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0月

肖哲：自从上一次的事以后，你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有些微妙的变化。就好像一块碎裂的水晶，我们竭尽全力想要将它修复如初。然而，无论我们怎么努力，最后上面还是留下了丑陋的焦黄色疤痕——触目惊心。

我们都知道，这道伤痕无形中已经成为了你我之间的壁垒……即使我们仍然视彼此为最重要的人。

王沫，我们是不是再也回不到当初了？

你知道吗？在别人眼里，我们其实还和从前一样。他们说，我们每天还是一起吃饭，一起刷题，一起把颜料盘送到卫生间的洗手池里，一起漫步在操场的跑道上……

我有时也会想：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至少我们仍然习惯这彼此的陪伴。这种自然而然的理所当然大概是我们仅存的默契了吧?

你想一个人闲逛的时候还是不愿意让我跟着。其实你不知道的是，在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的时候，我也曾默默跟着。以前总是看到你眼角噙着笑意，一脸猥琐，令人发指啊……可是现在的你呢？我看到你一个人孤零零地走着，从前的那种光芒再也没有在你身上出现过。

少年的敏感此刻在我们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我看到你会莫名其妙叹息，我也会毫无征兆心烦意乱……

有的时候你会忽然聊起一些没头没脑的事，然后感觉到了索然无味，最后抿着嘴不知所终……

那些被你吞下去的事情我没有追问，那些被你掐断的话头我也无意拾起……我们就这么默契地缄口不言。你会看着窗外怔怔失神，我会看着你欲言又止。

有人说，男人总会在人生的某一刻悄无声息地蜕变。

又有人说，男人沉默是金……

可是，我们又是什么时候将我们来不及荒诞的青春埋葬在了哪里呢？

有一次，推车回家的路上。一双高一的男孩嬉闹着从我们身边跑过。我们听到那双远去的身影互相斗嘴……

那个时候，你呆呆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你说：肖哲。

我说：叫爸爸干嘛?

你说：你大爷的！

我们相视一笑。

我一直知道，你心里总有这样一处小世界。即便是我也无法进入。

我还知道，从前你用它放憧憬，现在用它来装忧愁……

我记得前不久，我们站在校外的小溪边。你拾起一枚石子，打着水漂。

你说：满天的柳絮飘过河去，总有一些会不幸坠入河中……大概就是所谓的失败者?

我凝视平静无波的水面。十月的天空没有漫天的飞絮，我透过清澈的溪水观察你的倒影。我看到，一股淡淡的忧伤从你的眸子中涌出，注满整条溪流……

我说：河面上天空的倒影是美妙的陷阱，粘稠的河水是沉重的枷锁。浸了水的柳絮再也无法回到风中。每一朵柳絮都做着白云的梦，可是梦醒了，它们还是一颗种子罢了。飘过河的柳絮总要面对现实，沉入河中的飞絮却可以长睡不醒……究竟谁更不幸呢？

你诧异地看着我：我以为你会说——漫天飞絮凭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我哑然无言。

你说：原来变的并不只有我一个人……

王沫，我们终究变成了当初最讨厌的样子——顾影自怜，无病**，令人作呕……我们说着矫情的话，装作悲伤逆流成河的样子……

王沫，我心里好苦啊！像是一只小兽，一身崭新的伤痕暴露在风里，无从遮掩……

我们就好像是一本烂尾的小说主角，互相折磨，乐此不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