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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谁在改报告

  

不是背叛,不是懦弱,而是一场以灵魂为代价的拖延战术。

  

每一次违心落笔,都是在等一个后来人能看懂这些涂改背后的血痕。

  

等一个不怕死的人,把真相撕开。

  

而现在,他在重启的屏幕上看见了自己的名字——那份刚发出的举报材料竟被截流反打回来,末尾多出一行手写批注:“知情者,亦为共犯。”

  

笔迹陌生,却带着某种审判般的冷静。

  

  

打印机缓缓吐出纸张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如同丧钟轻鸣。

  

秦川盯着那页纸,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愤怒在血管里炸开。

  

对方不仅监控着他,还熟悉他的节奏预判他的行动,甚至……清楚他内心最深的挣扎。

  

他们把他父亲逼成了签字的傀儡,如今又要将他钉在同一根柱子上,冠以“共犯”之名,让他自我怀疑自我瓦解。

  

可他不是秦志远。

  

他没有孩子要护,没有软肋可握,只有一具愿意剖开给世人看的尸体,和一颗早就不怕焚毁的心。

  

“我不需要忍。”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我要的是掀桌子。”

  

手指重新敲击键盘,加密通道切换至离线模式,IP跳转三次后接入省厅内网隔离端口。

  

这一次,他不再单独发送文件,而是启动了自动分发协议——五份副本,分别推送至纪检组检察院国家档案局新闻监督委员会,以及林晚手中掌握的独立媒体接口。

  

不留退路,不留活口,不留情面。

  

  

按下发送的瞬间,整间办公室骤然断电,连应急灯都未亮起。

  

黑暗如墨倾倒,唯有电脑屏幕在最后一秒闪出一行新字:

  

“你确定,想知道全部真相吗?”

  

随后,彻底黑屏。

  

秦川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冷汗顺着脊背滑下,可嘴角却缓缓扬起一抹近乎癫狂的笑。

  

想。他比任何人都想。

  

哪怕那真相会把他也烧成灰。

  

他站起身,抓起外套冲出办公室,寒风扑面而来,城市仍在沉睡。

  

他拨通林晚电话,声音稳得吓人:“材料已经散出去了,盯紧接收方反馈。另外——查赵技最近七十二小时的所有通讯记录,尤其是夜间异常信号源。”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你怀疑……内部有人实时监控我们?”

  

“不是怀疑。”秦川望着楼下空荡的街道,眼神锐利如刀,“是他们亲口承认了。”

  

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边,他忽然顿住脚步。

  

手机震动起来,是系统自动提醒:家属区监控调阅权限申请成功。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凌晨4:17。

  

而赵技,本该在半小时前就到岗交接。

  

秦川眯起眼,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值班表打卡记录门禁日志——全无异常,仿佛一切如常。

  

可正因太过如常,才格外诡异。

  

他转身大步往警车方向走去,嘴里冷冷吐出一句:“通知张猛,立刻调取赵技家庭住址周边所有监控。我要知道,昨夜有没有一辆无牌黑色轿车,停在家属楼下。”

  

凌晨四点二十三分,家属区监控画面在秦川的电脑上一帧帧回放。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血,街灯昏黄,树影婆娑。

  

一辆无牌黑色轿车缓缓驶入镜头,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仿佛透过屏幕渗出来。

  

车停在家属楼下,没有熄火,引擎低鸣如兽类潜伏前的喘息。

  

副驾驶车门打开,一名戴鸭舌帽的男人下车,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整张脸。

  

他快步走到赵技家门前,将一个长条形包裹塞进信箱,转身就走,动作干脆利落,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小周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声音发紧,“这人没刷门禁卡,也没按门铃……他是怎么进来的?”

  

秦川没答,目光死死盯在那个包裹上。

  

“破解门禁系统,调取信箱内部监控。”

  

“老大,那可是封闭式老小区,连Wi-Fi都不全覆盖,哪来的内部监控?”

  

  

“有摄像头。”秦川语气不容置疑,“物业值班室一定装了简易安防系统,哪怕只是对着大堂和信箱区域。去查,现在。”

  

小周咽了口唾沫,手指飞快敲击键盘。

  

五分钟后,一段模糊的红外影像弹出——信箱被打开的瞬间,一道金属反光闪过。

  

“放大,增强对比度。”

  

画面拉近,清晰显示出包裹内的物品轮廓:一支标准医用注射器,针管透明,内有残留液体;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边缘锐利如刀。

  

秦川让小周用AI图像还原技术扫描纸条表面,文字逐渐浮现:

  

“最后一次合作,否则明日送葬。”

  

字迹为打印体,冷硬无情,像从地狱寄来的讣告。

  

“这不是威胁。”林晚的声音从视频通话中传来,她坐在省厅临时指挥室,脸色苍白,“这是处决令。”

  

他拨通张猛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带人突袭赵技住所,立刻。”

  

  

二十分钟后,警笛无声划破黎明前的寂静。

  

张猛一脚踹开赵技家防盗门,木屑纷飞。

  

屋内漆黑一片,只有一盏台灯亮着,照在茶几上摆着的一排药瓶和一封摊开的遗书上。

  

赵技跪坐在地上,手里攥着一瓶白色胶囊,嘴唇颤抖,眼眶通红。

  

“阿强之死与我无关……我只是传话的……”他喃喃重复,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杀人……我只是想保住我的女儿……”

  

张猛一把夺过药瓶,怒吼:“你他妈要自杀也不挑个痛快的?吃这个顶多睡两天!”

