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话长,要从一只毛毛虫讲起。”白小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一只毛毛虫?毛毛虫也能变成鬼吗?那是不是像倩女幽魂一样的?”
“这些事情我也是听说,然后零零碎碎拼凑起来的,真伪无从考证……”白小东陷入了回忆之中。
距离Q城二百里之外的知合县,是一个以农副产品闻名的县城,知合县多山,而且不是那种光秃秃的石头山,山上多树木,自古以来人们都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山地瘠薄,粮食类的作物产量极低,所以知合县的农民都在努力发展林下经济,搞些林中特产来换钱,比如林蛙,蘑菇,木耳等等。村里有人搞这些经济发了财,往往都会提携同村的乡里乡亲,毫不藏私地传授经验,其实这样也有利于形成某种农产品的规模。
因为这些原因,知合县的农副产品市场十分发达,每年有针对春秋两个大季节的大规模发市,附近几个地区甚至外省都会来这里进货,知合县本地的农民,也早早就准备好了自家的农产品,希望能多换些钱。有普通的农产品,自然也有特殊的,市场搞得这么大,官员们发挥政府优势,整合多方资源,将市场搞成了农博会,各种稀奇古怪的农产品都鼓励来参展。
就在这一年的展会上,一个农民自制的泡酒卖出去了二十坛。这种酒是当地农民都会酿制的,差不多家家都自酿一些,因为酿酒的原料是山林中捡来的一种叫做圆枣的野果子,所以就叫圆枣酒。当然这种野果跟枣子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只不过形状像枣子而已。它是一种多年生灌木结的浆果,极为酸涩。
这种酸酸的浆果当然没有人喜欢吃,就算是尝鲜的话,只一颗就酸倒了牙,没有兴趣吃第二颗。再加上这种灌木生命力比较顽强,山沟里到处都能看到它的影踪。于是人们就用它的果子来酿酒,味道比葡萄的风味更独特、醇厚一些,而且这种果酒很受中老年人的欢迎,因为它有一定的保健养生功效。
这个农民就王自福,初秋的时候就收集了一些圆枣开始制作圆枣酒,打算在秋季发市的时候卖一些,多少能够贴补一点家用。到了秋季发市,没用多长时间,二十坛酒就销售一空,但王自福不知道的是,这二十坛酒中有八坛,流向了一个显贵之家。
贵人吃多了山珍海味,也会想念农家菜,特别是农家自酿的果酒,没有添加剂,也不用酒精勾兑,纯天然健康食品,所以买了八坛回去喝,然后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每喝一次这个果酒,一定会腹泻三天,开始还当是胃寒受凉,吃了什么变质的饭菜,没有想到酒有问题,开始只是腹泻,后来就开始便血,最后竟然有血肉混合物。
家里人慌了,急忙送到医院就诊,诊断结果更令人吃惊——直肠癌。肿瘤标志物筛查,各种抽血检查,化验,最后让人大跌眼镜,这个病居然已经快要好了,排出的血肉混合物应该就是肿瘤,病灶已经快要消失。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个结果,不但病人想知道,医生们更想知道。然后就从食物开始排查,最后反复确认才确定了关键物品——圆枣酒。
这可了不得,这么普通的野果酿出来的酒居然有这么明显的功效吗?普通医院没有做这个试验的条件,于是逐级上报,最后来了专家组,从市场上购买了不少圆枣酒进行化验,结果证明这种酒就是普通的果酒,没有任何疗效。但贵人的病不是假的,活生生的人摆在这里,于是从他家购买的八坛酒里取走一坛与其他酒进行对比,这次果然出现了奇迹,试验用的小白鼠肿瘤仅仅几天就缩小康复。
这件事爆出以后,贵人家剩下的六坛酒白送了五坛出去,农民王自福被找了出来,整整来了五十辆前四后八重卡,王自福家里剩余的圆枣酒,包括整个乡的自酿圆枣酒都收走了,每坛酒的价格都乘以十。搞得圆枣酒物价飚升,平日山野中瞧不上眼的低矮灌木成了香饽饽,乡镇政府连夜承包山地。
