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秩回来的比较早,也许是暴雨的原因,没什么人去吃大排档,所以早早下了班,白小东倒是没有回来。陆少衡进屋的时候,看到周秩正坐在餐桌上吃饭,陆少衡心情沉重,跟他点了点头,就穿过客厅,转到那个空房间。只是这次回来,这个房间居然有了变化。
在陆少衡的记忆中,这个空房间类似于客厅,但什么摆设都没有,可是现在看去,这分明就是一间古香古色的房间。
最长的那一面墙正中,陆少衡记得有几块矩形痕迹的地方,现在看起来挂的并不是一大幅画,而是类似于宗族家谱,除了最上面的天地君三个字比较大,剩下的字都很小,密密麻麻看不清。族谱两侧的对联只有四字,写得倒是清楚,均以楷书端端正正书写,上联是宗庭衍庆,下联是推恩罔极。族谱的下方是一张长案,上面摆着香炉供果,还燃着几柱香,长案下面是几个蒲团。
在这面长墙的左右两侧,摆放着长条的罗汉床和炕几,床下还有几张脚踏。陆少衡虽然对这些家具叫不出名字,倒也能够看得出古香古色,尽管有点好奇,可是此时心情沉重,看了几眼就回房间去了。这两天怪事频出,淋雨又被雷击,尽管他还是个年轻人,也感到精神上不堪重负,所以才买了一堆啤酒回来,想着喝他个酩酊大醉,好好睡一觉,也许明天一觉醒来,生活就会回到正轨。
一夜无话。
直到第二天下午,太阳开始西斜时,陆少衡才醒了过来,有酒精作安定剂,这一觉果然睡得深沉,精神上感觉好多了,但身体上的疲惫感还是挥之不去。出去到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在卫生间里他又仔细看了一下右手臂,似乎有些发青,也有几个淡青色的痕迹,触摸并没有异常的感觉,不仔细看是不容易发现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和那只妖鬼有关,研究了半天毫无所得,索性置之不理。出来后顺便在客厅里逛了一圈,周秩和白小东都不在,餐桌上还摆着昨晚吃饭的碗筷,显然吃过之后没有收拾。
从公司宿舍搬过来两天,已经发生了许多的事情,最重要的就是关于秀秀的梦境,坐在书桌旁,陆少衡望着秀秀的照片,想了很多很多。虽然在这之前,他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但经历了诸多诡异事件,特别是遭遇雷击之后的幻觉,心中也有所动摇。他左右无事,决定把这两天发生的诸多事端脉络整理一下,使思路更清晰一些。
坐在书桌前,从笔筒里抽出一支走珠笔,随便拿过来一个本子,翻到一张空白页,就在上面一条条记录下来:
1、搬家后出现的第一次异常,是关于秀秀的梦,梦里传达了一个名字:巴适庙。
2、被雷击后,开始出现幻觉,经常看到一些稀奇古怪的景象,这些景象都残破不堪,死气沉沉。
3、出院后再次梦到秀秀打来电话,但却看到了一个高大恐怖的妖鬼发出秀秀的声音,似乎通过手机侵入我的身体,并再一次提到了巴适庙。
4、右手臂的确出现了被梦中妖鬼同化的状况。
5、第一次入梦,是睡着了的状态,可以解释为噩梦,第二次却是梦游的状态,并且差点被车撞到,非常危险。
6、手臂上的青斑是怎么回事,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写完这六条,陆少衡用笔在“巴适庙”、“秀秀”、“妖鬼”、“幻境”、“梦游”和“青斑”这六个关键词上重重画了几个圈,又在下面空白处重写了六个关键词,把“秀秀”和“妖鬼”、“巴适庙”三个词之间连了一条线,形成一个三角形。在妖鬼上另外画两条线,一条连接到“梦游”上,一条连接到“青斑”上。
看看只剩下“幻境”一个词没有关联,他在纸上又添加了第七个关键词——雷击,然后将“雷击”和“幻境”连接在一起。
在他看来,首先,雷击应该是一个非常非常小的小概率事件,而雷击导致自己出现幻视等症状,应该与其他事件的关键词无关,但是幻视是非常严重的病症,需要尽快医治。其次,对于常人来说,作噩梦或者梦游,可能是因为压力过大或者精神紧张引起,但自己是在离职以后才出现这种情况,跟压力不沾边,要尽快找到原因。最后,手臂上的青斑到底是什么疾病需要尽快诊断,对证下药。
