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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别离2

陨梦 海星参上 8737 2025-12-23 07:19

  

太阳高升,江曰午低垂着头,他感觉自己奇缺不全,一部分已经随那个女孩走向远方,这就是他所能给予的最珍贵的心情。

  

申婉楠坐上了开往市区的火车,在那里坐飞机去往上海,走的路上她看着曰午,孝余,小玲一一与她分别,泪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怀中紧抱着笔记本,是师父那本一半的翻抄,因为她就要留下另一半,让她深深记住这个地方。

  

火车缓缓驶动,两边的景物飞奔到身后,一望无际的金色稻田上有大片大片的云朵,再往上的梯田被云朵遮挡,她没有机会再看一眼。

  

  

就如被时光女神眷顾一样,时光快速倒流。她看着稻田由黄变绿,天空中云朵聚散离合,飞速掠过。太阳升起,下沉,昼夜交替,月亮不断变化着形状,阴晴圆缺,雨滴也能扶摇而上。

  

手腕上的表盘中指针在逆时针转动,时间仍在不停回溯着,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变化停下了。申婉楠看了眼母亲,她正无精打采地望着窗外,根本看不到这些变化。

  

呼啦啦啦,列车驶入隧道之中,窗户上倒映的她置身于一片黑暗,大脑中突然沉重起来,再次驶出时,居然是他们师徒四人初遇的场景。

  

在云端之上,青鸟徘徊,那位老人居于前方唤起水龙腾飞,她看到那时的自己吓得坐在地上,忍不住笑了。

  

画面一闪是他们在努力写字,孝余始终没有达到第二阶,因此,师父这一暑假都没怎么笑过。

  

她看到几个人在竹林中抓起了野鸡,原来师父是操纵幻术让野鸡自以为脱困,乖乖就擒的。

  

江曰午的妈妈实在温柔,这暑假里,她身上似有道光芒,这三个孩子在照拂下有不同的体会。她端来洗好的苹果,笑盈盈地看着做作业的四人。

  

于孝余的父亲心血来潮,会带他们去远行,沿着山路走个十多里,在山林中有很多种类的鸟,那条猎狗搜寻着林中的野物。甚至一天下来他们各提着一只野兔回家。

  

还有张小玲的奶奶,可是昨夜旧病复发,卧床不起,而小玲还特意跑来与她这个朋友告别。她们也是多好的人呐!

  

几个孩子在路上越走越远,这应该是师父的视角吧!她突然抽泣起来,不时又开始笑,激动得说不出话。

  

  

一切的故事最终都以告别收尾,几个人挥着手,即使过了很远都能看到彼此,隔着金黄的稻田在默默相望。

  

“婉楠,婉楠”她回到了现实,母亲问她:“你怎么了,一直看着窗外发呆”

  

她笑了两声把头埋在桌上回答:“没事儿,妈,看看风景”

  

突然她觉得告别了这里就是告别了自然,告别了一些弥足珍贵的感情。

  

关于青竹村的思索有了很久,直到她回到上海,地铁的速度骤减,冰冷的女声传来:“本次末班车即将到站,请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车门掀开,地铁站里凉快到让人发颤,她却觉得满是燥热,夹着世俗的风扑面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暑假刚刚开学,江曰午看着于老师的脸越发模糊,他似乎一直在讲课文的片段,讲的地方跳来跳去,一会所有人翻书,他也跟着翻起来。

  

张小玲拍着他的肩膀,提醒他说:“别睡了,语文老师都看到了”自己居然睡着了吗?他仰起头看向讲台又无力垂下。

  

老师气愤地指着他:“江曰午,你真大胆,在我的课上睡觉!”

  

于武玉走过来,本来捏着课本想敲他的头,可这孩子先醒了,只好放下书提问他:“你讲讲,为什么主人公她要窃读?”

  

  

“课文是窃读?”他打开书一看。

  

“你读读!”于武玉冷笑道,转过身走回讲台。

  

“这里这里”张小玲早已给他换上课本。

  

江曰午看老师在黑板上写字,便照着书读:“窃是基于物质人情的缺失,读是她渴望知识吧,应该,吧?”

  

“哦?”于武玉扶了扶眼镜,显然是对他的回答感到吃惊。

  

“讲的好!”张小玲为他鼓起掌,班里的同学本就听得迷糊,一见班长领头了,哗哗都鼓起掌来。

  

青竹村东的空地上,他和于孝余翻开笔记本坐在一起,新修的公路已经开始往这里延伸,不久后脚下的土地,师父家,都要消失在机器的轰鸣声中。

  

二人原以为修路能让他们走向更大更广阔的世界,此时恐惧袭来:它要把师父留下的痕迹全部消灭。

  

“一定是我,我太差劲了,让师父彻底失望了”于孝余流着眼泪说。

  

江曰午把他推倒在地上,瞪着他说:“你?师父最看重你了!最疼爱你!你跟他离开有什么关系?”

