谲炉寺外,老和尚看着林淮渐渐消失在火海中的身影,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渗人。
他继续兴奋地嘶吼着,诵读着那未知的经文。
寺外空地上的众人仿佛是听到了某种召唤,也更加卖力地诵读,并且时不时发出渗人的笑声。
那个原本被燃烧木块刺入胸膛的消防员,他看着远处的老和尚,嘴里一边溢出浑浊的污血,一边吃力地向着远处匍匐爬去,在青砖地面上留下一片猩红的轨迹。
身后的众人,看着眼前腥红的轨迹的引领,也纷纷起身向前汇聚。
他们的声音越发的癫狂和嘶哑。
他们汇聚着,前行着,双眼密布的血丝越发的稠密,直至染红了瞳孔,溢出血泪。
即便视线已经模糊,但是他们依旧能循着那在头颅里,在神智中不断回荡的声音继续前行。
山风呼啸,火势像是被彻底唤醒的野兽,越发的汹涌澎湃。
燃烧引起的黑烟却没有向上攀升,而是违反了物理法则的向下流淌,像液体般积蓄,在地面上留下了一大片蠕动的污浊。 老和尚此时正跪在地上,面向古寺的深处,不停地用力磕头,仿佛在祭拜着某种特殊的存在。 一旁的队长在看到老和尚的动作后,瞬时从之前的呆滞中恢复了精神,也开始不断的磕头。 由于队长头上的皮肉早就被拉扯破坏,此时他磕头完全是在用那白森森的头骨直接撞击地面。 其撞击的力度之大,每一次都在头骨上留下醒目的龟裂痕迹。 两人不停歇的跪拜磕头,发出了两种完全不同的声响。 一声沉闷,一声清脆。 又是这骨与肉的交融,又是这骇人的鼓点。 此时现场这种无形的、诡异的、未知的仪式,已然达到了最高潮。 黑烟汇聚而成的污浊,也慢慢溢出古寺的门栏,顺着青石台阶流向外界。 队长的头颅在一次又一次的叩拜中碎裂,红白相间的粘稠之物顺着惯性泼洒在地面上,并与那溢出的浓稠黑烟接触。 脑浆血肉在与黑烟触碰的瞬间,立即开始疯狂的蠕动。 流淌在地面的黑烟就像是一条毒蛇,顺着血肉加速弥漫开来。 黑色的烟雾环绕在队长身旁,随后开始缠绕,攀升。 最后顺着他那裂开的头骨钻入其体内。 “可恶!不能让你抢在我前头!凭什么是你!” “老僧在此寺禅悟佛法已然五十余载!凭什么是你!” “老子为人慈悲!禅心通透!凭什么是你!” 老和尚不可遏止地怒吼着,他从队长工具腰包上扯下一把小型的消防手斧。 一只手摸着头上被磕烂的伤口,一只手毫不犹豫的抬起斧子就往脑门上砍下。 一下,两下,三下..... 可能是因为年老体衰,气力不足的缘故,老和尚的自残并没能达到预期的效果。 虽然额头上此时已经裂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是却没能劈开人体最坚硬的头骨。 于此同时,黑烟慢慢侵入队长颅内,他脸上的肌肉开始痉挛抽搐,表情扭曲地发出笑声,仿佛在享受着这一瞬间的到来。 老和尚看着对方的笑容,眼神中充满了羡慕和渴望的神情。 他闷哼一声,直接掀开自己那已被鲜血渗透的僧袍,露出了老迈枯瘦的肉体。 就在老和尚准备用斧头直接切开自己胸腔之时,一个人影却猛地扑了过来,打断了他的行动。 那是一个怒目圆睁的年轻僧人,像是一头嗜血的猛兽。 只见年轻僧人顺势夺走了老和尚手里的斧头,他双手死死握住斧柄,然后跪在地上。 僧人口中念念有词,随后就把头冲着那锋利的斧刃上磕下。 被撞倒在地的老和尚,用手抹去脸上的血污,这才看清了来者的身份和目的。 “李正民!你个狗畜生!亏我当年不计较你进过监狱,让你入寺修行,你居然敢坏老子成佛大事!” 老和尚破口大骂着眼前之人,直呼对方俗名,并没有叫法号,显然是急了眼。 那个名叫李正民的年轻僧人,并不在乎这些叫骂声,他大声诵读着经文,接二连三地把脸狠狠地往斧头上撞击。 