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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哥哥的遗书藏在脊椎里

  

她站起身,单薄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极长,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那就让我亲手把他送上法庭。”她说,每一个字都带着骨缝里渗出的恨意,“我要让他跪在哥哥的遗书前,亲口念完那封信。”

  

警铃未响,风暴已至。

  

专案组紧急会议在凌晨四点十五分召开。

  

张猛一脚踹开会议室门,怒吼着要立刻带队包围周正言的私人诊所,却被陈局冷冷拦下。

  

“证据链断裂!”陈局拍桌,“一份胃检?一段声纹?法院不会批捕令!我们现在冲进去,只会打草惊蛇!”

  

空气凝滞。

  

  

就在众人僵持之际,秦川打开笔记本,屏幕幽光照亮他毫无波澜的脸。

  

他插入一段音频——

  

那是第六章结尾,无人注意的背景音:一段童谣,轻缓诡异,像是母亲哄睡孩子的呢喃。

  

“月亮走,我也走,老师带我穿过走廊口……”

  

声纹比对系统启动,波形图层层展开。

  

最终数据显示:哼唱节奏换气频率喉部震颤特征,与周正言十年前在心理学年会讲座录音匹配度达91.3。

  

更令人窒息的是,在主声频之下,隐藏着一段极低频的副波信号。

  

经频谱分离后,破译结果弹出:

  

“始自沉默”。

  

四个字,如雷贯耳。

  

  

林晚猛然站起,椅子轰然倒地。

  

“这是周家祖训!”她声音颤抖,“他父亲是民国时期的教会法官,家里祠堂刻着这四个字——罪始于沉默,恶成于纵容!他承认了!他在向我们示威!”

  

秦川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向窗边。

  

窗外,长街漆黑如墨,没有灯,没有人,只有风卷着落叶掠过路灯底座,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他望着那片深不见底的夜,低声开口,仿佛在对谁宣判:

  

“沉默结束了。”

  

“下一个,轮到他说真话。”

  

话音落下刹那——

  

解剖室深处,冷藏柜突然发出一阵持续不断的嗡鸣,像是某种机械故障,又像是内部压力失衡的预警。

  

那声音不响,却诡异地穿透墙壁,钻入每个人的耳膜。

  

  

秦川缓缓回头,目光落在检验台上那截尚未彻底分析完毕的蜡封残信上。

  

他的指尖无意识抚过纸缘焦黑处,忽然发现——

  

蜡层背面,似乎有一道极细的划痕,排列规律得不像偶然。

  

他瞳孔微缩,立即将其放入高倍显微扫描仪。

  

与此同时,他调出了第四具尸体的X光全片,准备做最后一次交叉验证。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的呼吸微微一顿。

  

——脊柱影像中,L5椎体边缘,竟也呈现出一抹极其微弱的异样密度影。

  

解剖室的冷气还在往骨头缝里钻,冷藏柜的嗡鸣声如同某种机械心脏的搏动,持续不断,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一声声叩问。

  

秦川站在检验台前,目光死死锁在显微扫描仪的屏幕上——那截蜡封残信背面,划痕清晰得令人心头发寒。

  

不是偶然,不是磨损。

  

  

是字。

  

极细极密,排列成行,像是用针尖在黑暗中刻下的密码。

  

他调出光谱增强模式,一层层剥离干扰信号,终于让那串几乎隐形的文字浮现出来:

  

“他们跪着的时候,月亮照进来,影子像十字架。”

  

空气仿佛被抽空了一瞬。

  

秦川指尖一颤,立刻切换到第四具尸体的X光全片。

  

屏幕缓缓展开,脊柱影像逐节推进。

  

L5椎体边缘,那一抹异常密度影如幽灵般潜伏在那里,位置角度深度,与前三例惊人一致。

  

不只是脊椎藏信。

  

是仪式。

  

  

他迅速将四份影像并列叠加,锁骨处陈旧骨折的位置逐一比对——左侧偏下,愈合形态高度相似,受力方向完全一致。

  

“不是意外。”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固定姿势造成的慢性压迫。”

  

小周凑上前,眼珠都快贴上屏幕:“这……这不是普通的跪?”

