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奇葩凑在一起,甚至有人说新的格局再度支配全校,“三皇一后”取缔“前四皇”,江曰午和同桌都成为其中的一员,一个为妖皇,一个为废后。
反正是所有人厌恶的对象,什么原因就不用再明说了。
同桌叫余红艳,就像是跃进或建国后兴起的名字一样,她长的也有那个年代妇女的特征,短头发,黄脸,发胖,但也不胖,只是如今畸形的审美标准扭曲了多少女孩的观念,让她们信以为真。
我们过去曾强调要废缠足,把妇女解放出来,即使到现在,新的陋习层出不穷,一些标语把丑的说成美的,让信与不信的人都不好过。
我们一百年前打封建陋习就从没怕过,而今天它们改头换面,摇身一变成了金言玉语,成了所谓“完美女性”的标尺,可笑之至!
所有人见不得他们好过,惹哭了余红艳,江曰午到来时再做一番“恭迎圣上”的虚伪姿态,惹得其他人捧腹大笑,至于炒成九中侠侣,成为笑柄,众矢之的,那也不过半月时间。
二人会离开喧嚣的场面,去锅炉房旁的垃圾堆后,也只有这里才有片刻安宁,这里也是别人口中的“寝宫”。
不免还有两个狗太监一般的东西,一天到晚跟着他们,一句“皇上回宫了”,看其他们被逗得嘻嘻大笑,还洋洋得意,自以为是个人物。
江曰午会为余红艳展示幻术,黑衣人也默许了他的做法。看到余红艳能为他而笑,江曰午也能看到镜中的精致打扮的她着上盛装,不禁热泪盈眶。
这就是幻术的意义,江曰午真的曾经相信过,它真的能让给予他幸福的人幸福。
两人彼此进步,过去江曰午在学业上的付出让他再次考出佳绩,余红艳的成绩伴随他也一点点升高。
终于有一天,他们超越了班里、整个年级嘲笑他们的人。江曰午夺得年级榜首,她进入前十,谁敢相信这一年前,他们还是在垃圾堆后躲猫猫的人呢?
她体育不好,只能说相当不好,江曰午一度认为她能去办个残疾证明,拿得那更高的42分,但是他从没有说。
过去那些学姐奔跑过的地方,如今有两人接续向前。
晚自习过后,两人一圈一圈跑步,江曰午带着她,无论多累看到她还是保持着笑容,她的笑容带着腼腆,他只觉得再也没有见过这般美丽的笑容。
最后半圈时余红艳跑不动,他会拉着她的手腕冲刺。当年的妖皇废后如今成了正面的代名词,但人们不会反思,只是看到福祸便趋避之。
两人只有彼此,就好像保持着一种默契,无关于老师,他们只会作为优秀教师在两人的励志故事中充当一个指路人,发挥所谓至关重要的作用。
最后一周,余红艳突然在长跑中摔倒了,到暑假里也没有重考长跑,似乎冥冥之中有双大手让她考不上一中。她最后也是很惨,他的父亲赌博,欠了一屁股债,她去了电子厂里。
江曰午记得她提及过父亲,那曾是一个温柔的人,他也同样残疾,凭着自身的本事和好心人的帮助,是可以养活这处于风雨飘摇的家庭。
可她父亲变了,她的母亲也变了,江曰午联系到余红艳,偷偷坐火车去台州见她时,她也变了:和父母断绝了关系,跟一个不三不四大她五岁的男人混在一起,他大抵是拉不回来她了。
江曰午开始释然,当诽谤再一次在高中出现,他学会了沉默,他学会了为自己而活。
江曰午清楚这些人的话无足轻重,更不能倒在他们面前,他倔强地就要活出自己的姿态,让这些人望尘莫及。
他们看到了江曰午光彩的成绩,他也背负着巨大的痛苦活过了这三年。他不知道下一个受害的人是谁,真的有过女生靠近他,她进一步,他退三步。偏偏是真正好的女孩会选择接近他,为什么?
张小玲,张小玲,喊千遍万遍都不足以宣泄江曰午内心的仇恨。他们的往昔有过美好,但从此一刀两断。
在他看来,张小玲就是他的噩梦,让他疏远了那么多人,错过了青春。让那两个姑娘的人生偏离了正轨,这是他无论如何都弥补不了的结果!
回到现实,不知何时已经倒在沙发上,他听到电话那头说出了再见,挂断,愧疚再一次无孔不入撕裂着他的全身。
他放下手机,看着地板上白洁的月光,步步走近,直到看到弯弯的月牙在黑夜中高悬。
月光中有几张面庞,如此可爱,那是多么纯洁的岁月,他遇见了多么纯真的人。可如今她们是怎样的呢,有没有考上大学呢,唯有他理想实现,罪过又有多少呢?