几招过后,他癫狂地大笑道:“我看见了!我看见了!真的有佛!” 随后竟然直接抡起斧头就往自己那张已经五官分裂的人脸上砍去。 可是后续汇聚过来的人群却没能给他机会,让他赐予自己致命一击。 一众人等疯狂的扭打撕扯起来,一时间血肉四溅,空气中弥漫着腥臭。 癫狂的人群打作一团,拳头,指甲,牙齿,他们用尽一切手段拼杀的目的,却是为了让自己第一个死去。 成为第一个献祭血肉灵魂的宠儿。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人与人之间的仇恨彻底被点燃,他们用最污秽不堪的言语咒骂着对方。 哪怕眼前之人是昔日并肩作战的队友,是同吃同住的同门。 但是没有人注意到的是,那个胸口被木头刺穿,匍匐在地上艰难蠕动的消防队员,口中依旧在诵读着某种经文。 其实最开始,他只是粗略的模仿着僧人们诵读的音调。 但是再一次又一次的循环中,此时被众人踩踏在脚下的他,却第一次成功地发出了那种诡异的,不像是人类声带所能发出的声音。 他笑了,哪怕此时他的头骨在众人地踩踏下塌陷,就像是个漏了气的皮球。 眼球在踩踏的挤压下脱离了眼框,拖拽着鲜红的血肉神经,滚落在了地面上。 这是他最后的视野。 黑色的烟雾不断弥漫着,有无数半透明的触手在蠕动着,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那翻涌的海潮。 原本在踩踏下已经变形的躯体,正在被一种诡异的神秘力量侵蚀,填充。 黑色烟雾从那空洞的眼眶处不断的灌入,一种疯狂的存在开始在这具扭曲的肉体内蠕动。 他醒了,它也醒了,众人神智所向往的佛醒了。 漆黑的眼眶内,一条粘稠湿润的猩红色触手缓缓地钻了出来,上面缠绕着无数黑色的纹路,就像是细密绵软的绒毛。 就在这互相扭打的人群中央,那具扭曲变形的肉体迎来了新生。 它站了起来,并且发出了降临于世界的第一声啼哭。 一声啼哭穿透了人群,穿透了古寺的院墙,穿透了熊熊燃烧的火焰,传到了林淮耳中。 “我....我怎么在这里?那是什么声音?” 林淮瞬间感觉意识清醒了不少,他此时已行至古寺深处,面前是一座被火焰笼罩的佛堂。 他顺着声音的源头回身望去,只见古寺大门处,一群模糊的人影,正在摇摇晃晃的向他走来。 他们踏过废墟,穿过火焰,正在朝着自己所在的方位移动。 随着距离的拉近,林淮却看到了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 不对,不止一张,而是那些曾经熟悉却又陌生的脸。 “原来我也疯了吗?哈哈,果然,我也疯了,大家都疯了。” 陈队长跌跌撞撞地走着,他的皮肤已经失去血色,惨白渗人,脸上依旧挂着那种癫狂的笑容。 他的脸上布满了骇人的黑色纹路,七窍规律性地溢出黑色的烟雾,像是在喘息一般。 虽然单从样貌上看,林淮还是可以勉强认出对方的身份,但是他却没有感到一丝的喜悦和亲切,反而握紧了手中的消防斧,警惕地做好了战斗准备。 因为就在陈队长的头顶,那碎裂的颅骨内,几只肥腻湿滑,通体猩红的触手正蠕动着向外延伸,就像是某种深海软体动物的触须。 那肥腻湿滑还蠕动着的触须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吸盘,而在些吸盘的中央,却是一只只睁大的黑色眼瞳。 人群中的每个人都是类似的模样,猩红怪异的触手从他们身上的各种伤口中延伸。 空洞的眼眶,破开的胸腔,碎裂的颅顶,还有那仅剩面皮拉扯着的嘴巴..... “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