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中心的亭子上,江寒停下了导引术的运转,缓缓睁开眼睛,颇为可惜地叹了口气。
他在这里修炼了不过两个小时,天色便已然转黑,各处都点起了灯笼,虽然还可以继续修炼下去,但那样太过于引人注意,也违反了郡守府内宵禁的规矩。
因此,江寒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修炼后不显疲惫反倒精力充沛的身躯,便要离开。 这时,一阵喧闹声自远处传来,由远及近,变得越来越响。 江寒伫立远眺,正好可以看到一个俊美少年提着寒光闪闪的宝剑,气势冲冲地朝着自己这边冲过来。 俊美少年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仆役和婢女,乱糟糟的嘈杂一片,其中还夹杂着几个身材高大的侍卫,畏手畏脚地看着他冲向自己,一副想要阻拦却又不敢阻拦的样子。 江寒认识那俊美少年。 那是江有玉,郡守夫人柳氏的儿子,同时也是他名义上的三弟。 作为郡守江琅唯一的嫡子,江有玉只比江寒晚出生一个时辰,身份待遇却和江寒天差地别,不仅自小娇生惯养,不受半点委屈,更是在郡守府后院的地位奇高,仅次于江琅和柳氏两人。 在江寒的记忆中,这位三弟虽然身材比自己还要高大一些,性格却是更加的娇气任性,就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对方这幅杀气腾腾的样子,一时间不由大为惊奇。 而更让江寒惊疑的是,对方的这幅态度,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 “这是怎么了?” 江寒来不及多想,便见江有玉已然冲上了连接亭子的小桥,朝着自己迅速迫近。 而江有玉见到江寒居然站在乐季烟平常呆的位置时,更是怒火中烧,通红着眼睛,话也不说,便挥剑朝着江寒劈砍过来! “江有玉,你疯了?” 江寒面色一变,顺手抓起一旁的茶具扔向江有玉,却被自小受到严格训练的江有玉直接用剑挑开。 不过江寒也不指望靠那几个茶具挡下对方,他迅速抓起一旁的凳子,险而又险地挡住了江有玉刺向自己胸口的一剑,然后身形一闪,借助亭子的护栏,快速跳到江有玉身后,将凳子的一角恶狠狠地砸向了江有玉的后脑勺。 不过很快,江寒便意识到自己这不是在生死搏命的战场,杀死江有玉的代价也不是目前的自己能够承受的,硬生生地将手腕上的劲收回大半,目标下移,砸在了江有玉的后背上。 “啊!” 江有玉吃痛一声怒吼,转身便要将宝剑刺向江寒,江寒却早已毫不犹豫地跳入湖中,让他刺了个空。 “啊啊啊!江寒,你这个懦夫,不许逃!” 江有玉几欲发狂,也准备跳下去,却又想起自己不会游泳,只得站在原地,跳脚大骂。 见江寒正在往岸边游,他连忙踏上小桥,也跟着跑向湖岸。不过江寒却是早他一步爬上了岸,冲着那几个混在人群中的侍卫怒喝道:“你们还傻站在这里干什么?难道要看着他将我杀死不成?” 见那几人仍有些犹豫的样子,江寒不由怒声道:“还不快制住江有玉?我要是受伤或者死掉,你们以为自己能逃得过责罚?” 几个侍卫面面相觑,却是依旧不敢上前。 开什么玩笑,他们的武艺或许比江有玉强些,但手中的武器却和江有玉的那柄宝剑相差甚远,只怕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 而且真要战斗起来,他们受伤被杀,江有玉不见得会受到什么惩罚,但若是江有玉受到半点伤害,那他们就等着柳氏秋后算账吧。 几句话的功夫,江有玉已然是追上了江寒,一剑斩向江寒。惹得围观的人群惊叫连连,迅速散开。 