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看着眼前这诡异恐怖的一幕,仍然强撑着不放手,死死地拉住了虎子的腰带。
“你是坏孩子!我是好孩子!我要和妈妈回家!你快点放开我!!”
虎子的表情越发的骇人,鲜血不断从他崩裂的嘴角处渗出,并随着他剧烈地晃动,整个头盔面罩都被染上了一片猩红。
看着好友的面容渐渐模糊不清,只剩下一片猩红,林淮拼了命地紧咬着牙关,口腔里渐渐也能尝到了那股如铁锈的腥味。
虎子的动作愈发的剧烈,躯体以极度不自然的形态扭曲挣扎,想要脱离林淮的拉扯。
这种样子就是鳄鱼捕猎时的死亡翻滚。
只不过鳄鱼的死亡翻滚是为了绞杀猎物,而虎子此时的举动则是在一步一步的绞死自己。
脖子,躯干,四肢都在扭曲着,挣扎着,一次又一次的逼近人体构造的极限,不间断发出或沉闷或清脆的声响。
这是肌肉撕裂的响声,这是骨骼碎裂的响声。
这骨肉相撞的异响就像是某种仪式的鼓点,每一次的响动,都会让虎子行为更加的癫狂和诡异。
“妈的,他再这么下去可能真的会把自己的身体扭断了!”
林淮的手此时渐渐有点使不上劲,这种状态下的虎子气力大的惊人,要是继续僵持下去,虎子的下场只有两种。
“一是在疯狂地拉扯挣扎中,骨肉断裂,内脏破裂而死。”
“二是挣脱束缚,坠入井中,在癫狂和幻觉的驱使下,溺水而亡。”
“要不试试第三种?让你这个坏孩子把我杀了如何?嘻嘻嘻嘻嘻!”
已经陷入癫狂的虎子好像能听到林淮的心声一般,突然发出诡异的笑声,用已经反向绷直到极限的双手向着林淮抓去。
“哈哈哈哈!我妈妈夸我聪明了!如果你也聪明一点,听话一点!”
“来!林淮!快点把我杀了,那么你也能成为好孩子了。”
“这样我就继续和你玩了!”
虎子的身子已经扭曲到了人类的极限,他的头几乎已经完全转至背后。
由于内脏和血管的挤压,他面罩之下的猩红愈发的鲜艳,鲜血不断地沿着头盔面罩的边缘滴落。
虽然林淮并不能看清虎子的面容,但是光是从这种出血量就能知道,他此时必然是七窍流血,伤势非常的严重。
再这样坚持下去,他只有死路一条。
林淮无助地回过头望向后方,用颤抖嘶哑的声音呼喊着,企图能唤来队友的帮助。
“快点来个人帮忙可以吗!!!快点来个人啊!求求了!来个人帮帮我!”
然而远处的画面,却让林淮心中最后一丝的希望化为灰烬。
古寺大门前,之前还井然有序的队员们此时早已乱作一团。
有的人像那些和尚一样盘腿坐下,哪怕被掉落的砖瓦木屑砸中也不当回事,不断尝试诵读那诡异的经文。
有的人脱光了装备,用手指沾染灰烬和队友的鲜血在身上画着不知名的符文,然后大声的狂笑或是痛哭。
还有甚者,直接像疯狗一样,瘫倒在地上,一边用手自渎,一边撕咬生吞自己的另一只手,弄得一脸血污。
然而让林淮最终崩溃的一幕,却是一个跪在地上的中年汉子。
他在用手不停地拔掉自己的头发,连皮带肉,连根拔起,弄得满头是血。
他嘴里在叨念这什么,想必也是在尝试诵读那些和尚口中的经文。
“大伙都疯了吗?就连陈队长也疯了吗?”
林淮呼吸越发的急促,眼泪止不住地打转。
他回过头来看着虎子那满是血污的面罩,还有那渐渐无力抽搐的身体。
“大家都是好孩子,只有你是坏孩子,林淮你为什么要当坏孩子,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不............”
还不等虎子用哽咽虚弱的声调把话说完,林淮苦笑着松开了手,任由那扭曲癫狂的家伙坠入井中。
随着虎子一起掉进井里的还有与抽水装置相连的管道。
只听“噗通”一声闷响,一旁出水喷口开始不断溢出猩红色的液体,源源不绝。
“都疯了,全都疯了,难道我也疯了吗?”
