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
祝诸看着小女孩顶着个小脑袋,水汪汪的眼睛,嘟着小嘴。
他伸出手,拉了拉女孩的袍子,顿时怔住了。
小女孩的胳膊和手哪里是被宽大的白袍给遮住了。
而是,她根本就没有。
在她淌血的袍子下面,空无一物。
整个袍子之中,只有小女孩的一颗头。
“哥,哥哥,吓到你了吗?”
小女孩察觉到祝诸僵住的脸色,弱弱的问了一句。
祝诸收回心中的愤怒和悲伤,嘴角牵强地吐出一句:“没,没有。”
先前这小女孩出现的时候,他就感觉很奇怪了,本以为小女孩淌血的袍子,是小女孩的恶作剧。
没想到,她……
祝诸的喉咙哽咽,想起来小女孩说枉死者不入往生时那悲伤的神色。
原来,她也是枉死者。
晴天娃娃,寓意着祈愿天晴。
而这四个字对小女孩来说,更像是一种诅咒和不祥。
她是晴天娃娃——一个疯子丧心病狂的艺术品。
呼……祝诸深吸一口气,身为一个成年人,他都不知要如何安慰女孩。
“哥哥,你怎么了?”小女孩看着眉毛促成一条绳的祝诸,有些担忧。
“呃……哥哥,没事。”旋即,他微微一笑,“小妹妹,你说你叫晴天娃娃,是怎么回事儿呢?”
“哦?那当然是其他魂看见我给我起的外号啊。”
“那……”祝诸嗓音沙哑,“你记得你是怎么变成这样吗?”
“我,不记得了。鬼佰佰说不入往生的鬼,灵体没有去处,没有依托,会一天比一天衰弱。”
祝诸低着头,眸光不断闪烁。
小女孩的这句话带来的信息很重要。
枉死者不仅入不了往生,而且时间长了会丧失记忆,试问一只没有记忆的鬼,和一块石头有什么区别呢?
……
南宁警务司。
咚咚咚。
祝诸卖力地敲打着警务司的大门。 本以为鬼是那种飞天遁地,掌握穿墙各种法术的精怪。 玛德,没想到,竟没有任何神通。 进个门都需要敲门。 “喂,有人吗?有人吗?”祝诸在门前呼喊了半天,也没有人开门,心情不免有些烦躁。 “祝诸哥哥,你这样敲门是不对的。” 这时,小女孩眨巴着眼睛说,“你应该这样敲门。” 咚咚咚。 小女孩抻着脑袋一下一下撞着大门,额头肉眼可见的变红了,祝诸生怕她一个不留神脑袋就飞出去了,立马制止了小女孩。 走上前,又敲起了紧锁的大门。 “喂,有鬼吗?有鬼在吗?” “谁呀?大晚上的?不睡觉,干嘛呢?” 咣当一下。 一只膀大腰圆的大叔气冲冲的打开大门,瞪着二人,额……二鬼。 “我说,小丫头,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没见过你爸爸,没见过你爸爸。你大晚上的还让不让鬼睡觉啊。” 祝诸看见中年人的瞬间,胃里直闹恶心。 大叔的眼眶空洞,的白色的蛆虫挤满了他黑魆魆的眼眶。也不知道他是怎死的。 “哟,丫头。这次又带了一只鬼过来啊,” 说着,他目光投向一旁的祝诸。 “小哥,有些眼熟啊。”他一拍脑门,似乎想到了什么。“小哥,你是来找林海的吧。” 说完,他当场咧起大嘴笑着,祝诸看见了他黑色的牙龈上趴着一只又一只的细小蝇虫。 “他就押监在我们警司。你随我来吧。” 中年带着祝诸穿过一个个的警司,最终来到了一座铁栅栏面前。 咣咣咣,他用警棍敲了几下铁栏杆。示意里面的魂安静下来。 然后,祝诸又看见了他牙缝中的蝇虫。 “我先走了,小哥,有事喊我。” 祝诸望着中年离开的身影若有所思,他总觉得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中年。 “祝诸哥哥,你快看!”小女孩的声音立马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祝诸定睛一看,直接吐了。 监狱后的哪里是个人! 他的脸部全部烧焦,皮肤褶皱,鼻子嘴巴全部粘连在一起。 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一股刺鼻尖锐的味道,闻起来像是某种化学药品。 只见,那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嘴角挂着一抹幸福的诡异的笑容。 嘴里一直在呢喃着:“慧慧,我,嘿嘿。我……哈哈哈!” “祝诸哥哥,他是疯子吗?” 小女孩似乎对后者的外貌并无惧意,但她还是躲在祝诸身后,用脑袋蹭着祝诸的衣服。 祝诸没有回答小女孩,而是目光紧紧盯着毁容的男人,眉头紧蹙。 男人衣服的样式确实是车祸那天他所看见的,但他为什么要烧掉自己的脸? 这七天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中年身上的味道,他很熟悉。常年从事实验室的工作,他一闻便知,那是一氧化氮和二氧化氮的味道。 硝酸挥发后的产物。 可他为什么要毁掉自己的样貌呢?究竟是什么原因会让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不惜烧毁掉自己的脸? 男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祝诸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过身,对着小女孩摆摆手。 “走了。” …… 南宁医院,太平间。 阴冷的寒气弥漫,让走在里面的祝诸汗毛不禁缩了起来。 医院果然和警务司不一样,这里不像警务司就一只鬼,在这里飘荡着各种各样死掉的鬼。 有断掉脖子上吊的、把头探进马桶淹死的、和媳妇争吵喝农药的...... D1771。 祝诸掠过一只只奇葩的鬼魂,仔细打量着用来冷冻尸体太平柜上面的编号。 有了。 咣当,他直接拉开存放自己尸体的太平柜。 瞅着里面那张熟悉的脸,总是让他一阵恍惚。 “要不?把他拉出来,烧了?”体内原身小声的问道,“也许,对入往生,有用呢。” 祝诸把手放在自己尸体的脸上,一股丝丝寒气顿时爬上了他的手掌,顺着神经直抵脑部的下丘脑的体温中枢。 感受着手掌上的冰凉,焦躁的心稍微冷静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而是直接把尸体抱起来,放在了一旁的运送尸体的医务床上。 三两下,便扒光了尸体身上的衣服。 他审视着光秃秃的尸体,眸中闪烁着微光。 尸体的保存很完整,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正如那医生所说的尸体表面没有任何的伤口。 这就很奇怪了。 今天他在网上搜索的内容说他是发生车祸,抢救无效死亡的。 而现在,他的尸体甚至连个小疤痕都看不着。唯一一个还是他小时候动疝气手术留下来的。 祝诸的脑子清明,除了杀人动机之外基本上线都可以连起来了。 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医生要杀死他,又或者说医生有着不为人知的癖好,喜欢尸体什么的。 但有一件事情可以确定,或许,他的死似乎另有蹊跷。 这也许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 可那个医生为什么要撒谎?凶手会是他吗?他为什么要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