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一家三口加上小姨围绕着坐在圆桌子边上，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

杨坤对这些又臭又长的电视剧丝毫不感兴趣，埋头于吃饭之中，时不时给桌上的长辈夹菜。

“来，小姨，吃排骨。”

“这块鱼肉没啥刺，来，妈，这是给你的……”

他始终保持着在别人看来有些诡异的热情。

饭后，杨父还记得刚才的承诺，跟着儿子一块的走进了卧室。

杨坤打开电脑，调出文档，然后就让出了座位。

杨父坐在电脑前，眯着眼睛看屏幕上的短篇。

十分钟过去了，他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你这个文章，我有些地方看不太懂，为什么B先生会一会出现在这里，一会出现在那里？”

杨坤跟他解释什么叫量子隧穿效应，勉强让这个中老年文科生接受了这个解释。

杨父又看了一会屏幕，点头道：“环形叙事用的不错，就是你这……错别字有点多啊。”

他指着屏幕上的字，没一会就指出了七八个。

杨坤老脸一红，自己噼里啪啦打字打的是挺爽，连检查都没检查一下就发过去了，这下在编辑那的印象分可全丢了。

杨父状似摇头叹气的样子，他站了起来，看着身高跟自己差不多的儿子，老怀大慰，忽然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出了卧室门。

翌日。

清晨五点。

重生者的第二天。

杨坤睁开了双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无声无息的开始了洗漱，上厕所。

完成这一切，时间已经来到了五点半。

他走进厨房，打开煤气灶，在锅里添了半锅水，把笼屉放在上面，里面搁了七八个风干的包子。

这些都是奶奶送来的……

说起来，也很久没见到奶奶了，杨坤出神的想着。

小时候，还是奶奶把他带大的，老人家一辈子辛劳，到现在还闲不住，在乡下打理着几亩地。

他在旁边的煤气灶上另起了一锅，里面放了一杯洗干净的米，倒进去半锅清水，盖上了锅盖，开始煮粥。

不多时，随着水的沸腾，笼屉里也开始散发出芥菜的独特清香。

父母的卧室那边响起了动静，没过一会，杨母推开门出来了，惊讶的看着自己儿子守在灶台边上。

“饿的受不了？”

“没，做早饭。”杨坤摸了摸光头，腼腆一笑。

“今天怎么这么勤快……你怎么穿个短袖就出来了？去去去，进去把外套穿上，这早上忒冷。”杨母有些奇怪于儿子的反常行为，忽然瞧见身上的衣服，顿时推着他去穿衣服去。

有一种冷，叫你妈认为你冷。

杨坤对此却甘之若饴，没过一会，他穿着个旧校服就出来了。

杨母看他穿着那不合身的旧校服，一副傻笑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埋汰了一句：“怎么把这件穿上了？看你那傻样。”

杨坤又是嘿嘿一笑，走到厨房里，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就把盖揭开了。结果杨母一下拍在他肩膀上。

“包子得闷几分钟呢，直接揭开来不好吃了。”

他还真不知道这种小窍门，这么一听，下意识就要重新盖回去。

“傻小子，现在盖没用了……”杨母今天真是哭笑不得，自己这儿子今天怎么呆呆的，不过这起大早来做饭，还真是第一回见。

饭桌上，一家三口坐在一起，杨母小声给杨父学着之前儿子的糗事。

“妈……一会我想回去看看奶奶。”杨坤忽然说。

“行啊，你口袋里有钱没？”杨母很自然的问。

杨坤有些汗颜的道：“没……给我点路费好了。”

从这到乡下，得做中巴车，一来一回就是十块钱。

“给你五十，路上买箱水果拎过去，别买太便宜的。”杨母从口袋里拿出来钱包，取出来一张有些皱巴巴的五十块钱，老杨在一边看着，一声不吭。

家里的财政大权向来都是杨母把持。

这会的杨家其实也不算穷，杨父杨母都在工作，杨父在政府上班，一个月工资实发一千出头，杨母工作的厂，也能发个一千左右。在这个年代，算是中等偏下的收入水平。

只是……在多年以后的一次无意闲聊中，杨坤才知道，当年家里忽然爆出财政危机，是因为多年的存款，都被流窜到此地的quanneng神xie教诈骗过去了。他那会百思不得其解，自己爹妈好歹也是受过红色教育的，怎么会栽在这玩意上面？

杨坤忽然想到这一茬，接过五十块钱，塞进口袋里，严肃的问：“妈，最近有没有人要你信什么quanneng神？”

“没啊，咋了，给你妈介绍一个？”杨母用关爱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看来现在还没接触上，杨坤皱着眉头想着，往门外走去。

“哎，你把这身校服脱了，穿着多难看啊。”

“给给给。”杨坤把校服从身上摘下来，一溜烟跑没影了。

到了楼下，杨坤仰头，看了眼这处筒子楼。

家家户户的窗户上几乎都挂着衣服，不时还能看见某些彪悍妇女的内衣物，在窗台上挂着，随风飘摇。

这片承载了他整个童年回忆的筒子楼，在十年后会迎来大拆迁，方圆两里地整个推倒重建，消灭了城市里最后一点丑陋的小尾巴。又过了几年，变成了一片片卖不出去的楼市。

毕竟是小城市，炒房团在这里也很难混的下去。

当年，他还回来故地重游了一回，见到的却是满目的苍夷，拆到一半，开发商跑路了，于是这片烂地就被包围了起来，下一个接盘的则是在几年以后。于是上一世的杨坤，对它最后的记忆，永远停留在了那片残垣断壁之上。

走在十几年前的地板上，他忍不住有些唏嘘。

这个时间段，楼房前面还有小孩子端着饭碗在到处跑，年轻人骑着单车轻快的路过，卖菜的叫卖的声音不绝于耳，路过了一株种在拐角的古树，坐在树底下的阿公，收音机里传出了昆曲的调儿……

杨坤走了一会，坐到公交站牌底下等车。

小城虽然gdp不怎么样，好在上级政府也颇为照顾，基础设施是一直在建设，早早的就在全城建起了公交站台。

他在出门前，也确认了下，在这，就能等到回老家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