  

“是斜面。”秦川冷冷道,“他们被长期按压在某个倾斜物体上,身体重心前倾,锁骨持续受压。这种伤,常见于反复跪在特定角度的硬物上。”

  

话音未落,小周猛地转身扑向电脑,手指飞快敲击键盘,调出育英中学旧校舍结构图纸。

  

B栋三层东侧,一间标注为“德育辅导室”的房间赫然在列。

  

平面图右下角,一张特制木凳的局部放大图静静躺着:坡度23度,表面光滑,边缘包覆铁皮防磨损。

  

“我操……”小周倒吸一口凉气,“这他妈是刑具!”

  

与此同时,省厅临时指挥室。

  

林晚坐在灯下,面前摊开数十份泛黄的心理咨询档案复印件,全是周正言过去十年接诊记录。

  

  

她双眼布满血丝,金丝眼镜滑到鼻尖,指间红笔圈出的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刀插进记忆的腐土。

  

编号不连贯。

  

关键页缺失。

  

但只要病例完整,内容便惊人地统一:患者均自述童年曾因“违纪”被强制跪在“德育室”接受心理矫正,随后出现创伤性失语夜间惊厥肢体僵直等症状。

  

而所有治疗记录末尾,周正言的签名下方总有一行小字批注:

  

“建议继续观察,情绪稳定后可回归社会功能。”

  

“这不是治疗。”她喃喃开口,嗓音干涩如砂纸摩擦,“这是筛选。”

  

她抽出三张就诊卡,分别对应前三名死者生前最后一次心理咨询时间。

  

往前推七天——正是每一起命案发生前的第七日。

  

精准得如同钟表。

  

  

“他在评估。”她指尖轻颤,“评估谁还能开口,谁已经沉默太久,谁……值得被审判。”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轰然翻倒。

  

镜片后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第一次看清那个曾对她温柔微笑的男人究竟披着怎样的皮囊。

  

“法律拿他们没办法,所以他自己成了法官。”她咬牙切齿,“而我……我是他亲手培养的陪审员。”

  

凌晨六点十七分,市局签发搜查令。

  

秦川带队突袭周正言位于城西的私人住所。

  

屋内整洁得诡异,书架上的心理学专著按出版年份整齐排列,茶几上甚至放着一杯尚有余温的枸杞水。

  

人不在。

  

但书房角落的老式录音机却还插着电源。

  

张猛粗暴地按下播放键。

  

  

沙哑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缓缓流出,像是从地狱井底爬出来的独白:

  

“法律救不了被跪断骨头的孩子。它只保护规则,不保护疼痛。我教他们站直,用血写名字。”

  

众人屏息。

  

录音继续:

  

“赎罪券没有二维码,忏悔不能扫码支付。他们买不来原谅,就像当年的孩子买不来一张站着的课桌。”

  

声音戛然而止。

  

房间里静得可怕。

  

小周腿软地扶住墙:“这人……真把自己当神了?”

  

秦川没说话,他已经蹲在书桌前,仔细检查每一个抽屉。

  

终于,在最底层夹层中,他抽出一本手工装订的牛皮册子。

  

  

封面无字。

  

翻开第一页,是一幅精细的手绘尸体摆拍图:少女仰面躺于水泥地,双手交叠胸前,头侧放一朵枯萎的紫藤花。

  

第二页,另一具尸体,姿态不同,背景多了半扇铁门轮廓。

  

第三第四页,依次对应已发现的三起命案现场还原图,细节精确到衣褶走向和血迹喷溅角度。

  

第五页——空白。

  

只有顶部一行手写字,墨迹新鲜,像是昨天才写下:

  

第五人:沉默的见证者

  

“见证者?”张猛皱眉,“哪个见证者?当年处理周晓舟案子的老师?医生?还是……”

  

话没说完,秦川已经合上图册,转身就走。

  

他知道。

  

  

这个人必须活着找到。

  

否则,这场审判就不会结束。

  

