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警务司。
祝诸微微抬起眼皮,重新审视着那个被关在铁栅栏后面疯掉的车主。 “大哥,我可以进去吗?”祝诸转头问了一下坐在办公桌边翘着二郎腿、悠闲喝茶的中年。 “不行。” “为什么?” 中年轻轻拨动着茶盖,冒着氤氲香气,抿了一口茶水说:“你是他的苦果,你进去他会看见你的。” “苦果?” “没错,苦果。佛教里指的是人的过往因恶而招致的恶果报。他撞死了你,算是他的苦果。” “那我不是更应该进去找他讨个说法吗?”祝诸抬起眼皮,盯着中年说道。 “不一样,虽然你是他的恶果。但你死了,不要以为现实里冤魂和鬼片拍的那些夺魂索命的鬼一样。” 中年人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一顿。 “咱们没有任何能力,相反的是作恶者却会拥有一种奇异的力量,你靠近他,他会看见你的。并且这奇异的力量会抹除他心底的恐惧,他会再杀你一次。” “你也看到了,他就是个精神病,你这次再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中年眼眸轻抬,眼眶中白花花的虫子也随着他的语气不断蠕动着。 看着挺瘆人的。 听着中年的劝告,祝诸皱眉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 他叹了口气,冲着中年说:“开门吧,正好。出了问题也是我的问题,和你没关系。” 中年还想说些什么,“你……”话刚到嘴边便被他硬生生给吞了下去。 他缓步走到一个活着的年轻人身边,低下身子,去解拴在他裤腰带上的大串钥匙。 而一旁的活人,那个年轻人对于中年的行为却没有丝毫反应,依旧和他同事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局子里谁是最漂亮的警花。 咣当~ “进去吧。” 祝诸进去后,朝牢房里面看了几眼。他已经好多年没来过这里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香烟,轻轻坐在林海的对面。 翘起二郎腿,拿出打火机,点上。 装模做样的放在嘴唇上,猛吸一口,浓烈的烟草味顺着他的食管直窜肺部。 呛得他咳嗽了半天,祝诸缓了半天才缓过劲来。 得了,装x失败。 原身:…… “林海,林海?”祝诸看对面的人没反应又尝试着叫了几声,可后者仍然无动于衷。 见林海没反应,祝诸刚起身,却看见林海那布满血丝的眼睛正在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玛德。 他看得见! 不容祝诸反应,林海的一声声癫笑回荡在狭小的牢房之中。 “你,哈哈哈,该死!” “你该死!哈哈哈……” 林海癫狂地大笑着,在祝诸惊恐的目光中,直接站起来,朝着他一步步走来。 要死了吗? 祝诸脚步本能地后退,咚的一下,撞在了铁栏杆上。 “叔叔,快开门啊!放祝诸哥哥出来。” 小女孩见情况不对,急忙跑到中年身边,用脑袋焦急不断蹭着中年的衣角,示意他赶紧放祝诸出来。 中年看着朝着祝诸步步紧逼的林海,面色无比凝重,右手无奈地摸着小女孩的脑袋。 “没办法的,现在整个牢房都被林海身上的那种奇异力量给笼罩了,那片空间已经杜绝其他鬼进去了。我已经劝告过他了。那里只能靠他自己,别人帮不了他的。” 祝诸看着朝自己步步走来的林海,心脏怦怦乱跳,自从林海站起来,牢房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到处是灰蒙蒙的一片,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一股腐败、陈旧的气息。 局里面的那个年轻警务人员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无皮人,身上的肌肉组织和血管清晰可见。 祝诸甚至可以看见他们身上因为血液流动造成的血管收缩与张合。 更恐怖的是,整个警务司里的警务人员都和年轻人一样,身上的皮肤、血肉开始脱落,变成了一架架鲜红色的血管包裹的白色骨架。 一时间,一个个的恐怖的无皮人铺天盖地的挤在一起,朝着那个狭小的关押室疯狂挤过来,直接透过栏杆空隙直接抓在了祝诸的身上。 呼……祝诸的呼吸急促,用力地甩掉抓住自己的一只只血手。 叮咚,忽然他好像听见了什么。 一转头,便看见了一脸慌张的小女孩哭着朝他飞扑过来。 林海此刻,已经停止了他的奇异力量,一脸傻笑的望着那个正在与警员谈笑风生的地中海。 看见来人,祝诸瞳孔猛然一震。 那个地中海是——不是医生吗? 他怎么会来这里? 原身:真秃啊,原来这才是一毛不拔! 地中海挺着个像怀了八个月胎的肚子,迈着小碎步缓缓朝着牢房走去。 咦?地中海似乎有些讶异,蓦地,停下脚步。接了个电话。 然后,他走了。 祝诸望着医生离去的身影,嘴角掀起一抹笑容。 他找到化解遗愿的方法了。 原来我才是自己的愿。 原身:我们两个是一体的,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你?一体?不要开玩笑了。” 在看见医生之后,祝诸脑海中的所有线索都已经连结成一条清晰的脉络了。 哪里有原身啊,一直以来只有他自己。 他住处的那瓶贴着维C标签的奥美拉唑已经说明了一切。 「奥美拉唑,胃酸分泌抑制药类药品。可抑制胃酸分泌。久用中毒可引发惊厥、幻觉等」 他一直都活着。 小女孩找上他不是恰巧遇见了他,而是她一直都在等他。 他……是罪人。 杀害她的罪人。 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情。 祝诸掠过小女孩和中年,来到了街上。 走到一辆黑色的汽车旁边。 钻了进去,打开发动机。 一脚油门,嗡嗡嗡。便冲着刚出门的医生就冲了过去。 咚的一声。 一切都结束了。 黑色的轿车被强大的冲击力掀翻在地,发动机里面黑色的机油顺着就流到了祝诸的脑后。 如墨的殷红浸透了祝诸身下的一大片油柏路。 祝诸看了眼躺在血泊中的医生,咧嘴一笑。 噗嗤,随着他这一笑,灌满胸腔的鲜血似乎找到宣泄口,祝诸一下子便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但祝诸丝毫不在意,长大嘴巴,继续疯狂的大笑着。 青柠的月光,穿透一层层稀疏的云团,直接照在他狰狞扭曲的面孔上。 他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蹿出一抹抹殷红,一瞬间便覆盖了他的整张脸。 但他没有停止癫笑,反而笑声愈加强烈、回荡在整个寰宇。 原来……世界根本不存在医生这个人,医生原来一直都是自己。 小女孩是他,中年警务是他,林海也是他…… 叮叮叮,一阵悦耳的银铃声回响在耳边。好似在给予他救赎。 车内挂在车头的一只白色的晴天娃娃风铃随风飘荡。 清脆的声音荡漾在宁静的天空,飘远。 祝诸再次吐出了一口鲜血,车身滋啦滋啦吵的不停,断裂的电线冒出的火花瞬间点燃泄漏的燃油。 最后砰的一声爆炸。 将一切烧为虚无。 恍惚间,祝诸看见车上的时钟最终定格在午夜12:00。 这才是他的往生。 ……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轿车里面,一个刀疤男面无表情地盯着远处正在燃烧黑色轿车,拨通了一个电话。 “小姐,他又死了。” “好了,知道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