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冰河抱着女儿悠悠,坐在窗前,他朝着窗户哈一口气,悠悠就把它擦掉,他再哈一口,悠悠就又擦掉,两人都笑的前仰后合。
过了一会,窗子里出现了萧雨漫的身影,悠悠激动的用手拍着窗子,萧雨漫抬起头,笑吟吟的朝着悠悠打了个招呼,然后向屋子里走去。
钱冰河脸上的鱼尾型疤痕随着微微扬起的嘴角,抽动了两下,露出了幸福,但是却略显狰狞的笑容。
没有外人的时候,他还是过的挺好的。
虽然悠悠不是他的亲生女儿,虽然这三年,萧雨漫连笑脸都没有给过他一个,可是,他很满足,过的很幸福。
今天,钱冰河格外高兴,因为,过了今明两天,他就在人间整整度过三年了,到那时,他就可以洗去这三年来的耻辱,做一个真正的男人,保护自己的妻子和女儿。
晚饭。
“明天,奶奶会在帝王大酒店提前摆寿宴,宴请四方,后天真正过生日的时候,只请家里人。”
萧雨漫一边吃着菜,一边用清冷的声音说道。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总是像挂着冰霜,清冷的让人难以靠近。
除了和悠悠在一起的时候。
钱冰河的心里咯噔一下。
明天,他还是一个废人,去了,只会像往常一样接受所有人的嘲笑和侮辱。
而这,还是次要的。
比这更重要的是,萧雨漫也会同样因为他而被大肆的嘲笑。
但这,也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悠悠……她才这么大,也会被那些毫无教养的拿来消遣!
钱冰河摸了摸旁边悠悠的头,对着萧雨漫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不想去。
萧雨漫轻叹了一口气:“去吧,又不是第一次了,到时候尽量找个没人的地方坐吧。奶奶的寿宴,没有一个人可以找借口不去的。”
她没有办法,她们一家人还要靠着这个家族生存,怎么敢得罪这个家族里的老佛爷。
“你个没用的东西,还怕丢脸?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破事儿!”
一道尖利的声音传入钱冰河的耳朵,让钱冰河的怒火一下子蹿了起来。
说话的人,是自己的丈母娘,李秀丽。
从钱冰河进入这个家开始,李秀丽就从未停止对他的人身攻击,即使当着外人的面,也不给他留半点情面。
不管他多么的忍气吞声,任劳任怨,她都整天骂个不停。
因为对他不满,李秀丽甚至有时还会牵连到悠悠,即使那不是她的亲外孙女,可是,那毕竟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她有什么错?!
这些年,钱冰河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
等着吧,早晚让你知道自己的愚蠢!
钱冰河心里愤怒的说道。
“怎么了?看什么看,说你还不服气吗?有本事你还嘴啊!老爷子是有多不待见咱们一家,给雨漫找了个哑巴!”
没有人知道,萧老爷子为什么把自己最漂亮,也是他最疼爱的孙女,嫁了了这样一个男人。
没有任何家世也就算了,又有一张伤疤毁容的脸,这些也说得过去,毕竟人的长相并不是最重要的,可是,谁能想到,竟然还是个哑巴?!
其实这些,是大家知道,而大家不知道,还有一件更让人羞愤的……
李秀丽越说越生气,直接把碗砸在了桌子上。
咣当一声,把桌子上的人都吓了一跳。
唯独悠悠。
悠悠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吃着自己的饭,看都没看李秀丽一眼。
“大姨,你少说几句吧,再把悠悠吓到了。”
一个年轻靓丽,娇嫩如小婴儿般的小姑娘皱着眉头说道。
小姑娘叫方晓娜,是萧雨漫的表妹,刚上大一。
李秀丽的妹妹和妹夫两年前死于车祸,而李秀丽又只有这么一个亲妹妹,所以,就把方晓娜接到了自己家来养。
两年下来,一家人都待她特别好,她也就把这当成了自己的家。
“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吓到谁也吓不到她,又哑又聋……”
李秀丽也把方晓娜当做自己的亲闺女一样,说骂就骂。
“妈!”
萧雨漫大吼一声,瞪大了眼睛看着李秀丽,把李秀丽吓了一跳,张了张嘴,却没敢再说话,扔下筷子,气呼呼的摔门而去。
这个家里,唯一敢跟李秀丽叫板的,只有萧雨漫,但是萧雨漫却不愿和李秀丽吵,除非,李秀丽提到了悠悠。
悠悠自顾自的吃着自己的饭,确实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一样。但是,钱冰河和萧雨漫心里都清楚,悠悠听得见。
这个孩子,才三岁,就已经学会了不去理睬她不想理的人。
可是,至于她到底能不能说话,谁也不知道,包括钱冰河。
她至今,从未说过一句。
屋子里的气氛冰冷到了极致,谁也没心情吃饭了。
“姐,学校过几天要组织野营,给我五百块钱。”
方晓娜扭动了一下她纤细的腰肢,努了努小嘴,有些心虚的说道。
“不是前几天刚给了你五百吗?”萧雨漫依旧冰冷,看不出情绪的波动。
“云云过生日,我给她买礼物了。”方晓娜讪笑着。
萧雨漫叹了口气,从钱包里掏出五百块,给了方晓娜。
“省着点花。”
自从萧雨漫的爷爷——萧国强去世后,萧雨漫已经渐渐被赶向了萧家的边缘。
而萧定山——她的父亲——很稳定,一直在边缘游荡。现在,更是被‘流放’到了外地,半年不见一次人影。
萧家是地津市有名的大家族,但是,萧定山一家,现在已经入不敷出了。
晚上,两人陪悠悠玩了一会,悠悠便睡去了。
两人把悠悠夹在中间,都默默的看着天花板。
三年了,钱冰河多想跟萧雨漫说句话,说声:老婆,你辛苦了。
萧定山窝窝囊囊,被派到了外地,却还是挣那一点微薄的工资。李秀丽什么也不干,除了骂人就是打麻将,孩子不看,家里所有的家务都交给了钱冰河。方晓娜不懂事,高中时就是个问题少女,上大学后还总是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整天大手大脚的花钱。
整个家的收入,都靠萧雨漫一个人撑着,而如今,她也被排挤的没有了地位。
她心里的苦,可想而知。
可即便这样,她也从未向家里,向钱冰河述说过一句苦,也从不抱怨,全部都一个人默默的承受。
想到这些,钱冰河心如刀绞。
萧雨漫看着天花板看了许久,然后轻轻的转过头,看了一眼悠悠,笑了笑,又看了一眼正在看着她的钱冰河,没有任何表情,把身子转了过去。
她也不明白爷爷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嫁给这样一个人,但是,也许这就是命吧。
这个男人也不容易,承受了这么多的嘲笑和侮辱,却永远笑对着自己和悠悠,从不发火。
萧雨漫心里这样对自己说,也就释然了。
……
帝王大酒店。
钱冰河抱着悠悠故意赶在宴会仪式开始前的一点来,这样,宴会仪式结束后,他再匆匆的吃几口饭就可以带着悠悠走了,可以少受一点嘲讽。
“呦,这不是哑巴姐夫么,来这坐。”一个刺耳的声音响彻在大厅之中。
听到‘哑巴姐夫’四个字,钱冰河脸上的鱼尾形伤疤,不易察觉的抽动了两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