茑萝躺在床上,闭目沉睡,苍白的脸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丝痛苦和恐惧之色。
江有玉站在床前,替着服用药汤后昏睡过去的少女拉上了被子,走出房间,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的容貌与江寒有几分相似,但五官却更为柔和俊美,因为自小有名师教导锻炼,又有各种名贵药膳滋补身体,身体比江寒还要高出半个头,搭配上那一身华丽的衣服,显得愈发俊秀不凡。
但此时,江有玉那张俊脸却有些阴郁,他看了看门外侍立着的青年,低声问道:“小白,茑萝真的是季烟打伤的么?”
青年明明穿着一身灰色的仆役装,喉咙亦有喉结,容貌却是十分的清秀白净,身材也是娇小瘦弱,仿佛一个女扮男装的少女。
他微微躬了躬身体,恭敬地道:“公子,据附近的下人所说,他们的确亲眼看见了季烟姑娘隔着房门一掌将茑萝姑娘击晕。”
“唉,我知道季烟因为过去的身世,素来不喜欢背主之人。可是茑萝自从来了我这里,一直规规矩矩的,对她也是十分恭谨,从未得罪过她,她又何必做的如此过分?”
江有玉说到这里,有些愤愤地将手一挥,重重地捶向了身边的柱子。
“她难道真的以为我不会对她发火么?”
青年仆役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他知道以自家主子的性格,是不可能真的对乐季烟发火的。
果然,江有玉的怒意只维持了很短的一段时间,便迅速化为了乌有。
他怔怔地看向乐季烟居住的方向,再度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青年仆役:“小白,你可有什么好办法?我也不求季烟和茑萝亲如姐妹,只希望季烟她能不再这么仇视茑萝……”
“这……”
青年仆役的表情有些为难。不过看向江有玉那期待的眼神,他又不好说自己没有办法。
众所周知,在江有玉这边,一向是美婢们的地位待遇远高于仆役随从,他能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小仆役跻身为江有玉的贴身心腹之一,不仅仅因为容貌长的像女子,更因为机灵多智,替江有玉出过不少主意。
要是在关键时候不能为主人排忧解难,那他的地位便会不稳。要知道,郡守府内可是有不少人嫉妒他的位置呢,许多人一边在背地里骂他是卖屁股的娈童,一边随时打算将他排挤下去。
但乐季烟和茑萝的关系,自从乐季烟击伤茑萝开始,便成了一个死结,难以再缓和。
眼睛转了转,青年仆役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犹豫片刻,他盯着江有玉的眼睛道:“依小人看,此事的关键,其实在二公子那边。”
“二公子?”
江有玉皱了皱眉,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让他不太喜欢的名字,“你是说江寒?”
“正是。季烟姑娘不是一直都觉得茑萝姑娘是背主之人么?要是能证明二公子一直在欺负茑萝姑娘,茑萝姑娘只是不堪其扰,才在他中毒昏迷后,趁机逃出魔掌,那‘背主之人’的说法也就无从说起了。”
“要知道,除了‘背主之人’,有一种人是任何女子都厌恶的,那便是好色之徒。”
青年仆役说到这里,突然醒悟自己话里的“好色之徒”有影射江有玉的嫌疑,不由面色一白,有些惶恐地看向江有玉。
不过江有玉却没有想到那方面,而是面露迟疑之色,“这,能行么?”
见江有玉没有生气,青年仆役不由松了口气,连忙赔笑道:“没什么不行的,想必以茑萝姑娘的聪慧,也不想和季烟姑娘的关系继续恶化下去,更不愿一直背着‘背主之人’的恶名。”
“公子大可以等她醒来后,让她带着伤向季烟姑娘解释。然后我们再让府内的仆役婢女们散布二公子的种种恶行。”
青年仆役知道江有玉不喜欢江寒,因此说起栽赃诬陷江寒时毫不避讳。反正江寒在郡守府内的地位一直不高,他对于坑害江寒毫无压力。
“季烟姑娘素来心善,纵然这次误伤了茑萝姑娘,事后也必然会心生悔意。到时候先有茑萝姑娘带伤哭诉,后有流言蜚语,季烟姑娘肯定会改变态度,到时候便有机会继续改善两人的关系了。”
“可是,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分了些?怎么说他也是我的二哥,而且若是娘亲知道我做出这种事,必然会惩罚我的。”
江有玉显得有些犹豫。
“此言差矣!”
