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一声满含怒意的声音响起,场中族长老头等一众夕氏族人皆都望向来人。
只见夕氏族部落大门方向,一异常高大的汉子满脸阴沉的盯着祭坛方向。
这汉子比常人要高出两个头,一身爆炸性的古铜色肌肉显露在外。他扛着一具洛星不知名字的野兽尸体,尸体上滴滴鲜血落在这男子胸膛,无形之中给人一种野性又铁血的狂傲。
这男子最具震慑力的地方却不是那一身强壮无比的横肉和他那抗在肩上比他大两三号的野兽。
男子脸庞有一道伤痕,这道伤痕从他的耳畔牵至鼻梁,伤痕很深,但明显是多年以前留下的,恐怖的伤痕给这汉子平增一份彪悍,一身匪性展露无遗。
此际男子脸色阴沉,猛的甩掉抗在肩上硕大的野兽尸体,发出“嘭”的一声,溅起一地尘灰,双眼却紧盯着族长老头。
“是南荒叔!南荒叔回来了!”周围围观的孩子见到来人皆都露出激动的神情。
看着这位名叫南荒的汉子甩出的野兽尸体,一群孩子脸色憋的通红,一脸的崇拜:“这是火角犀吧!这么大的块头,怕得有两千斤!南荒叔一肩就能扛起来,真厉害!”
没有理会这些孩子崇拜的眼神,南荒脸色阴沉的盯着祭坛铁锅旁的族长老头,他不言语,可谁也能明白此时他努力压抑着的怒意。
在这大荒之中,人们想要生存,就免不了得与部落之外的畜生打交道,夕氏族也不例外。
而这南荒就是夕氏族里与那些畜生打交道的人里头的首领。
洛星来夕氏族仅有两个月,他没有见过这个汉子,但是他听过。
夕氏族有一支猎队,猎队是由整个夕氏族最强健的数十位壮年男子组成。他们时隔一段时间便会进入林子里,去猎杀一些凶兽以填补族内的粮食空虚。
夕氏族这支猎队在方圆整整一千里可都是排的上号的,大荒不平静,除了林子里的凶兽,就是相邻的两个部落也时常发生争斗。
而身为猎队的首领,南蛮自是有一身本领,可是此时洛星也一脸茫然,猎队回族,南蛮为何会如此大怒?
没等洛星多想,部落大门方向的南蛮就已经注视到了洛星。
看着这个瘦弱的少年,南蛮眼露凶光,脸上的伤痕因为扭曲显得格外的可怖。
“就是这个小子不声不响的占有了我儿的血蚕?我今天便试试,这血蚕到这小子体内到底发挥一点作用没有!”说罢,南蛮大步流星的走向洛星。
看着一脸横肉的南蛮走向自己,洛星眉头一皱,他虽然不明白这南蛮为何敌视自己,但他感觉得到这个强壮如一头人形凶兽的汉子十分危险。
身体前倾,洛星右手悬于腰间,在他腰间一把闪烁着锋利寒光的匕首时隐时现。他微弓着身子,犹如一头猎豹,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越来越近的汉子。
看到洛星做出的防备姿态,南蛮原本就努力抑制的怒火彻底爆发:“兔崽子!你占了我儿的血蚕,如今倒对着老子做出如此姿态!我宰了你!”
一声怒吼,如暴怒的凶兽,南蛮人未至,如炮弹般的拳头就呼啸着狂风轰响洛星。
洛星双眼寒光闪烁,看着奔袭而来的拳头,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膛目结舌的动作。
前倾的身子不顾拳风带来的凌冽,洛星猛然对准了拳头踏出一步,右侧早已悬在腰间的右手如变戏法一般出现一柄散发着凛冽寒意的匕首,对准了南蛮的胸口用尽全身力气猛然刺去!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南蛮虽然暴怒,却对于眼前少年当下做出的应对点了点头。
嘴角一丝嘲弄挂起,南蛮带着嘲讽之色瞥了洛星一眼。
说时迟,那时快。
南蛮的拳头夹杂着无匹的劲风轰然砸下,而另一只手则闪电般的擒向洛星右手攻来的匕首,没有一丝迟疑,他一把抓住洛星手中匕首的刀锋。
洛星眼中失望之色一闪而逝,紧接着他以一个违反常理的动作,前倾的腰身猛然向左侧一扭,堪堪躲过了南蛮的拳头。
可他虽躲过了这拳头,但拳头所携带的无匹劲风却实实的落在洛星肩头。
洛星只感觉肩头像是被一头发狂的野猪顶中,整个人不受控制的飞向后方,一口鲜血也随之喷口而出。
趴在地上咳了两声,洛星努力挣扎着起身,他知道这个汉子很强,但是没想到会强至如斯!
他整个左肩在南蛮拳风击中的瞬间就失去了知觉,只有肩胛骨处传来阵阵如钻心般的疼痛。
看着不远处如战神一般的南蛮俯视着自己,洛星瞳孔微微收缩。他看到了南蛮手中抓住的匕首,那把匕首是他七岁那年从那个死去的黑衣人手中捡起来的。
他一直随身携带着,本是用来警示自己,只有努力修炼,只有自己足够强才能不忌这些刺客。
可之后经历了家族抛弃之后,这把匕首已经是他身上余下不多的事物中的一件。
这把匕首的锋利自然不用说,在中州,在沈族之内能敢拿来刺杀天恒一脉少主的武器,自有其不凡之处。
宁洛星震惊的是,就是这把锋利无匹的武器,被眼前这个人形凶兽徒手抓在手中,竟没有一滴血掉落!甚至是连他的皮肤都未曾割破!要知道,这把匕首可是差一点就能够堪比灵器的存在!
