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天的宴席结束,第二日千秋派众人便离去了。
因为少年留在了天仙门,所以小宝自然也留在了这里,元安也留了下来,以及那名叫做女娃的千秋派弟子。
少年要留在这里,骆千秋自然不敢请他回去,只是好一番诉苦,说肯定会很想念自己这位了不得的亲传弟子,如果长时间不见肯定会吃不好睡不着云云。
少年知道他整这出是为何,赏了一些丹药、秘术以及灵兵,这才将之打发。
少年身上带着整个离族的家当,何况还有自己多年所得,这些东西,不过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小宝修行一直都很勤奋刻苦,倒不用如何督促,只是那名叫做女娃的弟子,被莫名点名留下,又总是被刻意安排在这偷看自己洗澡的坏胚小男孩身边修习,不用细想,便知道是有人授意。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普通弟子,尽管对男孩有些不喜,也不敢太过表露,只能尽量躲开,躲不开,就只能尽量远离。
男孩虽然有些可爱,但还不到十岁,小小年纪就知道使坏,这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她虽然叫做女娃,却不是女娃娃,准确来说,是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出走凡间,也是要被称作仙子的人物,而非仙童。
但日子长了,女娃也很难保持最初的抗拒与远离,因为这实在太累,修行者需要静心修行,这样,很难让人静心。
她没有办法,这是那位连掌门都要点头哈腰的人物的弟子,虽然称其为大师兄,但她不会傻到真的把那位白衣少年当做大师兄。
男孩因为是少年的弟子,平时也喜欢身穿白衣,但与少年的英姿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
她偶尔也会与男孩交谈,几番下来,也算是知道了当初男孩趴窗偷看之举是有人教唆,而教唆之人也已经被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即便如此,她依然介怀。
特别是第二天,男孩还傻乎乎的跑来自己面前,亲口跟自己说偷看了自己,若不是这样,自己居然还不知道,也没法让那些人得到惩处。
虽然男孩傻乎乎的样子有些可爱,但也仅此而已。
但…那又如何?
再如何不喜,她也不敢赶人,她只是小村庄出来的求仙者,运气好体内长了灵脉,能够修行,若是就这般离去,哪能甘心?
再者,就算自己真的甘心离去,那些大人物,怎么会让自己如愿?
想到这些,又看到男孩每每有好东西或者发现什么新奇的事物,第一个便想到自己,与自己分享。
又有数次,遇到天仙门弟子的故意刁难,都是男孩为自己挺身而出,长久以往,女娃发现,男孩似乎也不是特别让人讨厌。
尽管她知道,这些刁难或许是有人故意为之。
经过男孩持之以恒的软磨硬泡,以及少女逐渐认命的心路过程,他们总算处成勉强算作朋友的朋友。
少年这边,经过长时间的辛苦耕耘,离苑终于有了喜脉。
这可把小两口高兴坏了。
只不过,少年在高兴之余,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不过,另一个艰巨的任务也随之到来,那就是孕期中的女人各种稀奇古怪并非故意刁难的刁难。
绝美的孕妇今日让少年扮猪,明日便要少年扮马,后日便要吃青灵蛇的蛇胆等等。
少年无奈,虽然知道离苑只是借着孕期,故意而为,但也很宠溺的一一照做。
毕竟那种状态,应该不是现在能有的。
后来,也许是在宗门里待久了,离苑提出要出去走走。
少年只好同行。
雪原里的雪色早已看厌,他们来到了千秋派八百里内,在附近兜兜转转了些时日,才去千秋派山门看了骆千秋一眼。
骆千秋大惊失色,赶紧御剑上来,将二人好说歹说请进门内,好生招待了数日。
两人离开千秋派后,又来到了无根村。
自少年走后,老村长李廉也算悠哉,今日在村中正闲庭信步,突然看见天上飞来的二人,落在竹林那边。
李廉有些惊叹少年这才出去多久就拐回来一位仙子,看那举止亲密的模样,怕是关系匪浅,本欲打算前去问问小宝的近况,顺便一睹那位白衣仙子的风采,但当他远远看见离苑的侧脸,便瞬间如临大敌,飞快跑了,躲在家中,不敢再出门。
“那个女人,不就是时常跟在离恨天身边的女人?他们可是感情好得不得了,这才三十多年,就移情别恋了?这少年…不会的,不会的,如果是他,早就一剑杀了我,不可能不可能。但如果不是他,又怎么解释离苑与他这般亲密?天呐,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恐怕我是凶多吉少啊。”
李廉在家里担惊受怕。
少年却根本没想过见他。
离苑看着溪边那座精致却简陋的竹屋,说道:“我记得你说过,伯父伯母带你去一座岛上住过一段时间,也是住的竹屋。”
少年点头,说道:“就是按那时的竹屋造的。”
离苑走了进去,看着简单的陈设与三间卧房,说道:“你住哪间?”
