晚。
唇形微动。
无声两个字:回家。
监控画面切换至审讯室走廊,秦川正欲转身,手机突然震动。
同一个陌生号码。
这次是一段视频。
黑暗中,一只手缓缓展开一张泛黄的学生证。
纸页边缘卷曲,似经年藏匿。
照片上的男孩眉眼清秀,与周晓舟有七分相似,尤其是那道从眉尾斜划至太阳穴的旧疤。
下方姓名栏写着——
周默,2013级新生。
画面戛然而止。
留言仅一行字:
“哥哥的任务,弟弟继续。”
秦川指尖僵住,寒意自脊背一路攀上脖颈,仿佛有冰蛇钻进了衣领。
他猛然抬头,目光射向停尸房门口——
那扇厚重铁门明明已被张猛亲自合拢上锁。
可门口那滩来自雨夜的水渍……
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向外延伸。
停尸房门口的水渍还在蔓延,像一条无声爬行的蛇,悄无声息地钻进走廊尽头的监控盲区。
秦川站在原地,指尖仍残留着手机屏幕的冰冷触感。
那段视频太精准了——不是恐吓,是宣告。
哥哥的任务,弟弟继续。
这不是精神错乱者的呓语,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接力。
周正言被捕前没有见家人没有联系律师,却三次拨打一个未实名登记的公用电话亭号码。
最后一次通话十七秒,背景音里那声模糊却清晰可辨的“下一站:南纺新村”,如钉子般扎进他的脑海。
城南老工业区,废弃电车线路,二十年前就该拆迁的老街区。
那里连监控都覆盖不全,却是最佳藏身地。
他正要拨通技术科让小周调取电话亭周边所有摄像头,张猛的电话先来了。
“老秦!南郊科创大厦有人跳楼!”张猛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夹杂着风雨呼啸,“尸体在十八楼天台,遗书贴在消防箱上,写着我杀了那五个人!”
秦川瞳孔一缩。
第六个名字,填上了。
但他没动情绪,反而更冷。
他知道,这不会是结束,甚至可能不是开始。
这是挑衅,是投石问路,是对方在测试他们能否看穿这场戏的破绽。
二十分钟后,警车冲破暴雨驶入南郊。
科创大厦像一根插在荒地上的锈铁柱,外立面斑驳,玻璃碎了几块,风从缝隙灌入,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电梯停运,秦川提着勘查箱一口气爬上十八层。
推开天台铁门的瞬间,狂风裹着雨点抽打在他脸上,湿冷刺骨。
尸体仰面倒在排水沟旁,四肢扭曲成非自然角度,雨水顺着额角流淌,将半边脸泡得发白。
刘法医正收起相机,在楼下已经宣布结论:“高空坠落致死,无搏斗痕迹,符合自杀特征。”语气笃定,仿佛只想早点结案走人。
秦川没理他,径直蹲下,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透明文件袋上。
遗书被雨水打得微微鼓动,纸页泛黄,字迹工整:
“我对不起受害者……我不该用氢化纳杀人。”
他眯起眼。
“受害者”?
这个词用得奇怪;“氢化纳”?
这世上根本没有这种化合物——氰化钠才是正确名称。
一个能写出“受害者”的人,会犯这种低级化学错误?
更奇怪的是,死者指甲干净得过分,鞋底几乎无尘,不像在高楼边缘挣扎过,倒像是……被人摆上去的。
他还注意到,死者右手食指第一关节有淡淡的蓝黑色染痕,像是墨水渗透进皮肤褶皱,但握在左手里的钢笔笔帽却是完好的,未曾使用过的模样。
“谁发现的尸体?”秦川头也不抬地问。
“保洁阿姨七点来打扫,看到门开着,上来就看见了。”旁边刑警回答,“遗书当时就在那儿,没人碰过。”
秦川点头,取出镊子小心揭下文件袋,带回实验室做多光谱扫描。
三小时后,结果出炉。
紫外线照射下,“氢”字起笔处赫然暴露出三次明显的顿挫重压——笔尖反复抬起落下再用力推进,形成一种“假性连笔”。
正常书写绝不会如此迟疑,只有刻意模仿笔迹时才会出现这种回锋修正。
他立刻联系小周:“调取市局文书鉴定数据库,比对近三年所有手写材料中氢字的自然书写轨迹。”
等待的时间里,他盯着屏幕放大图,手指轻敲桌面。
没人会把“氢”写成这样。除非他在照着别人的字一笔一笔描。
可笑的是,这家伙连化学名称都拼错了,还敢冒充凶手?