  

秦川缓步走进来,脚步沉稳,眼神却如寒潭深渊。

  

他蹲下身,从证物袋取出那瓶药,迅速用便携检测仪扫描。

  

三秒后,结果跳出:高浓度苯二氮?类镇静剂,单次服用不会致死,但连续三次可导致呼吸抑制。

  

“他在演。”秦川低声说,目光落在赵技脸上,“也是在求救。”

  

  

赵技猛地抬头,泪水滚落。

  

秦川盯着他,一字一句问:“你想活吗?”

  

那一瞬,空气仿佛凝固。

  

赵技喉咙滚动,终于崩溃般点头:“我想救我女儿……他们把她带走了……就在昨夜……有人翻窗进来,绑走了她……我说不出条件,我不敢报警……他们说如果我不配合,今天中午就能收到她的骨灰盒……”

  

他双手抱头,肩膀剧烈抖动。

  

林晚在远程听得浑身发凉:“他们早就布好了局。不是逼他背叛,是让他成为自愿的共犯。”

  

秦川站起身,眼神已变得锋利如刀。

  

“他手机呢?”

  

“在床上充电。”小周指了指卧室,“昨晚最后一次通话记录是23:18,对方号码加密,归属地无法识别。”

  

“把SIM卡拔下来,交给我。”

  

  

十分钟后,秦川与林晚通过特殊信道接入省厅反侦测中心,启动频段逆向追踪程序。

  

他们利用赵技手机遗留的信号残片,锁定了一组异常跳频数据——每隔十二小时自动切换节点,伪装成普通网络波动。

  

“这不是常规通讯。”林晚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是军用级加密中继,信号源不在公网。”

  

“找最近一次连接点。”

  

定位跳转三次,最终停在一个意想不到的位置:市局后勤仓库B区,编号7的老旧传真机线路接口。

  

“一台早就该报废的设备?”张猛皱眉,“谁会用那种玩意儿传密讯?”

  

“正因为没人用,才最安全。”秦川冷笑,“他们知道我们查服务器查邮箱查社交软件,却不会想到,有人把现代犯罪藏在一堆废铁里。”

  

张猛当即带队前往仓库。

  

铁门锈迹斑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霉味。

  

在一堆报废打印机和档案柜之间,那台老式传真机孤零零立着,电源灯竟微微闪烁。

  

  

技术人员拆开外壳,在夹层铁皮后摸出一部卫星电话和一枚微型U盘。

  

U盘插入电脑,第一段音频自动播放。

  

低沉男声响起,语速缓慢而笃定:

  

“处理干净,就像十年前那样。”

  

背景中,一声极轻的铜铃响过,清脆空灵,却又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秦川浑身一震。

  

那声音……他听过。

  

七岁那年,福利院大火的那个夜晚,走廊尽头的风铃,就是这么响的。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

  

十年。

  

  

原来一切,早在那时就已经埋下了根。

  

张猛猛地合上笔记本,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转身大步走向电梯,拳头砸在金属壁上发出巨响。

  

走廊灯光忽明忽暗,映着他扭曲的侧脸。

  

而在他身后,秦川静静站着,望着那行尚未关闭的音频信息,轻声说出一句只有自己听见的话:

  

“你们漏了一件事。”

  

“我不是当年那个不敢哭的孩子了。”张猛怒不可遏,一脚踹开痕迹科办公室的大门,金属门框撞击墙壁发出轰然巨响,惊得几名技术人员猛地抬头,手中的笔报告试管齐齐一抖。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最终锁住角落里那个正低头整理档案的中年男人——陈广,痕迹科副主管,赵技的直属上司。

  

“你们一个个都聋了瞎了?!”张猛一步跨上前,揪住陈广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墙上,相框哗啦坠地碎裂,“老子穿这身衣服不是给你们当遮羞布的!赵技的女儿昨晚被人从卧室窗户拖走,他差点吞药自尽,而你们呢?还在写什么狗屁现场无外人侵入痕迹?!”

  

整个办公室死寂如墓。

  

  

没人敢动,没人敢开口。

  

有人悄悄低下头,有人手指微颤地合上文件夹,仿佛那纸页能挡住良心的灼烧。

  

空调嗡鸣着,冷风拂过颈后,却驱不散压抑至极的窒息感。

  

张猛松开手,从怀里掏出U盘,狠狠插进投影仪接口。

  

屏幕亮起,那段录音缓缓播放——

  

低沉男声回荡在空旷房间,如同来自地底的审判。

  

背景中那一声轻响的铜铃,清脆冰冷,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张猛指着蜷缩在角落的赵技,声音嘶哑:“他不是叛徒!他是受害者!你们谁敢说自己没接过不该接的电话?谁敢说自己没删过一段监控?谁敢拍着胸口说——我手上干干净净?!”

  

无人应答。

  

只有呼吸声,杂乱而急促。

  

  

赵技抬起头,满脸泪痕,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无声地望向曾经并肩工作的同事们。

  

那些平日里笑着递烟一起熬夜验伤的人,此刻全都避开了他的视线。

  

林晚站在门口,静静看着这一切。

  

她没说话,但眼神已变得锐利如刀锋。

  

体制内部的沉默,比凶手的刀更致命。

  

她忽然明白,为何秦川始终坚持要跳过系统,直接把证据送到外界。

  

与此同时,市局后巷的快递点,凌晨一点十七分。

  

秦川独自伫立在昏黄路灯下,手中抱着一个牛皮纸包裹。

  

寒风吹动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将全部证据——监控截图音频波形分析赵技口供笔录军用级信号溯源报告,连同那枚从通风管道拆下的新铜铃——尽数装订成册,封面上用钢笔写下五个字:《沉默的证词》。

  

  

他在附言页落笔:

  

“请查,十年前,谁下令封口?

  

若无人追究,那就由我来掀开这口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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