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下的负石村,李玄佝偻着背,一瘸一拐地在土路上挪行。见到他的村民,反应无非三种:视而不见匆匆而过;驻足调笑取乐;或施舍些残羹冷炙——这最后一种,是他最为感激的。
“喂,瞎子!”一声吆喝从朱漆大门边传来。王员外家的家仆斜倚门框,手里拎着只泔水桶,里头浑浊的馊物散发着酸腐气。“老爷心善,赏你的。桶就别还了,嫌脏。”家仆把“脏”字咬得格外重。
李玄慌忙循声跌撞过去,接过木桶时不住躬身:“员外大人心善……心善啊……”他佝偻的脊背几乎折成两段。砰然关门声截断了他的道谢,他却仍向着门的方向又鞠了几躬。他确实欢喜。这桶馊饭足够他吃上三日,且里头偶尔能捞到些碎肉末——这是他一年到头唯一沾荤腥的机会。抱紧木桶,拄着盲杖,他蹒跚着朝村外山洞走去。那是他唯一的容身之处。一路上,他因虚弱踉跄了几回,却始终护着怀里的桶。
山洞阴冷,草铺窸窣。李玄坐下,伸手探入桶中。馊败的气味弥漫开来,他却浑然不觉,只仔细摸索着桶壁——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生怕漏掉半点渣滓。就在他抓取第二把饭时,指尖忽然触到一块硬物。约莫鸡蛋大小,表面粗糙,却透着一股奇异的温润。李玄皱起眉,小心翼翼地将它从黏腻的饭渣中抠出,用破烂的衣襟擦了擦。握在掌心掂量,竟有一股暖意从石内渗出,缓缓浸润他冻僵的手指。他凑近鼻尖,嗅到一丝极淡的香气,这个气味他闻到过在药店。或许能换顿饱饭。他想。将石头揣进怀里最深的破口袋,他继续扒完桶中余食,而后蜷进枯草堆中。困意如山压来。
梦境纷乱而至:熙攘街市、悬空的彩色圆球、从未见过的繁华景象……最后,他立在高耸的楼阁边缘,纵身跃下。没有惊醒,只有不断逼近的大地。黑暗吞噬一切——而在那片浓稠的黑暗中央,竟立着一个人影。
三十年,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人形。轮廓模糊,似真似幻。李玄奋力向前,那人影却始终遥不可及。不知奔跑了多久,脚下蓦地绊到硬物——是石头?尖锐的棱角猛地刺入眼眶!剧痛!他再次坠入深渊。
醒来时,草扎着脸颊。李玄猛然睁眼——却怔住了。右眼依旧漆黑,左眼却隐约透进了一片朦胧的光。不是以往那种虚无的黑暗,而是真正能感知明暗、捕捉轮廓的光!!他把手伸进怀里,指尖急切地探向那个破口袋——却只摸到一撮细腻的、带着余温的粉末。
“石头……化了?”他不禁疑惑道,但是好在他的眼睛可算是能看到点东西了,于是他寻思着先充饥,于是不知道又走了多少里的山路,终于又回到了负石村,他一户户的敲门,可是家门紧闭,没有回应他的,太阳升至了日中,他的眼睛变得更清明了些,另一只眼睛也能感受到了模模糊糊的光亮,李玄僵在原地,那只刚刚能视物的左眼,以及右眼模糊感受到的光亮,此刻正将一幅令人窒息的景象强行塞入他的脑海。蛛网如同惨白的丧幡,覆盖着每一扇门窗,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灰光。土墙斑驳剥落,露出里面朽烂的草茎。街道上积着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久的尘土,不见半个脚印。他记忆中昨日还依稀可闻的鸡鸣狗吠、人语炊烟,此刻荡然无存,只有风穿过破败门洞时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尖啸
在他回过神之后,他不要命的往村外跑,在出村的路上,一具具尸体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在不远处还停着一架轿子,而他蹑手蹑脚的打开轿子一看是一具端坐的骷髅。穿着颇为整齐的深色官袍,官帽甚至有些歪斜地扣在光秃秃的颅骨上。骷髅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白骨手掌交叠放在膝上,黑洞洞的眼眶直直地望着轿门的方向,仿佛在等待,又像是在凝视闯入者。
李玄吓得魂飞魄散,差点瘫软在地。但紧接着,他被骷髅身边和轿厢地板上的东西吸引了注意——那是几点在昏暗光线下,依旧反射出微弱、诱人光泽的块状物——金锭。银锭。零零散散随意地滚落在骷髅脚边和轿板角落。李玄的目光被那几点昏黄与惨白的光泽死死攥住,呼吸骤然粗重。金银!是真正的金银!哪怕在模糊的视界里,它们也散发着与周遭死寂截然不同的、诱惑人心的钝光。恐惧仍攫着他的心脏,这是他一生中第1次见到金银,他几乎扑了过去,枯瘦的手指因急切而发抖,在骷髅腿骨和积满厚灰的轿板间匆忙抓挠。顾不上挑拣,只掠了几块最小、最便于隐藏的金角银锭,胡乱塞进怀中那个原本装着石粉、此刻已空空如也的破口袋里。金属坚硬的棱角硌着皮肉,带来一种虚幻的踏实感。