可是这些酒通通都没效果,更奇怪的是,最初有效果的那些酒效果都开始减弱,半个月内变得和普通酒一样,再无奇效了。如果没有那些试化验的影视资料和报告证实,几乎要以为是一场成功的商业炒作了。人们不死心,反复对比,终于发现,在王自福的酒里面,有一种已经快要溶解掉的特殊物质——毛毛虫的毒毛,而且所有王自福的酒里,这些毒毛都来自于一只毛毛虫。
这就让人不禁感到奇怪,一只毛毛虫的毒毛再多,也就是一小撮而已,王自福酿了三十坛酒,全都有这种毒毛,而且量还不小。这一次由更多专家组成的专家组进驻了知合县。对野生毛毛虫展开了大规模的搜集和研究。
与此同时,各种风言风语也开始传播,民间对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情往往有另一种解读。其中一个流传最广,最广为人知的说法就是——毛毛虫成精了,那些毛是它蜕的皮,就像蛇蜕皮一样。毛毛虫能够成精,是因为吸食了日月精华的缘故,那么它蜕下来的皮当然也富含天地灵气,泡出来的酒当然厉害了。
农民们传得有鼻子有眼,令专家哭笑不得。这时候相信这个说法的人都已经忽略了一个常识,毛毛虫不蜕皮,毛毛虫长大了会变蝴蝶。也许在人们的潜意识里,能够修炼的毛毛虫已经不可以用普通毛毛虫的道理去衡量了。
在这个风言风语的背后,在一个低调而且极小的圈子里,还流传着另外一个版本:这只毛毛虫没成精,但是它的确吃了一个了不得的东西——白石丹。吃了白石丹的毛毛虫会不断生长,不断掉毛,最终这只毛毛虫会掉光,一根毛都不剩,蜷成一个球死去,变成一枚黄芽丹。
这不是道听途说,而是在这个低调的小圈子里的共识,黄芽丹的丹方自古以来就是这么记载的。先炼白石,以白石饲之,虫毛皆落,黄芽丹成。
然而没有人知道白石丹什么样,所以从来就没有人成功炼制成黄芽丹。保留这个丹方的小圈子里的人既不是修真传承,也不是道门高徒,而是盗墓贼,自称摸金校尉。
在毛毛虫的事情爆出来之前,这群盗墓贼虽然平时也咋咋呼呼,搬着指头掐算风水,但没有几个真的遇到过僵尸邪物,最多是执行仪式时虔诚一点,解解心疑罢了。但古人墓里的丹方是真实存在的,就算死都要带到棺材里去的丹方,盗墓贼们给予了高度重视,反复钻研,希冀着万一盗墓时凑齐了丹方的材料,炼出一炉仙丹,就一世逍遥了。
所以当看到丹方里的记载是真的,都活跃了起来,这是天降宝物啊,而且那枚黄芽丹自己都划定了范围,肯定就在知合县山郊,离农民王自福家不会太远。所以盗墓贼们都疯了一样从全国各地向知合县汇聚。
他们这一聚就是十年,黄芽丹也好,毛毛虫也好,如石沉大海无消息。专家组从进驻到撤出也不到半年的时间,相比之下,盗墓贼真是有一股狠劲,硬生生在知合县守了十年,人生有几个十年?有的人在这十年中青丝变白发,有的人与世长辞。这群盗墓贼就以不为人知的方式,溶入了知合县普通人的生活之中。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十年后,有人发现了黄芽丹的行踪。
它出现在了距离Q城一百里的山野,有人看到它在月华之下,恢复成毛毛虫的形态,从空中一闪而逝,只留下啃咬过的一根树杈。盗墓贼们没有专家组的化验设备,但是土办法还是有的,找来一条狗用绳子勒死,然后把狗跟那根树杈一起埋进土里,第二天去看,树杈还在,狗没了,一行狗爪印望北去了。
然后就再也没有黄芽丹的消息,直到一个老盗墓贼将死,传给他儿子一幅图,是老头临死画的,用毕生盗墓参悟的知识画出了一道周天星图,每十年一格,一共六格,六十甲子周而复始,老头说,黄芽丹十年必定现世一次,大概位置用那张图确定。他儿子深信不疑,早早就按图确定了第三十年头时黄芽丹出现的位置,那里刚好有一座大坟。他儿子就去坟地守着,结果不出三天,人就变得疯疯癫癫,整天喊着见鬼了,有各种各样的鬼,两周后暴毙坟前,死状诡异。
那张图被传了出去,盗墓圈里的人都知道,有人不信邪,去试了试,不是疯了就是死了,死前都大喊见鬼。导致一张图虽然许多人知道,并且猜测黄芽丹下一次出现时,***就在那里,可是没有人敢去。
白小东讲完了这个故事,对陆少衡说道:“我虽然没有图,但是我看到过地图,知道那个位置,还知道大概的时间,你要不要看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