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五个不用投票
而在那座曾跪断无数孩子的教学楼里。
“下令封锁育英中学所有出入口!”秦川一边拨通市局指挥中心电话,一边大步往外冲,“任何人不得进出,包括保洁保安!”
他翻身上车,引擎轰鸣撕裂雨幕,轮胎碾过积水激起两道白浪。
手机刚接通小周,对方声音几乎是颤抖着冲出来:
“哥!你让我查的德育室原始建设合同找到了!1987年立项,承建方法人代表叫周振国!身份证前六位和周正言完全一致!他们是同籍贯同出生地同家族序列!极大概率是亲兄弟!”
秦川的手猛然攥紧方向盘,指节泛白。
一个负责动手——把人钉在十字架上;
一个负责动心——把罪恶包装成救赎。
十年布局,五起命案,不是疯子的狂欢,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清算。
兄弟二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用尸体书写判决书,用沉默唤醒遗忘。
而第五个目标,根本不是垂死的老校医。
是那个当年签下“不予立案”意见书如今仍受人尊敬的李校长。
车轮在湿滑路面打滑,秦川猛打方向,车身甩出半个弧度,又稳稳咬住道路。
前方,育英中学的轮廓在暴雨中若隐若现,B栋三层东侧,那扇从未被人注意的小门,正静静等待开启。
与此同时,张猛率领的先遣组已抵达现场。
他一脚踹开B栋安全门,雨水顺着战术背心往下淌。
楼道寂静得诡异,只有滴水声从天花板裂缝渗下。
手电扫过楼梯间转角,光束突然定住——
李校长仰面倒在血泊中,额头磕破,鲜血混着雨水缓缓流淌。
他一只手蜷缩在胸前,死死攥着一枚生锈的钥匙,边缘已被掌心磨出暗红血痕。
张猛蹲下身,眉头紧锁:“没断气,还有脉搏……但这把钥匙……”
他抬头望向三楼东侧那扇漆黑的小门。
门牌早已脱落,只剩一个模糊的数字残影。 307? 是304。 德育辅导室。 而此刻,秦川的车正以一百二十码的速度冲破校门限高杆,刹车片尖叫着摩擦地面,尘雨四溅。 他推开车门,雨水劈头盖脸砸下,却没有丝毫停顿。 是三十年前没能喊出的一声“救命”。 也是今天,绝不能再被沉默吞噬的审判。 张猛蹲在血泊边缘,手套尚未戴好,指尖已触到李校长颈侧微弱的搏动。 雨水顺着楼道顶缝渗下,在老人额角裂口里混进血水,像一条蜿蜒的赤蛇。 他抬手示意后援组准备担架,目光却死死锁在那枚被攥得变形的钥匙上——铁锈斑驳,齿痕清晰,分明是老式防盗门锁芯。 “这玩意儿不该出现在这儿。”张猛低声自语,眉心拧成刀刻般的沟壑。 B栋早已停用十年,连保洁都绕着走,谁会把一把几乎报废的钥匙藏在怀里,还拼了命地护住? 就在这时,引擎轰鸣如野兽咆哮,撕破雨幕直撞校门。 秦川的车未停稳,车门已被猛地推开,人影逆着暴雨冲出。 他脚步未缓,径直掠过张猛,视线扫过李校长手中之物,瞳孔骤然一缩。 “德育室。”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得能结出霜来。 没有多余言语,秦川接过钥匙,转身奔向三楼。 台阶在他脚下发出沉闷回响,仿佛整栋教学楼都在喘息。 张猛紧随其后,战术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终于停在一扇斑驳铁门前。 门牌脱落,只剩胶痕残留,但门框右下角刻着极浅的数字:304。 秦川将钥匙插入锁孔。 “咔。” 一声轻响,如同墓穴开启的叹息。 铁门缓缓推开,一股陈年霉味夹杂着潮湿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 应急灯悬于半空,忽明忽暗,投下摇曳光影。 正中央,一张老旧跪凳静静摆放,木板磨损严重,边缘竟渗出暗褐色痕迹——那是反复摩擦后渗入纤维的血渍。 而最令人窒息的是,一袭洗得发白的初中校服悬挂在头顶,随风轻晃。 胸前别着一张崭新的学生证,照片赫然是林晚,眼神清冷,唇线紧绷。 可姓名栏却被猩红墨迹狠狠划去,下方写着三个字: 共犯林 空气仿佛凝固。 林晚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呼吸停滞。 她看着那件校服,像是看见自己十三岁那年被按在地板上的影子。 她的手慢慢抬起,摘下眼镜,泪水无声滑落,砸在水泥地上,溅起微不可察的尘埃。 “我不是……”她喃喃,声音颤抖,“我不是共犯。” 突然,墙角录音笔自动启动,电流杂音过后,传出一道低沉冷静带着审判意味的声音: “你以为你是救赎者?不,你是帮凶的后代。你父亲签下的每一份不予追究,都是对苦难的封口令。今天,你要亲眼看着正义完成。” 是周正言。 林晚猛然抬头,眼中泪光未干,却燃起烈火。 她一步跨入教室,冲到跪凳前,一把扯下校服,狠狠摔在地上,脚踩上去,嘶吼如裂帛: “我不是共犯!我是受害者!我哥死的时候才十六岁!他们逼他认罪!他们烧了他的日记!你们忘了所有人,却要我背负一辈子的债吗!” 她的声音在空荡教室里回荡,震得应急灯微微颤动。 秦川站在她身后,没有劝阻,也没有靠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崩溃又重生的全过程。 他知道,有些防线必须自己打破,才能真正站立。 片刻沉默后,林晚抬起头,双目通红,却清明如刃。 她看向秦川,声音沙哑却坚定: “我知道他下一个要去哪——市殡仪馆。那里有我哥哥的火化记录原件,他要烧了它,作为终章。” 秦川望着她,缓缓点头:“那就别让他得逞。” 两人转身冲入雨幕,脚步决绝。 