就在他转身欲逃的刹那,眼角的余光再次掠过那具端坐的官袍骷髅。空洞的眼眶仿佛穿透时光,带着某种静默的威严与死寂的诘问,钉在他背上。他顿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隔着粗糙的衣料,能感觉到那几块金银的硬度。最终他还是转身,不管地上的污秽,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大人多有得罪了”紧接着便是连滚爬出轿子阴影,朝着村外、朝着与那荒废村落相反的方向,爆发出残存的所有力气,一瘸一拐地狂奔起来。路似乎没有尽头。触目所及,尽是荒芜的野地,枯黄的败草连绵到视野模糊的远方,不见人烟,不见活物。体力随着每一步踉跄迅速流失,喉咙里像是被烈日灼烤过的沙地,干裂疼痛。汗水流进刚刚复明、尚且敏感的左眼,带来阵阵酸涩的刺痛,视野更加模糊混乱。终于,残腿再也支撑不住,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间,他像一截朽木般向前扑倒。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他那双勉强睁开的、视线涣散的眼睛,似乎瞥见了远处地平线上,有几个迅速移动的黑点,朝着他倒下的方向而来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如同沉在深水底的石头,被一丝微光艰难地撬动。李玄呻吟一声,最先恢复的是喉咙火烧火燎的剧痛和周身散架般的酸软。他费力地睁开眼。陌生的房梁,低矮,被烟火气熏成深褐色。昏黄的光线从一侧的窗纸透入,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线香、陈年草药和尘土混合的复杂气味。身下是坚硬的木板,铺着粗糙却干净的布褥,身上盖着一条打着补丁的薄被。
这是一间简陋却有人居住的屋子他得救了?被昏倒前看到的那群人?这个认知让他混沌的脑子稍清,随即,更深的惊疑骤然绷紧了他的神经——怀里的金银呢?他下意识地、极其隐秘地用手肘感知了一下肋侧。口袋瘪着,那几块硬物……不见了。
粗糙的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打断了李玄的思绪。一个身影背光站在门口,片刻后走了进来,带进一股室外清冷的空气,是个妇人约莫五十上下,面容被风霜刻得沟壑纵横,眼神却有种见惯世事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手里端着一只冒着微弱热气的粗陶碗。她径直走到床边,视线在李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他下意识捂着的胸口位置。“醒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没什么起伏,“在找这个?”话音未落,她空着的左手随意地一扬正是从李玄那件破烂外袍的内袋里,掏出了那几块被他紧紧捂着的金银。金属块在空中划出几道短促的弧线,“叮叮当当”地落在床脚的泥地上,不多不少,正好六块李玄的身体陡然僵直,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住。他张了张嘴,喉咙里火烧火燎,只挤出一丝气音:“我…这是……”
“云霄派的人把你扔在这儿的。”妇人放下陶碗,在床沿坐下,动作透着一股干活的利落,“检查过了,没啥大伤,就是脱力,缺水。静养几天就能下地。”她说话简洁,像在交代一件物品的状况,而非一个人。他习惯性地、几乎是卑微地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那……旅费?”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
妇人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又似乎洞悉了他所有的窘迫和算计。“云霄派的人替你付过了。”她淡淡道,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却让李玄心中那点侥幸彻底熄灭,“十天的房饭钱。够你养到能自己爬起来滚蛋。”
付过了?李玄愣了一下,他想了想,自己就一破乞丐,除了口袋里的钱还有什么值得让人觊觎的,既然钱都在,而且还保住了命,那不就是双喜临门吗,“哦,对了,他们还让我把这个给你”话还没结束,一本书从门外飞来向李玄的面门砸去,躲闪不及被砸个正着,而他拿起书看了两眼《修炼入门大全(10天的速成版)》,因为眼睛的缘故,他得把书贴得很近,而光看这本书,光看完那种就花了两天,这两天都是房主给他提供的吃喝,在第3天他如同开窍,盘腿而坐,而一股股“气”涌入了他的身体,他感觉腹胀不堪,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爆炸开,但他还是照做做了下去,又过了两天,他感觉腹中确实有点东西炸开了,而此时的他感觉身体轻飘飘的,紧接着他的世界便再次变为黑暗,他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