少年指了指左边。
离苑走进那里,坐在床沿,说道:“只有床单,一个蒲团,一面书柜,虽然书柜摆满了书,但还是觉得太简单了些。”
少年说道:“我一个人住,这些足够。”
离苑走出竹屋,站在碎石地上,四处张望,看向溪里偶尔蹦出的小鱼以及对岸的青草摇曳,左边翠绿的竹林以及右边那座极高的山,说道:“风景倒是不错,就是无聊了些。”
少年想了想,说道:“要不要去村间看看?”
离苑摇了摇头,说道:“我可不喜欢和凡人打交道。”
修行者寿元绵长,凡人极大多数都难有七十岁寿命,所以,修行者是不喜欢凡人的。交朋友,是极难的事情,这里指的,是那种极好极好的朋友,而非普通朋友。
若是恰巧碰见一位对胃口能成为挚友的人是位凡人,或者干脆爱上的人是一位凡人,那么当他们老去死去,你还正当年轻,那种滋味是极不好受的。
所以,修行者大多数都不怎么喜欢和凡人打交道,除非是那些本来就和凡人差别不是太大的修行者,无望向高处去,才肯与凡人相处。
离苑抬头看向右边高山的山峰,说道:“伯母是不是就葬在这里?”
少年无奈,说道:“你还在生母神的气?”
离苑摇了摇头,不在意道:“没适应过来,毕竟好久没见过了,又是第一次喊,就忘了嘛。”
离苑看向少年,露出歉意的笑容,说道:“不许生气啊,我现在肚子里可是有孩子了。你生气,那我也生气。”
少年啧啧两声,玩笑道:“凡间有挟天子以令诸侯,此间有仙子挟胎儿以令丈夫,真是…岂有此理啊。”
离苑捂嘴轻笑,说道:“行啦,上去拜拜吧。”
少年点点头,手指在嘴边弯曲,吹了一个长哨。
不多时,一只巨大的青羽雕呼啸而来,落在溪畔,一只脚踩进溪里,差点没有站稳,当场摔上一跤。
离苑看着出场略显滑稽但却神俊无比的青羽雕,连连称奇,说道:“哇,什么时候青羽雕都能有这般神韵了?羽翼上还略显七彩之色,这是要成神兽啊。是夫君的灵宠吗?”
少年道:“哎,这也是看我在这里,不然听你说它是灵宠,肯定要跟你急,别看它只是三阶修为,但跟谁都敢急眼。”
离苑说道:“那怎么你一叫,它就来了?”
少年想起那年初遇,说道:“大概是投缘吧。我称呼它为雕兄,我在山上闭关了多久,它就守了我多久,这份恩情,你需记得。”
离苑点了点头,然后向青羽雕端正的行了一礼,说道:“多谢雕兄守护我家夫君多年。”
青羽雕头凑了过来,轻轻咕咕了几声,伏下了身子。
离苑不解。
少年说道:“它说不用谢,让我们坐上去。”
离苑恍然。
溪边出现一道飓风,青羽雕腾空而起,直直地飞向禁山山巅。
“雕兄,将来你若能够化形,我一定介绍几位极好看的仙子给你认识。”
感受着拂过脸颊的气流,离苑有些开心的喊道。
青羽雕欢快的咕咕叫了数声,飞行的速度又加快数分,就像一道青色的剑气,扶摇直上。
离苑坐在雕背上,欢快道:“这不比飞剑强多了?又快,又舒服。”
很快,二人一雕落在山巅,缓缓穿行过一具又一具巨大的灵兽骨架,来到一座土堆前。
土坟无碑,除了在场雕和人,谁也不知道里面葬了谁。
少年与离苑双双跪在坟前,拜了数拜。
青羽雕在二人身后,也有样学样地拜了数拜。
大概是触景生情,离苑落下泪来,说道:“还记得小时候,你让夫君杀我,结果反倒让我们两个因此结了姻缘。母神啊母神,我还未当面气一气你呢,怎么就离开了呢?这个称呼,以前我想都是不敢想的。”
少年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忘记跟你说了,其实当年母神把我关进地牢,只是为了考验我,并不是真的想杀了你。而且也是有意,将你从地牢放出来,这才有了这个考验。要放你出来,需要名正言顺,才能让那些族中长老的反对不那么强烈。这种事,只有我去最合适。我去说,就算不怎么有理,甚至完全不占理,最后的道理,都能向我偏斜。因为我是祖脉者,全族长辈,都很宠我。如果不是母神跟我说起你,我恐怕没有那么多心思带你出来。所以,你应该谢谢她才是。”
离苑说道:“你怎么以前不跟我说?”
少年无辜说道:“母神在这里仙逝时,才跟我说起的。”
离苑见此,恭恭敬敬的对着土坟又拜了数拜,说道:“我还真是小人之心啊,还望母神勿怪。”
少年安慰道:“放心啦,母神可不像我,没有那么小气。”
祭拜了神王后柳轻沁,又在一旁的石洞待了片刻,两人乘雕,云游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