早已积聚的负罪感让他再一次选择直面死亡,这一次无需再有不甘,直至毁灭。
江曰午走进浴室,将满桶冷水从头上浇下,还觉得不足以舒服,从冰箱里端出冰块倒在浴缸里,把全身泡进冰水中。
他冻得头皮好像要炸裂,啪一声扑倒在地上,四肢僵硬着,有些许睡意,迷迷糊糊走出门,不久后再一次走进浴室,折腾了一夜才倒在地板上睡着。
他开始发烧,连记忆都开始破碎,像一摊浆糊一样随意搅拌,好像有人在喊他。他顾不了多少,只觉得头痛得在保持一种似睡非睡的状态,甚至喘不过气,有氧气突然送过来,让他呼吸舒畅了许多,但心脏似乎不争气起来,时停时滞,在鬼门关前反复横跳。
正当他这么想,晕眩感迎来,丧失了意识。
意识稍微清醒点,有人提醒他这在重症监护室。也许是刚做完除颤,胸部的导电乳液还没有擦去,这倒好,第一次进这里居然是住进去的。
此后一周,他都处于意识或有或无的状态,到后来也只能躺在病床上。听医生说,他需要休息两个月,寒冷引起体温过低进而导致爆发性心肌炎差点要了他的命。
他看着母亲在身边陪伴,她消瘦了许多,头发凌乱,脸贴着他的胳膊睡着。父亲的手机放在近处的床头柜上,他或许刚出去。
江曰午才清楚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他的崩溃也影响了父母,明知他们离不开自己,为什么要错上加错呢?从小到大他们是多么恩爱负责的父母,从不吵架,相爱有加,又是将他捧在手心里,他还有不满足的吗?
抱歉,他躺在床上,默默说出话来,社会价值的缺失让我迷失了存在感,我不清楚我存在的意义,而非你们的错误,你们是天下最好的父母!
他回到家里的第一夜,黑衣人出现在他的房间,似乎早已知道他病情恢复的差不多,黑衣人扶着他说:“如果您现在出去的话,就会发现您的父亲在靠着房门上休息”
这句话让江曰午沉默了,他想开门,但放下了手,他说什么只会让父亲更操心。
“您的决定?”他走到江曰午身边询问。
江曰午仰头叹息说:“如果我开出的那些条件你们可以办好的话,我同意”
黑衣人鼓掌说:“这是自然,既能减少两个家庭的痛苦,又能换您入会,这是双赢的好买卖”
黑衣人半跪下,双手托起一把古剑递到他面前,大声喊道:“恭迎副会长,明日陨梦会全体成员为您举行就职仪式!”
江曰午自认为无颜面对父母,他不能死去,错已铸成,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无法帮助那两个女生,是因为没有实力、在偌大的世界里找不到人,也无法查清楚那位老人死去的真相,亦是孤陋寡闻,被无形中的黑暗蒙蔽了双眼。
难道他只能这样逃避下去吗?自杀是多么懦夫的行为,只会错上加错!如今需要弥补过错,还有找到那位老者的死因,揪出凶手,否则,对得起他这些年教导之恩吗?
江曰午摸了摸古剑,阴冷的青铜剑身,手指一触及反射似的缩回去,第一次接触这样带有攻击性的幻器,内心激动万分。
古剑最终被他握在手里,剑身上是些简易的花纹,剑锋钝圆,和电视上商周时期的青铜器别无二致。
“你们可真是下血本”江曰午把剑抱在怀中,他也似乎发现幻器的端倪,似乎体内的幻力在逐渐朝幻器中汇集。
“愿副会长大人早些入睡,明日七点,我会请您前去的”黑衣人俯身退去。
猛地挥动着古剑,在幻境之中,江曰午看到此剑所带来的破坏,招式毫无章法,破坏力相比赤手空拳时多了数十倍。
还没等他平静下来,心脏猛地颤动了一阵,搏动的节奏凌乱,伴随着剧烈的刺痛感。
他捂着心口大喘着气,又不得不怨恨当时的所为,他希望从今后开始锻炼,为了父母多活一天。
隔着窗户,鸟儿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他揉着惺忪的眼睛,看到防盗窗外的树梢上鸟儿们开起了音乐聚会。它们扑腾着翅膀争相鸣叫,有一只落在铁护栏上,隔着玻璃好奇地打量他。
他打开窗户,早晨清爽的空气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一振,满地的绿叶浸泡在水里,昨夜下了一场雨,朦朦胧胧的云雾中,还有远处的山脉连绵不绝。
这么美,市景中,早起的人陆陆续续走出家门,青山上,白云缓缓地飘,一面是社会,一面是自然,如此和谐的生活,他怎么会选择死亡?