  

  

“你说谎!”于孝余大声反驳,江曰午看他居然敢反驳,握紧了拳头,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也不知道师父离开的原因,记得曾问过师父为何不能炫耀幻术,他耐心的解释了一番,像是有警察一类的人会来抓他们,他离开的原因会不会就是这样?

  

青竹上叶子无声落下,夏季悄悄离开,雨中再也听不到雷声,甚至觉得这风带来的不是清爽,只是萧瑟。

  

“爸,我回来了”他打开了灯,烂醉在地上的父亲身边是碎玻璃渣,呕吐物和倒扣的菜盆。

  

“唉”他长叹一声,自母亲离开后,父亲开始酗酒,就像只霜打掉的茄子,只能看着它在泥土中逐渐烂个彻底。

  

他扫起剩菜,倒在了狗的盆子里,刚开始他还保持着距离,最后蹲下抚摸着这只大狗。狗却不先吃饭,把他扑倒在地。他脑子登时充满恐惧,却见它嗅着他的脸颊,居然舔了起来。他连忙起身,学父亲的样子把它抱住,嘴上说着:“哮天,真是乖狗狗!”

  

他冲开房间的门,大声说:“爸,你终于回来了!”屋子里亲昵的夫妇赶紧分开。

  

江曰午笑嘻嘻着说:“一见面就这样,啧啧”

  

这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就是江涛,江曰午的父亲,走南闯北的他凭着一身力气,一年下来能给家里赚不少钱。

  

这次他回来也是村里发生这拆迁修路的大事,江涛一手摸住他的头,不顾妻子的阻拦,摇了几下说:“去去去,你小子最近怎么样?”

  

  

江曰午漫不经心地答道:“还好还好”

  

父亲皱了皱眉头,双手托起他,拿胡茬蹭他的脸,又接着问:“什么叫还好啊,我可听你妈说有个小姑娘天天来找你,你妈可相中了,你妈觉得好我也就觉得好”

  

刘丽凑到丈夫耳边娇声说:“那就是好啊”

  

被父亲放下,江曰午傻了眼,想了想笑起来说:“不是,妈妈,你怎么想的,她会喜欢我?”

  

刘丽摸着他的头说:“你个小孩子怎么清楚?”

  

他抱着胸问:“你大人怎么明白现在的小孩子?”刘丽讲不过他,只能补上一句:“女人的直觉!”

  

见父母心意相通,江曰午摇了摇头说:“我真的服了您了”

  

青竹村,村东空地。

  

一尊小人立在江曰午掌心,于孝余一看他手中的雕塑,心中猛然一紧:这是师父!

  

时过境迁,他们已经快六年级毕业了,距当年过去了将近两年,可于孝余才刚到了二阶。

  

  

“你达到幻术师了?”于孝余羡慕极了,创造幻物,这就是幻术者与幻术师的分水岭。

  

江曰午将小人凑到他脸前说:“勉强算是吧”

  

于孝余感慨说:“没想到我们分别前还能看到你有如此大的突破,这也算弥补些遗憾”

  

这几个学期中,江曰午和张小玲帮助于孝余的学习,他总算到了班里中游。一想到江曰午一家就要搬到县城,他在县里的初中上学,于孝余心头上就压着一块巨石。

  

“我发现你比当时更沉默了”于孝余盯着他的眼睛看,申婉楠走后,这个男孩学会了珍惜。即使面对不久前张小玲的告白,也没有对她冷淡,反而更让着她了。

  

从那以后申婉楠再也没有回来过,张小玲来找他们时,三人一起怀念她。于孝余难以想象,她如果再回来的话,唯独缺了他。江曰午真的舍得她吗,还是觉得她不会再回来了?

  

既然人去楼空,既然不能陪伴在一起,还不如都散个痛快。

  

转瞬即逝的道路什么都没有带来,只是村里人上来下去方便了一些。如今路面裂缝处冒着青草,两边的草一直爬向路中央,好像要把这条路都要吃掉。

  

北山的崖壁上挂着垃圾塑料,村南有处饭店,刚建起时是欧式别墅。现在爬山虎爬满了房子的窗户,落叶铺满了院里,像是阴森鬼宅。家家户户门前雕梁画柱,墙上有壁画,不过在雨水的洗涮下色彩脱落,曾经喜洋洋笑着的胖娃,脸都看着扭曲起来。空荡荡的村庄里中午都见不着几个人,颤巍巍走过的不过是垂暮老人。清水村和青竹村合成一村,村支书是王永森,而大队部设在清水村,很难再见到他了。

  

没想到这兄弟临行前连句告别的话也不说,于孝余狠下心来说:“那你走吧,就见这一面吧,我怕之后我太伤心”

  

  

江曰午起身离开了,“哦对”他停了下来听于孝余说:“你有机会的话,去清水村再看一眼小玲吧,她”

  

于孝余不知道怎么形容她,赞美张小玲的话他说过千遍万遍,江曰午听后总会回个脏话,长久之下赞美都带上了贬义。

  

“见小玲一面,你永远不知道,她会为此开心多久的”他听完后走远了。

  

于孝余看着手中的笔记本发呆,几滴眼泪打湿了纸张,他突然跪倒痛哭,低声呜咽着:师父,你看到了吗,连他也走了!