小周很快回电:“秦哥,结果出来了——全市范围内,零匹配。没有任何一份正式文书或笔录中的氢字写法和这个一致。”
秦川缓缓合上电脑。
不是巧合,也不是偶然。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文字陷阱。
有人故意留下这份漏洞百出的遗书,就是为了让他们找到这些破绽——就像周正言在冷库留下的《最终名单》,每一道痕迹都是线索,每一处矛盾都是邀请函。
他在等他们入场。
而此刻,真正的问题不是“谁死了”,而是——
谁安排了这场死亡?
窗外雨势渐歇,晨光微露。
秦川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灰蒙的城市轮廓,脑海中闪过孙会计的脸。
她是跳楼者同事,案发当晚最后见到他的人之一。
据初步了解,她曾无意提到死者最近常加班到深夜……
他拿起笔,在记事本上写下一行字:
“调取科创大厦21:00—22:00全部监控录像,重点排查孙会计离开后的出入记录”
笔尖顿住。
而真正的猎手,仍在暗处微笑。第13章错别字会流血(续)
孙会计坐在问询室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四十出头,眼角细纹深刻,像是被岁月和焦虑共同雕刻而成。
面对警局的白色墙壁与头顶那盏刺眼的日光灯,她说话的声音一直在抖。
“他……他那天真的只做到九点半。我亲眼看着他关电脑拿包走的。他说家里孩子发烧,得赶紧回去。”
她的陈述清晰而重复,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真实感。
秦川站在单向玻璃后,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她的微表情——没有躲闪,没有迟疑,只有疲惫和恐惧交织的本能反应。
她说的是实话。
可问题正出在这里:如果死者21:30已离开办公区,那么遗书上落款的22:05又该如何解释?
一个死人,怎么可能在死后半小时写下认罪书?
秦川转身走向监控调取组,声音冷得像冰层下的水流:“把科创大厦天台层所有通道的监控时间轴拉出来,重点查21:40到22:20之间。”
结果令人窒息。
电梯间楼梯口消防通道——所有记录都显示正常,唯独天台铁门的摄像头,在21:40准时中断,22:20自动恢复。
断点精准得如同设定闹钟,不多一秒,不少一分。
“太巧了。”张猛站在他身后,咬着牙,“全市几千个探头,偏偏就它故障?”
“不是故障。”秦川盯着屏幕,眼神锐利如解剖刀,“是清理视线。有人知道我们会来,所以提前画好了盲区。”
他立刻下令技术科提取遗书纸张样本送往理化实验室,进行墨水氧化程度检测。
同时调出尸检初步报告,翻到尸斑分布那一栏,瞳孔骤然收缩。
——尸体背部大面积紫红色沉降性尸斑,边界模糊,呈水平带状分布。
这是平躺超过两小时后的典型特征。
而高空坠落者,因瞬间冲击和姿势剧烈变化,尸斑通常不对称局限边缘清晰。
更何况,死者四肢无擦伤,膝盖干净,鞋底无碎石残留,根本不像是攀爬至天台边缘再跳下的模样。
“根本不是跳楼。”秦川合上文件,语气斩钉截铁,“是死后移尸,伪装自杀。”
会议室里炸了锅。
刘法医猛地拍桌而起,脸色涨红:“秦川!你非要搞出个幕后黑手才甘心是吧?舆情已经压不住了!媒体全在报道连环杀手忏悔自杀,省厅催我们结案通报!你现在告诉我这是假的?你让上面怎么交代!”
空气凝固。
秦川没看他,只是默默将笔记本接入投影仪。
画面一闪,遗书局部放大图浮现——
“受害者”。
激光笔的红点缓缓移动,停在第一个字母“受”上。
“这个受,是圆珠笔写的。”他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锤子砸进每个人的耳膜,“而全文其他部分,用的是钢笔。两种笔尖压力不同,渗透纸背的纤维裂痕方向相反。紫外线成像显示,受的墨迹覆盖在钢笔横线之上——它是后来补上去的。” 会议室鸦雀无声。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不是认罪书。”秦川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窗外渐暗的天际线上,仿佛穿透了整座城市的谎言,“是一道考题。他在问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又重若千钧: “你能看出错别字背后的血吗?” 桌角,他的手机屏幕忽明忽暗,未读消息不断弹出,来电记录里那个没有名字的号码,又一次悄然上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