这个男人很可怕。这是此时洛星心中唯一的念头。
场中,南蛮眼中凶光逐渐消失,看着躺在地上一脸严阵以待的洛星,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时,站在大铁锅旁的族长老头才慢悠悠的挤进人群。
看了眼躺在地上的洛星,族长老头转身有些得意的对着南蛮说道:“怎么样?这血蚕蛊给了小星子没有浪费吧?”
洛星有点发懵,他不知道这人型凶兽起初还怒发冲冠,怎的忽然之间就如变了个人。
南蛮瞧了瞧手中的匕首,然后看着一脸茫然的洛星,又哈哈大笑了两声:“你便是独孤带来的那个小子吧?嗯!不错,看来他没有选错人。就是你小子的身板却还是弱了些。”
族长老头微笑不语。
这时,部落大门处才浩浩荡荡的行进来一群大汉,其中夹杂着不少与洛星年龄相仿的少年。
每个大汉的肩上都扛着一头猎物,有水牛一样大的黑色鬣狗,也有如羚羊一般大的老鼠,虽没有南蛮带回来的火角犀那样庞大,但却也比一般的野兽要大上不知多少倍。
众人一一放下肩上的猎物,看向场中的一身狼狈的洛星,皆都哈哈大笑。显然,对于南蛮做过什么,这些人早有预料。
看他们满脸的了然之色,像是早已知道了族中洛星这个外人的到来。
洛星此时依旧满脑袋的浆糊,但似乎又隐约明白了一点,可明白了之后,却变得更迷茫了起来。
南蛮看着地上依旧一脸迷茫的洛星哈哈一笑走向前去,一把将躺在地上的洛星拽起来,随后说道:“你小子一定在疑惑我们如何得知你吧?”
“不用疑惑,也不用疑心!不光是我,就是他们这些跟着我进林子的所有人都知道了你。你的家族不要你,那今后你就是我夕氏族的族人!”南蛮一手搭在洛星左肩,另一首抓住他脱臼的肩膀猛的向上一提,只听“咔”的一声,洛星的左肩便已恢复。
拍了拍手,南蛮接着说道:“独孤也是我夕氏族的族人,他虽比我小得多,却跟我是一辈的,按照辈分,你可得叫我们叔!你俩都是苦命的人,既然来了夕氏族,那就把这里当家吧!”
洛星沉默,他心里早有猜测,他知道那个冷冰冰的男人与这里有脱不开的干系,却没有想到他竟然也是夕氏族的族人。想到那个男人不声不响所做的一切,洛星微微握住了拳头。
看着沉默的洛星,南蛮忽然叹了口气:“你也别问我他如今去了那里,我只能说,如今不光为了你的爹娘,为了他,你也得刻苦的修炼,把你这身子给保住了!”
“至于我儿的血蚕蛊,你用就你用吧,血蚕不多见,在整个夕氏族也仅有这一枚了,它本是拿来给南候那小子做成人洗礼的,但我知道你更需要它。”
“血蚕的药性很强,不是一般的强!恐怕也只有你这个诡体才能完全吸收得了,反过来拿给南候那小子,倒是浪费了。”南蛮声音粗狂,虽说的简单,但其中的曲折却只有他自己知道。
整个天辰,莫说是夕氏族,就是整个大荒,恐怕都再找不出一枚血蚕蛊了,这份礼,如今的洛星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以后洛星会知道的。
他之所以将这一切挑明了说,第一他本身就不是什么扭捏的人,第二就是他想向洛星传达一个消息。
这个世界,还有人在乎他。这就够了。
洛星依旧沉默,因为父母自小离开,在沈族那样的环境下艰难的生活,他自小就不善言辞。
但是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他明白南蛮话语中传达给他的信息。
这,也就够了。
人群熙熙攘攘的散开,洛星抬头看向前方挤进来的黝黑少年。
眼前的少年比普通人更为壮硕,脸庞轮廓倒跟一旁的南蛮颇为相似。一头浓密的黑色浅发,略带猥琐的微笑,他背后背着一张约有两米大的巨弓,肩头还残留着刚刚放下猎物尸体的血液。
黝黑少年吊儿郎当的围着洛星转了两圈,咂了咂嘴,一脸鄙视的说道:“我就是我爸的儿子,我叫南候,我说你这小子,抢了俺成人礼的血蚕,咋还是这么个娘们儿体子?我可跟你说了,在咱夕氏族,我就是咱们年幼族人里边的头子,刚刚看你跟俺爹的仗势倒有两分模样,等过几天,咱们来比划比划?”
洛星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我打不过你爹,打你应该没多大问题。”
南候一脸龇牙咧嘴,正欲反驳,就听到族长老头戏谑道:“嘿,你俩小子是都想泡泡这药汤啊?哪儿那么多废话,小星子,你还不快到锅里来!再晚这药效可就没那么强咯!”
听到族长老头喊叫,南候缩了缩头。他体型虽与成年人差不多甚至是更为强壮,但其年龄终归是才十五岁而已。
对于自小就遭受着族长老头折磨的他,对于药汤也是敬畏得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