  

兄弟一场,天南地北悠悠远远,一个村里,一个县里,这辈子可能就这样断开联系。

  

突然闪着金光的文字在他眼前浮现:

  

放假的时候,我会在校门口等你的!

  

友谊天长地久

  

师兄弟一场,四人不散

  

心心念念的存在

  

  

随着文字出现的,还有他的话语。当他念出最后一字,光芒黯淡下来,最后凝成师父的雕塑,在他的抚摸中消散。

  

江曰午拨着狗尾巴草,一路上时快时慢跑着,地上的小水洼倒映着他奔跑的身影。压在山上的云雾移动着,他直扑进去,云雾幻化出申婉楠和于孝余的形状,与他齐头并进,追着最前头的张小玲。

  

好大的雾啊,如此飘渺无依,像是与发小的关系一样,在艳阳照耀下不知不觉地消散,再回忆时却无法挽回,只剩缠绵感在心里缭绕。

  

离开从小居住的村子,此时他没有太大的悲哀,反而觉得明天会更好。

  

通往清水村的岔路口有一个姑娘在等待,她正背着书包薅着狗尾巴草,是在思考着要不要来找自己吗?

  

江曰午不敢靠近她,如果就这样悄悄离去的话,她会一直等下去吗?云雾散去,也没有散去,不过彼此都身处于云雾中。

  

假期时,每次她来找自己时总要带个草环,可他都是拿着没多久就随手抛开。或许他从不明白喜欢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真的喜欢申婉楠吗?相比张小玲对他的喜欢来说,那只是一种腻歪的友情罢了,他不是拥有这种爱意,当别人表现出来时,他心存敬畏。

  

张小玲此时点了下头,像是在矛盾中做出抉择。当她转身过来看到了他,江曰午心中有满足感,她果然是那样的表情。

  

张小玲似乎想哭,可没有哭,低下头后却笑起来。见他也跟着笑,她摘下了发带,任它飘落在稻田中。发带飘摇下坠,落在水中的天空,连云朵都被打乱,最后发带沉在水底。

  

他们彼此看了许久,一阵云雾飘过又迎来一阵,见他还是傻乎乎地笑,张小玲再也不想压抑情感了。

  

  

“江曰午”她带着哭腔喊着,

  

“你”她小巧的鼻子一抽一抽的,

  

“你快去找啊!呜”她捂着嘴抽泣,

  

他希望自己显得无动于衷着说:“你的鼻涕都流出来了!”她显然被他这回答吓了一跳,摸了摸发现没有,哭得更响了,有种莫名的感情让江曰午心里跟着流泪,显然他无法置身事外。

  

是什么?

  

她美吗?美,美得让人无动于衷,花开于山间,只见花不见山。惊叹于其美貌,不敢触及,只能自渐形秽,凭栏赏花。

  

“扑腾”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跳下去,溅起的水花瞬间让他湿了半身,

  

“哎”她愣了一下也跳了下来,两个人在水中互相骂对方笨,还是一起在水中抓来抓去,弄个落汤鸡,最后找到了发带。

  

他先爬上来,转身朝她伸出双手,两人浑身湿漉漉的,并肩蹲在路旁。张小玲好奇地打量着他,随后忍不住笑了。

  

他好奇地问:“笑什么呢?”

  

  

张小玲笑着说:“曾经我怨你大大咧咧,一点也不绅士,自那次告白后,你越来越礼貌了”

  

她叹口气,看着他的眼睛,手指无意间触及他的手掌,见他不反抗,就紧紧握住说:“可惜了,你要走了,走之前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心意?”

  

“什么心意?”她听后怯生生地问:“你同意吗?”

  

他另一只手温柔地擦去她睫毛上的水珠,拨开她的手退后两步说:“我要走了,你在想什么呢!”

  

毕竟留不住,张小玲垂下了头,江曰午攥着发带把手伸到她面前,好让她看清楚,一脸坚毅地说:“记住它,我不会编辫子,你一定要记住这个发带,永远不要再丢掉它”

  

他什么时候这样认真说过话呢,她仰着头,看着同样湿漉漉的江曰午,含笑点头:“你也记住你手中的草环,不要再丢掉它”

  

她将发带握在手中,贴在心上,他接过草环,揉成团一口塞到了嘴里,然后奋力奔跑着,就像小学六年的课堂,谁常伴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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