江寒来不及责怪这些侍卫的袖手旁观,看也不看,伸手拔出附近一个侍卫的腰刀,往身后一挡,而后,那把精铁打造的腰刀便如同木头一般,被江有玉的宝剑劈成了两截。 幸好江寒有着前世的战斗经验,一早就料到了两人武器间的差距,因此早早就让开了位置,让江有玉再度劈了一个空。 手中的兵器被砍断,江寒丝毫没有和江有玉缠斗的意思,而是头也不回地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他所逃跑的方向不是别处,正是郡守府的前院。 那里是郡守府官员日常办公的场所,平时严禁后院的亲属女眷和仆役婢女闯入,若非迫不得已,江寒也不会跑到那边,毕竟那是要受到严厉惩罚的。 不过江寒却没有别的办法。 他修炼了大半个月的导引术,也只是勉强弥补了因为失心蛊而造成的身体亏损罢了。相比自小接受名师指导的江有玉,江寒的身体依旧孱弱的很。 而且江有玉手中还有削铁如泥的宝剑,江寒却是赤手空拳,这让他如何和对方打? “该死,这具身体的素质还是太糟糕了!” 发觉身后的江有玉丝毫没有放弃追杀,江寒一边疲于奔命,一边心中大为憋屈地暗骂。 要是换作前世,一百个江有玉也伤不了他分毫。但现在江寒空有前世的战斗经验,却被这具孱弱的身体所拖累,许多对身体素质要求较高的技击技巧都无法施展,只得在手持宝剑的江有玉手下逃跑。 所幸郡守府前院有更多的侍卫驻守,严禁一切刀兵,而且那些侍卫原先都是军队里百里挑一的精兵,绝对忠于职守,远不是后院这些无能的废物能比的。 有他们在,愤怒失控的江有玉定然会被制住,到时江寒便不用担心什么了。 江寒感觉憋屈,却不知此刻江有玉心中的憋屈比他还要多上十倍。 江有玉刚开始怀着一腔怒气去江寒住的院子找江寒时,却发现对方根本不在。 等到他好不容易找到江寒时,又发现江寒竟然站在了乐季烟经常呆的亭子里。要知道,为了表示对乐季烟的尊重,这地方连他平时都是不敢靠近的。 江寒何德何能,居然敢站在那里? “这个卑鄙下流无耻的混账,一定是想偷偷占季烟的便宜!” 原本怒气有些下降的江有玉心中再度燃起了数倍的怒火,也彻底失去了理智,开始不管不顾地追杀起了江寒。 只是让江有玉愤怒和不甘的是,江寒明明不通武艺,明明手无寸铁,却偏偏能轻易避开了他的劈砍,用凳子砸伤了他的后背。 江有玉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受伤。后背的疼痛再度催发了怒气,只是还不等他报复回来,江寒这个懦弱胆小之辈居然就这样跑了! 更可气的是,明明自己身体比江寒更加强健,居然还追赶不上这个身体孱弱,据说不久前还中毒昏迷过的混蛋! 两个人一个浑身湿漉漉地在前面逃命,一个手持宝剑在后面紧追不舍,穿过了大半个郡守府,惹得后院鸡飞狗跳,无数下人尖叫不止。 很快,江寒便远远看见了通往郡守府前院的大门,那里有数个气质更为冷峻彪悍的侍卫看守。见到这边的场景,已经有人面色大变,准备制止江有玉了。 不过就在这时,江寒却是气力耗尽,脚下一软,竟是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该死,这具身体撑不住了!” 江寒心中一惊,几乎是本能反应一般,一把抓起地上的泥土,用力地往身后甩去。 见江寒摔倒,江有玉心中大喜,正要一剑刺向江寒时,猝不及防被一把泥土糊了一脸,不由惨叫起来。 不过很快,他便发现这不是什么暗器,只是一把泥土而已。 抹掉脸上的泥土,心有余悸的江有玉怒气到达了顶点,不顾眼睛已经进了砂子,半眯着眼睛便要将宝剑刺向江寒的胸口。 然而就在这时,不远处却是传来一声怒喝。 “孽障,你给我住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