江曰午轻轻打开门,接住了熟睡的父亲,父亲这些年开始做起了生意,在他身上六年的沧桑变化远比之前那十年的多,似乎人一夜之间就可以被称之为老。
江曰午缓缓抱起父亲,鼻子一酸,连他都能抱起这位在他心中无比高大的男人,他期盼着长大,却没有想到父母会因此老去。
他走进父母的卧室,却没有发现母亲,他帮父亲盖好了被子,关上门转过身,却看到母亲在浴室门外熟睡,一时无语凝噎。
他将母亲抱回房间,看着他们二人的睡颜,江曰午越发愧疚。他刚回到卧室,出现的黑衣人身后又多出了四个黑衣人,一同半跪下喊道:“见过副会长”
卧室再大此时看起来也有几分拥挤,黑衣人抱拳说:“此次前去幻世,如果您的离开之举不会引起父母的怀疑,就请换上这套衣服,披好黑斗篷,戴上面具,也请您尽量不要用原声说话”江曰午清楚他的意思,接过去后,黑衣人都退到了门外。
一切准备完毕,在卧室里,四个黑衣人看着手中的罗盘,确定了各自站立的方位,抽出佩剑,剑身碰撞在一起。
这四把剑剑柄如霜,显然不是寻常兵器,阳光在剑光前黯然失色,空间开始扭曲,他这才清楚黑衣人手中是幻运幻器。
他们口中振振有词:
十方幻界,至高生尊,三千死尊;
以我之血,暂辟蹊径,通于主地;
以身为祭,主上无疆,圣教永固!
四把剑刃突然亮出数道光芒,交织中形成一方复杂纹路构成的法阵,而阵图中心有强光射出,暂时性的世界通道已经开启。
“副会长,请!”四人大喊。
江曰午握紧了古剑,有风从通道里卷出来,将桌上的书哗啦啦翻页。
耀眼的光芒使他寸步难行,但还是感觉在人的引领下站到了法阵中,暂停了片刻,一种强大的失重感让他站立不稳,在狂风中被黑衣人扶住。
光芒突然消散,待眼中逐渐适应,他看向周围,众人所处的光团似乎是在太空中跌落。远处的星辰变化如此迅速,令人眼花缭乱,他想到了那座无名强者留下的虹桥,周围光壁与它的光纹几乎一致。
自从宋逸民死后,遗迹同样消失在世上,如今能再次看到相似的场景,往事的一点一滴都在心中酝酿。
可处境容不得他怅然下去,不适感越来越强,只觉得灵魂与肉体已经有所分离,而胃里更是将那点面包与奶搅匀了过去,蹭蹭想往咽喉上涌。
铛,沉重落地声好像被厚重的岩石阻挡,只是有一阵声响。他突然失去平衡,被身边的黑衣人竭力搀扶着才站稳,还是一阵天晕地旋,把早饭吐了出来。
耳鸣眼花中,忽然听一女子远远喊道:“此名为世界通道,也就是凡间所说的传送门,不知你这一路上可还舒服?”
江曰午看不清远处的通道,不过声音在回荡着,似乎所处之地是密闭的。他挺直了身体,心却噗噗直跳,只能把头垂下来缓解。
不适感渐渐消退,他的眼睛平视着前方,只见一团青色缓缓接近。
两边的黑衣人连忙把他支起,听那青衣女子笑道:“哟,好大的架子,站一下都要六个人伺候”
少女的声音已经到了面前,可他还是没有缓过神,拼命掠夺空气中氧气。
“会长”身边终于有个相对熟悉的声音替他回答:“会长,副会长他大病初愈,请您见谅”
“我就不见谅”她示意其它人松手,他们不敢抗命。江曰午走了几步,晕晕乎乎直接扑倒在她面前,脸一下子砸在这女子的绣花鞋上,她却面不改色,笑着看他倔强地支起上半身。
女子手中的折扇哗啦展开,露出十二块玉片,看着还是在痛苦摇头的他皱了皱眉头。不过那折扇一合,人却浅笑起来,示意让黑衣人扶起他。
女子便用扇子顶着他的下巴,端详片刻便喝道:“除平日陪他那人外,都出去!”
石门缓缓落下,地面都随之一震,她此时像个小女孩一样张望着周围,只剩这黑衣人,她才轻轻摘下江曰午的面具,捧着他的脸庞细细端详,在她眼中,江曰午虽姿容一般,但也气宇不凡。
“您看,副会长他真的长得还不错”黑衣人低头笑着说,蒙面女子这时才放下了手,转过身说:“这也难怪她会对他这般记念”
黑衣人讪笑道:“那您的意思?”
石门此时被打开,女子走出几步,她的话留在石室内:“让他先躺一躺,真是废物,三个时辰之后准时开始他的就职仪式,你若让他误了时辰,本会长拿你是问!”
蒙面女子虽已走远,地上的面具却飘到黑衣人手中,她摆了摆手说:“带他快走吧!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