虽然他心里是这么想的,也尽量让自己不要把这些情况往那些超自然的方面靠,可是写了几个关键词,画了些圈圈线线,还是无法解释这两天来出现的这些怪现象,他的心里始终有种特别奇怪的感觉,想要抓却又抓不住。从来不相信鬼神之说的陆少衡,被这些奇怪的事情所缠绕,也忍不住要往那个方向去想。
心烦意乱之下,把纸笔推到一旁,刚好看到了书桌一旁放着的那本线装书——猎魔堂剑扫。恰好是这样的一种境况,又恰好看到了这本线装书,无聊之下,陆少衡就拿过那本书翻看了起来。
封面是很简单的,只有五个大字,笔体苍拙古朴,字锋淋漓。书册很薄,翻过封面之后正中写着两个字:志异。再向后翻,便是内容,虽然内容简短,但由于没有标点符号来断句,陆少衡读起来也很是吃力,好半天才琢磨了两三行文字,写的似乎是某个人遇到了一只鬼,那只鬼每天都要来吸食他的阳气。
陆少衡读得慢,所以读得也很细,有的字句需要反复看才知道如何断句,只见文中描写的鬼形貌为青肤镬腹,身长丈二,善于模拟已故亲人的声音来诱惑人,吸食活人阳气。看着这段描述,陆少衡不自觉的就联想到了自己看到的那个妖鬼,于是又继续读下去,文中说那只鬼吸了七八天的时间,然后那个人就死掉了。
看到这里陆少衡有点惊讶,他以为一个故事,总要有点曲折,如果就是这么简单几句,故事还怎么讲下去呢?再往下看,下面描写的竟已不再是故事,而是关于这只鬼的习性和特点。
此鬼以内关为门户,往来虚无,能知七情,感心意,善拟百音。食之能开门户,收器物,通七情。
看到这里陆少衡不禁皱了皱眉,将这句又反复看了几次,才确定书中写的真真切切是“食之”,于是不禁惊讶,鬼还能吃?吃了还有功效?这本书原来不是故事书,是菜谱么?再接着往下看,写的是:余以剑诀镇其变化,以葫芦收其气,时所滋养,因渐开灵目,故此记之,首斩之鬼也。
“莫非这是一本笔记?”陆少衡看到这里,才醒悟到这本书恐怕并不是小说话本,而是一本私人笔记,只是无法考证内容的真实性和成书年代。
“以剑诀镇其变化,以葫芦收其气?不是这么巧吧?”
陆少衡想起跟这本书挂在一起的,不正是一柄小小的铜剑和一个黄皮葫芦吗?见到文中的描述,忍不住回头看了挂在床侧护栏上的剑与葫芦一眼。
他正要再往下看,忽然听到敲门的声音。
“谁呀?”
“是我,白小东。”
“哦,有什么事吗?”陆少衡把书合上,放在一边,站起身去开门。
白小东笑嘻嘻地站在门外,看到陆少衡开了门,就打趣道:“我可是太羡慕你了,天天可以这么逍遥啊。”他接着将手一伸,把拎着的一个纸盒递过来。
“今天下班早,买了点熟食,准备回来喝点,哪知道刚刚同事打来电话,有急事找我出差,大概要两三天才能回来。”说着把那个纸盒往陆少衡怀里一送,说道:“新买的,放坏了可惜,只好求你帮忙享用了。”
陆少衡刚要拒绝,白小东一摆手:“咱们也算朋友嘛,千万别和我见外,不然我可生气啊。”笑嘻嘻的哪有半点生气的样子。
陆少衡见他如此,也只好点了点头,说道:“刚好中午没吃饭,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白小东哈哈一笑:“这就对了么。”说着抬手看了一眼表,“哎呀,先不说了,我这边着急,等回来有空再聊。”
陆少衡看着白小东穿过空厅,身影消失在客厅拐角,又低头看了看纸盒,里面的确是新买回来的熟食,用一次性餐盒装的好几盒,香气四溢,纸盒的另一边还放了两罐啤酒。
想到昨天夜里回来自己还喝了一堆啤酒,现在刚刚醒过来没多长时间不宜再喝酒,不然这样下去岂不是成了酒鬼?笑着摇了摇头,把熟食餐盒拿出来放在桌上,啤酒摆在了一边,不打算再喝。
另一边白小东出了门,不紧不慢地沿着巷子往外走,抬手看了看表,从长裤口袋里掏出电话,拨打了出去:“……喂,领导!哎是的,我是小东。想跟您请几天假……呃……大概要一个星期……”
“……不是,领导你听我说,确实有急事要回老家那边,我一来一回就得两天,三天实在不够……”
“……确实得我回去,你放心领导,工作那边绝对耽误不了。嗯嗯,是的是的……放心放心……” 挂了电话,白小东的脸色略显疲惫,他停下来摘下眼镜,用双手搓了搓脸,抬头望着天空微微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