为了让自家公子采纳自己的“妙计”,青年仆役的言语愈发露骨,循循善诱道:“那江寒如何能当的上公子你的二哥?”
“公子你想想,当初若不是郡守大人在夫人即将诞下公子你时,坚持将一个不知来历的临盘孕妇带进郡守府,夫人和郡守的关系又岂会变得像如今这般冷淡?”
“当然,小人不敢指责郡守大人,但夫人一向不喜江寒这个野种却是事实。只是夫人素来恪守原则,才没对江寒怎么样罢了。这次江寒被人下毒,夫人更是派出衙役大索全城,替他寻找凶手,可谓是仁至义尽了。”
“但江寒那个野种又是怎么回报夫人和公子你的?”
青年仆役故意颠倒了事实的真相和时间顺序,吐沫横飞地道:“他不仅从来对夫人和公子你毫无恭敬,还狗胆包天,敢于轻薄公子你的婢女。更为过分的是,江寒那野种居然抢了茑萝姑娘!”
“公子你想,倘若当初茑萝姑娘没有被分配到江寒那边,你岂不是就没有现在这些烦心事了?”
青年仆役之前说江寒是野种,对自己和郡守夫人柳氏态度不恭敬时,江有玉只是摇头不语。
但当青年仆役说起江寒轻薄他的婢女时,江有玉的表情却有了些许波动,等到青年仆役说到江寒抢了茑萝,将茑萝和乐季烟之间的矛盾都怪罪在江寒身上时,江有玉的俊脸上已经可以看到明显的怒意了。
“你说的对,这一切都怪那该死的江寒!”
江有玉咬牙切齿道:“我这就找他算账去!”
说罢,他不顾青年仆役错愕的表情,怒气冲冲地拔出了自己腰佩的宝剑,朝着江寒住的院子快步走去。
青年仆役好半响才反应过来,不由大为懊恼,他刚刚只顾得添油加醋,却忘了在公子的心中,有两个人地位最高。
一个是才搬进郡守府半年的乐季烟,另一个便是茑萝了。
茑萝长的和江有玉当初最宠爱的美婢极像,可是当初那美婢仅仅因为把玩了江有玉的那块美玉,便被夫人给杖毙了,从此以后便成了江有玉的一块心病。
这也是江有玉见到茑萝时魂不守舍,柳氏却偏偏不遂他的愿,故意将茑萝分配给江寒的原因。
后来茑萝跑回了郡守府,哀求江有玉将她收入房内,江有玉大喜之下,花了三天时间向柳氏苦苦哀求,郡守夫人才勉强松口,同意了他的请求。
结果第二天便传出江寒在外面中了蛊毒的消息,茑萝更是在江寒昏迷不醒的时候偷跑出来的。
这一下不仅茑萝在郡守府内的名声大臭,就连江有玉的名声也受到了牵连。江有玉一向痴迷的乐季烟更是因此和他有了隔阂,以至于出现今天这种事情。
而现在他巧言令色,将一切过错都归咎在江寒身上,一向不谙世事,性格天真冲动的江有玉自然便将江寒当成了发泄怒火的对象。
那江寒本来身体就比不得江有玉强健,前段时间更是据说中了什么蛊毒,虚弱不堪,江有玉这样提剑过去,他又如何能够抵挡?
真要出了什么事,夫人总不可能舍得惩罚江有玉这个宝贝儿子,只会将自己这个挑拨江有玉和江寒兄弟关系的卑贱仆役当作替罪对象。
“这下可惨了!”
一想到自己可能出现的悲惨下场,青年仆役不由面色大变,连忙追赶了上去。
“公子,等等小人!您可千万别冲动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