林淮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来,扯掉了模糊的面罩,看向井中深处。
由于光线昏暗,林淮并没能找到虎子的尸体,但却看到了更多残破的,扭曲的人类尸体。
他们堆积于井底,发出让人作呕的恶臭,显然已经死了好几天了。
“他妈的!这个鬼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着已然黯淡的夜色,看着被山风卷起的漫天余烬,看着远处那熊熊燃烧的古寺。
林淮凭借着残存的神智,左手拖拽着不断涌出鲜红液体的消防喷头,右手将消防斧扛在肩上,缓步往古寺门前走去。
他并不清楚自己的精神现在是否正常。
此时此刻,在这种处境下,疯了?没疯?对此时的他来说都已不那么重要了。
“这个鬼地方,到底藏着什么,这种快速传染蔓延的癫狂,到底是什么?”
由于现场的其他消防官兵都因为某种不可抗力的影响,基本都徘徊在癫狂的边缘。
古寺内燃烧的熊熊大火没有得到任何的控制,此时火焰仿佛像是不受拘束的怪兽,即将吞没所有的一切。
当然也包括眼前这位注视着火焰的黑发青年。
当林淮重回到古寺大门前,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表。
明明从踏上山顶到现在,全程不到十五分钟,但是这所有的一切都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跪在一旁的陈队长此时已经没了动作,他双手垂落,上面满是鲜血和残破的皮肉毛发。
“队长,现在我该怎么办?”
林淮俯视着跪在地上的男人,他的头顶此时只剩一片红白,红的是血肉,白的是头骨。
已经陷入癫狂的中年男人并没有回应。
他继续跪着。
他继续望着。
他继续念着。
就像其他人一样,他们都是如此这般,像是虔诚的信徒,注视着前方的火焰,念诵着那不可名状的经文。
除了林淮以外,所有还存活的人,此时都在念诵着那种诡异的经文。
他们不断地重复着这些怪异的,让人难以相信是人类所能发出的音调。
虽然现场没有人指挥,但并不妨碍这诡异的旋律整齐划一的回荡着。
抑扬顿挫,此起彼伏,就像是某种低语,在诉说着某段不为人知的秘密。
被这种旋律包裹着的林淮,此时头痛欲裂,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钻进他的脑子一样。
“爷爷,我肚子好痛!”
林淮突然间听到了一个稚嫩童声的痛苦呻吟。
“乖孙,没事的,都会好的,爷爷在呢。”
林淮又听见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无数或是杂乱或是清晰的声音,伴随着剧烈的头痛不断地环绕在林淮的大脑深处。
鸡鸣,犬吠。
老者的哀嚎,幼童的哭泣。
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尖叫。
这些虚无的声音绵绵不断,如同魔音贯耳,甚至能让人神智涣散。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古寺的深处,透过火光,在座中央大殿处,好像有某种不可描述的事物存在着。
“这些声音的源头,就在这古寺之中,或许这一切的答案,都在这古寺之中,都在这....”
火势再次翻涌,寺院大门上的牌匾轰然落下,上面印着【谲炉寺】三个大字。
“谲炉寺.....”
林淮喘着粗气,重新戴上面罩,把手中的消防喷头开到最大,大量猩红的液体喷出,水火相融,瞬时间烟雾弥散。
然而就在血水和火焰相触的瞬间,那些火焰看似被扑灭,但是却残存着某些没有实体的存在。
若隐若现之间,可见其中的隐秘,那是无数疯狂蠕动的触手。
它们贪婪地吸食着腥臭的血水,并且愈发的活跃,扭曲着,蠕动着。
它们臣服于这般猩红的存在,为之疯狂,犹如迎接这新临的王。
林淮并没能看到这些簇拥在他身边的隐秘存在。
在剧烈的头痛和幻听的影响下,林淮的意识正处于清醒和混乱的边缘,他莫名地生出了一个念头,一个疑问。
“这一切的源头,到底是什么?”
此时,一个老和尚突然吃力的站起身子,看着那站立于烟雾之中的青年,只见他单手持斧高举于顶,随后猛然发力用力劈下。
那历经无数岁月洗礼的牌匾,瞬间被劈得四分五裂,不知是否是幻觉,所有的火焰此时都躁动起来,像是在庆祝一般。
林淮晃晃悠悠地走着,逐渐消失在火海之中,往那古寺的深处走去。
老和尚突然哭了,流着两行血泪,他颤颤巍巍地走到了古寺大门外,跪坐在已经失去意识的陈队长身边。
“佛门开了,小施主马上要成佛了,这世上真的有佛!”
老和尚破涕为笑,两行血泪顺着咧起的嘴角继续滑落。
“哈哈哈哈哈哈!这世上!真的有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