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坦国、慧宜州、黑金市执法总署。

桀克新被关进审讯室，戴着手铐和脚镣，面前放着一杯冷水和一支未点燃的香烟。

他摇了摇头，既不喝水，也不吸烟，神情还是那么卑微、无助，却不像一周前被冈达布仁的拐杖指着时那样战战兢兢。

坐在对面的执吏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人，个头矮，但很强壮，额头上有疤，像是子弹擦伤留下的。

执吏停止打字，抬头问：“说完了？”

“长官，我说的都是实话。”

杜腾这时推门进来，坐下就说：“刚看完录像，市长想销毁，但校方不给。他都交代了吗？”

“记录完毕。”

杜腾拿过电脑来看，“嗯，说的和录像一致。但是……楼顶上没有摄像机。你说光头最后是跳起来，用了一招探海式扎刀，你被吓得脚下打滑，跌到了女儿墙内侧，他落下来压在你头上，你慌乱抬手不知道怎么就把他推下去了？啧！跳起来探海式？这是个什么动作？难度很高啊！”

他把同事拉起来演练，十分别扭。

坐下后又说：“三个黑带，一个被空调砸进了ICU，活不活得下来还不好说，一个电死、一个摔死，啧！也就是说，全都是意外？”

“长官，真的是意外。”

“你骑在人身上，怎么没触电？”

“可能……我的衣服当时不够湿？”

“你问我？”

桀克新低下头不再说话，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你再想想怎么说。说不好，坐三十年牢。说得好，可能十年。不过你现在是百万富翁了，请个好律师，两年就出来了。”

“长官，我是自卫啊！”

“不，这叫互殴、故意杀人。”

“他们要杀我，难道不还手吗？”

“不用跟我说，跟法官说。我只是提醒你。”

门再次被推开，外面来人说，放人，不留案底。

杜腾问：“什么人保他？”

“市长。”

冈达雄次亲自来到执法署，命令释放桀克新，还对他表示道歉和安慰。

这是桀克新第一次在电视机外见到市长，看起来人很亲切、和蔼。

87岁的老头外貌非常年轻，体格健壮，让人以为才40岁，显然没少用魔核素。

那东西0.1毫克就高达数百万斗币，还千金难买。

在执法署的大厅里，当着无数记者的面，在镜头前，老人紧紧握着桀克新的双手，清晰地说出：“对不起！”

“我……我……没关系……对不起！”桀克新受宠若惊、语无伦次，满脸傻气。

杜腾和下属在远处私语。

“他运气真好，面对三个黑带的刺杀，居然活下来了。”

“仅仅是运气好吗？”

“从录像来看，确实是意外。但连续三次，也太巧了。那么杜速……”

“我现在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但杜速的死因和这三个完全不同。”

“也许他没有看起来那么蠢，知道同样的死法不能重复。”

“但就像你上午说的那样，以他的家境，这出神入化的本领从何而来？”

市长不仅向桀克新公开道歉，也向黑金市全体市民道歉，承认了自己家保镖的恶行，还用自己的豪车亲自把他送到医院检查，然后又安全地送回家。

在桀克新家的破旧楼房下，冈达雄次再次握着年轻人的手，诚恳地说：“过两天，我想做一场法事，忏悔今天的罪过。虽然是布仁的三个保镖擅自行事，我们也有用人不当、管理无方之过。这场法事同时也是为黑金市民祭祀祈福，希望桀先生也能亲临到场，在斗帝灵前接受我冈达家深切的歉意。”

“您真是好人，我一定去！”

冈达雄次从秘书手中接过一张支票，先亮给镜头看，在咔嚓连闪的闪光灯下交到桀克新手中，“这一百万赔偿金，还请桀先生收下。”

桀克新诚惶诚恐地接了过来，十分配合地朝镜头笑笑。

这100万不是斗币，而是乌尼。

斗币是斗气大陆名义上的全球通用货币，金本位制，由两大超级帝国联合发行，非常稳定，主要用于国际间交易结算。

乌尼则是乌坦国的本国货币，由乌联邦发行。

大多数国家，只要政治经济稳定，都不会热衷于使用斗币作为国内主要货币。

只有乌坦国这种动荡不休、货币供给系数剧烈波动、通货膨胀与紧缩较为随性的国家才会。

好处是稳定，各方利益集团都服，能在这一方面达成一致意见。

坏处是发行权不在自己手里，犹如头上悬着一把剑。

按照今天的汇率，100万乌尼折合斗币不到10万，倒也不少。

作秀完毕，全都散了。

桀克新上楼回家，已经是深夜。

平常这时母子俩早就睡了，今天郁飒还守在电视机前看新闻，五彩的荧屏光映在她的脸上，不断变幻。

电视机放在卧室的里间，桀克新绕过衣柜，和母亲打招呼。

“坐，一起看。”郁飒手拿遥控器，隔一会儿就换个台。

桀克新看了几则报道后说：“他们说的不一样。”

“黑金电视台是官方正统，也就是市长家的，他们当然要粉饰太平，尽说好话。所有事都是三个奴才自作主张，冈达家的人一点都不知道，然后重点报道市长亲赴执法署保人、道歉，双手奉上赔偿，像圣人一样。而杜雷寺台背后是海家，他们巴不得市长倒台，当然要说冈达布仁恶意报复、纵奴行凶，雄次表面仁义、虚与委蛇。”

“是啊，市长儿子两次蓄意谋杀平民，最后只拿百万乌尼敷衍了事，这话也只有他们敢说。”

“市长向学校索要监控录像，学校只让看，但不给，还发到网上，知道为什么吗？”

“难道也是海家开的？”

“嗯。黑金市的所有媒体都掌握在冈达和海家两方手中，其中大部分是海家的。冈达家手握全市十分之一的土地、六成建筑产业，还有几乎全部的电力、自来水。海家则控制了传媒、教育、医疗、金融、服务业、武馆和道路交通。”

“势均力敌。”

“别忘了市长有军队。海家的私人武装和正规军还是无法相提并论的，所以一直试图拉拢塞门家。”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给我讲讲黑金市的历史吧！”

“说来话长。”

“今晚不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