而在书房暗格底部,赵技戴着乳胶手套,正小心翼翼提取那盘录音带。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磁带边缘一处不起眼的暗斑,轻轻捻起一点残留粉末,放入密封袋。

  

那粉末极细微,灰白色,混着些许纤维状物质。

  

他低头看了眼标签,准备归档送检。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了桌上一张泛黄的照片一角——那是二十年前育英中学全体教职工合影。

  

照片里,年轻的周正言站在医务室门前,手里拿着一双白色手套,嘴角含笑。

  

而他的脚边,静静躺着一只老旧铁箱,箱盖微启,露出半卷透明胶带。

  

赎罪券No.5

  

  

背景墙上,一幅褪色锦旗高悬,红底黄字依稀可辨:

  

育人楷模

  

秦川瞳孔骤缩,手指几乎捏碎手机。

  

他知道这张脸。

  

三十年行医,救过无数学生,却从未能救下一个跪断脊梁的孩子。

  

而现在,他成了第五个祭品。

  

“这次,”秦川抓起外套冲出门外,风卷起他黑色风衣的下摆,像一场尚未落下的雨,“不能让尸体再开口。”

  

暴雨将至,乌云压城。

  

而在那座荒废多年的疗养院深处,铁门锈蚀,墙皮剥落,一道暗红漆痕悄然浮现——

  

“你们签的每一个字……”

  

  

暴雨如注,整座城市被压进一片混沌的黑里。

  

雨水砸在疗养院铁门上,发出空洞而沉闷的声响,像某种倒计时的鼓点。

  

“咔——”

  

一声脆响,锈蚀的铁链终于断裂,沉重的铁门被秦川一脚踹开。

  

他冲入主楼,风衣湿透紧贴后背,水珠顺着发梢滴落,眼神却比刀锋还利。

  

手电光束划破黑暗,走廊两侧墙皮大片剥落,霉斑如血渍般蔓延。

  

就在第三根承重柱旁,一道暗红漆痕赫然浮现——

  

“你们签的每一个字,都是血契。”

  

字迹歪斜却有力,仿佛用尽最后一口气写下的控诉。

  

“老秦!”张猛的声音从深处传来,“307!有人活着!”

  

  

秦川疾步冲上前,一脚踢开虚掩的病房门。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脊背发寒——

  

校医王某被粗铁链锁在病床上,手腕脚踝磨出血痕,鼻腔插着细管,连接上方点滴瓶。

  

液体透明无色,在昏暗光线下几乎隐形。

  

小周扑上去摸脉搏,脸色瞬间惨白:“是低浓度氯化钾!持续静脉滴注……再有二十分钟心脏就会停搏!这是第二具尸体上的同款杀人手法!”

  

秦川没有半秒迟疑,反手抽出随身折叠刀,“咔”地弹出刃口,一刀切断输液管。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床头柜——一杯温水静静摆在那儿,杯底沉淀着一圈白色粉末。

  

他瞳孔一缩,立即取出密封袋提取样本。

  

“和第二具尸体牙龈残留物成分一致。”他低声说,“凶手故意留下线索,不是为了藏匿,是为了让我们看见。”

  

林晚已蹲下身,检查王某的精神状态。

  

  

老人双眼失焦,嘴唇不停颤抖,呼吸急促而浅薄,典型的急性焦虑发作。

  

她脱下外套轻轻盖在他肩上,声音冷得像冰,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吗?周晓舟送来时,是谁下的命令?”

  

老人喉咙滚动,像是被什么堵住:“我……我只是换药……李校长说,不能留记录……可那个孩子……他一直喊妈妈……到死都在喊……”

  

话音未落,张猛腰间的警用手台骤然响起。

  

“报告队长!育英中学监控回溯完成——今晨五点零三分,退休校长李建国独自进入B栋教学楼,门禁显示至今未出!重复,至今未出!”

  

秦川猛地抬头,眼中寒光炸裂。

  

调虎离山。

  

他们全都被骗了。

  

真正的审判,从来不在这个废弃的疗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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