身后,那盏应急灯仍在闪烁,忽明忽暗,宛如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注视着这场尚未终结的清算。 而在数百米外的殡仪馆冷库门外,积水泥泞中,悄然留下一双湿透的皮鞋印——尺码42,步幅稳定,走向冰冷铁门深处。 市殡仪馆的夜,比墓地更静。 冷风穿堂而过,卷着铁门缝隙里渗进来的雨腥气,在走廊尽头打了个旋,又钻进冷库那道半开的金属门缝。 积水泥泞中,那双42码的湿皮鞋印清晰可辨,步幅稳定得如同节拍器,不疾不徐,却步步逼近某种终结。 秦川站在门外,呼吸在低温中凝成白雾。 他抬手示意张猛带人绕后封锁出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他知道,这一夜不会再有退路。 林晚紧随其后,指尖冰凉,却稳稳握住了强光手电。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脚印,瞳孔微缩——这步伐太熟了,和当年档案室监控里那个深夜潜入的身影一模一样。 只是那时她还不知道,那不是偷窃者,是复仇的幽灵。 冷库门推开的瞬间,寒意如刀劈面而来。 雾气翻涌,像一层流动的尸布笼罩整个空间。 数十具尸体整齐排列于冷柜之中,编号冰冷,编号无声。 唯独中央区域被清空,水泥地裸露着,赫然绘着一个巨大的倒三角符号,线条规整边缘锐利,与教堂彩窗的轮廓完全重合。 林晚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那红色痕迹。 “不是血。”她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冷库的嗡鸣吞噬,“是福尔马林混合酚酞……遇碱变红。他在做实验。” 秦川眼神骤沉。 这不是仪式,是测试。 他在验证什么? 是谁的眼睛该看到这一幕? 他循着地面痕迹往深处走,脚步轻得像踩在时间的裂缝上。 冷柜排与排之间的过道狭窄阴森,灯光斜照出长长的影子,仿佛每一具尸体都在睁眼注视。 突然,最里侧一台便携打印机正缓缓吐出一张A4纸。 纸张落地前,秦川已伸手接住。 《最终名单》。 四个字黑得刺眼。 下方列出七人姓名,前五人已被红笔打钩——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桩旧案,一场被掩埋的死亡。 第六人空白,未署名,只留一行横线,像是刻意等待命运填空。 第七人,赫然是—— 秦川。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备注:“他曾听见尸体说话,却不知父亲也曾沉默。” 空气仿佛冻结。 林晚猛地抬头,喉间一阵发紧,“他在等你来读这份名单……就像当年,没人愿意读他儿子的遗书。” 一句话,揭开了两代人的伤疤。 秦川的父亲,老秦教授,曾是省法医研究所奠基人之一。 三十年前一场重大医疗事故调查中,他主笔出具了关键报告,结论“无责任”,签字落款,尘封档案。 而那个死去的孩子,正是周正言的儿子。 后来才知,那份报告篡改了原始数据。 但没人追究。 因为死者只是个工人家庭的孩子。 因为生者权势滔天。 因为沉默是最坚固的共谋。 如今,周正言用命作墨,以血为证,一笔一笔,把当年所有逃避的人都钉回审判席。 “所以他不只是杀人。”林晚低声说,眼中寒光闪动,“他是要重建法庭——用尸体当陪审团,用恐惧当证词。” 话音未落,头顶照明灯“啪”地熄灭。 整座冷库陷入黑暗,唯有应急灯泛起幽蓝微光,像极了停尸房里将死之人的心电图。 角落传来金属刮擦声。 缓慢规律带着某种病态的从容。 一道身影从冷柜间隙缓步走出。 周正言身穿染血白大褂,胸前斑驳如画,像是披着一幅未完成的祭坛画。 他手中握着一支装满无色液体的注射器,针尖在蓝光下泛着冷芒。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凶手,倒像一位等待多年的导师,“我一直在等你读完那份名单。” 秦川没动,手电光直射对方脸庞:“你在销毁证据。” “不。”周正言摇头,嘴角竟浮起一丝笑,“我在释放它。真相不该冻在零下十八度,它该流进每个人的血管。” 说着,他猛然抬手,将注射器狠狠扎向身旁冷柜把手! 液体渗入金属缝隙,瞬间发出刺耳的腐蚀性嘶响——塑料软化金属氧化,编码牌开始剥落。 那是存档编号!是火化记录对应的物理索引! “住手!”林晚厉喝。 可周正言纹丝不动,任由酸液侵蚀,仿佛那不是证据,而是压在他心头三十年的巨石。 “你父亲签下了第一份假报告。”他缓缓抬头,目光穿透雾气,落在秦川脸上,“我儿子就成了沉默的标本。现在轮到你选择——是让真相继续冻在这里,还是让它流出去?” 冷雾弥漫,两人对峙如刀剑交锋。 秦川缓缓抬起眼,目光冷峻如冰原裂谷。 这是清算的最后一环。 而自己,早已被写进结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逼近的声音。 周正言却笑了,笑得近乎解脱。 “他们来得太晚了。”他低语,“剧本早就写好了,只差最后一个签名。” 秦川的手,悄然滑向解剖台方向。 那里,静静躺着一把手术钳。第12章停尸房没空调也结霜(续) 手术钳在秦川掌心压出一道深痕,金属的冷意顺着指骨爬进血脉。 他没有再等支援,也没有回头确认林晚的位置——他知道,有些对决必须亲手完成。 雾气翻滚如沸水蒸腾,冷柜间的过道成了生死狭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