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荒的星核在视野中逐渐放大时,我看到了我们最后一起乘无烬舟那日,无极的眼角确实凝着泪。
那滴泪坠落在半截命锁上,金纹突然迸发出妖异的紫光。我这才惊觉,他心口被青铜钥匙贯穿的创口,早已被因果线缠成血肉模糊的茧。\"呵呵……冷慈用牵机引……连上了我……过去未来现在的百世轮回。\"他说话时喉间翻涌着黑血,那些污血滴在无烬舟的檀木甲板上,竟诡异地生长出冰晶荆棘,\"从你出生那刻起,我们的命格就锁死在她的棋盘上了。\"
二十八岁的我右眼已半神化,虚实瞳能看穿百万小世界。当他说出\"江无涯\"三个字时,星轨突然在视野中错位——某个雨夜的残影陡然清晰:青衫少年在竹林练剑,剑锋挑起的雨珠里浮沉着芩晓消散前的微笑。那抹笑意转瞬即逝,如同被风吹散的星屑,却让我右眼突兀地刺痛起来。
透过层层星幕,我看见无数个平行时空的自己:有人被冻死在永冻回廊,有人被剜去双眼囚禁观星台,还有人在桃林里被冰锥钻透心脏——而每个时空的尽头,都站着同样苍白的轩辕无极。
\"用这个。\"无极突然将青铜钥匙摁在自己心口,暗金色锁链从他指缝间垂落,\"炼成无烬舟核心,或许就能斩断冷家的因果线。\"我暴怒地打落他的手,星焰却不受控地包裹住命星。
那些金纹在火中哀鸣,浮现出我们初遇时的画面:寒潭里苍白的少年,永冻回廊中交握的手,桃花林里共饮的酒......每个画面都裹挟着酸涩的铁锈味,当我想开口质问,却发现所有语言都被熔铸成灼热的星砂,从喉咙里簌簌坠落。
\"你总是心软。\"他咳着血笑,朱砂痣黯淡如将熄的炭,\"还记得永冻回廊里那具冰棺吗?那就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话未说完,星舟突然剧烈震颤,冷慈的银镯穿透舱壁的瞬间,我看见她身后浮现出七十二道魂灯——那些灯芯燃烧的,正是历代被献祭的轩辕王族魂魄。最末那盏灯里,七哥的残影正用骨节凸出的手指在虚空画卦,卦象刚完成一半,就被冷慈的银镯绞成血雾。
无极用最后气力启动自毁阵时,将我推向那娲皇的至宝无烬舟中:\"去第八荒,那里有束光......\"周围的一切在爆炸强光中碎裂的刹那,我看见无数时空的我们:十五岁在寒潭交换玉佩,十八岁共战魂灯阵,二十二岁同闯圣神遗迹......每个时空的轩辕无极都在重复着同一句话:\"活下去,替我看看天道外的路。\"
当其中一个时空的他被冷慈的银镯贯穿胸膛时,我惊觉所有时空的命锁金纹突然开始共振——那些金线在虚空交织成巨大的六芒星阵,每个顶点都悬挂着一具巨大的棺。
无烬舟坠入虚无时,我握着他留下的半截命锁。金纹突然凝聚成一个少年的模样,那孩子眉心的红痣,与无极的朱砂痣分毫不差,我猜,那便是百世后的轩辕无极——江无涯。
而回首再望去,来时满路的残骸在身后化作火雨,像极了我们初见那场金色的雪——只是此刻的火雨中,每一滴都是凝固的星核。
当第一颗星核砸在额间时,我听见了所有星辰的私语。
……
右瞳的剧痛将我拉回现实时,无烬舟正撞向第八荒的星核。
那些凝固的圣神之血开始流动,在船头凝成芩晓的模样。
她指尖的牵机引缠绕着我们的命灯,灯焰里映出被抹杀的真相:原来在最初的轮回里,捧着《谒圣帖》跪求冷慈的人不是我父亲——而是二十岁轩辕无极。他献出的不是衷家子嗣,而是自己完整的命格。
当这一真相从瞳中刺入时,我右眼突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清明,看见无数青铜匣从虚空中显形——每个匣中都封存着冷家篡改的历史:七哥被献祭的真实原因、父亲恭敬顺从的真相、甚至是我出生时就被刻下的命锁密码。
芩晓的幻象突然扭曲成冷慈的模样,她手中的牵机引化作无数银丝刺入我的眉心:\"你以为破了命锁就能逃脱?\"话音未落,无烬舟的龙骨突然发出龙吟般的轰鸣。
我艰难的抬起头,看见船头浮现出无极残缺的魂魄,他的朱砂痣正在吞噬星核,整个第八荒的星辰开始向着他心口聚集——那竟是打算强行运转灵源的征兆!
当圣神之血彻底沸腾时,我的右瞳分裂出许多道虚影。每个瞳孔里都映照着不同的时空:有人看见冷慈在永冻回廊放声大笑,有人看见芩晓前世被剜去双眼的真相,还有人看见轩辕王族的魂魄在命灯中挣扎......
……
突然间,我的视野猛然清明,浮现出初代北斗仙君的面容。祂手中的玉笏轻点虚空,所有篡改的因果线开始崩解——冷慈的银镯寸寸碎裂,冷家地宫的冰棺接连爆裂,而我们的命锁金纹正在逆向生长,化作连接九天的星轨。
\"虚实归一,天道重续。\"仙君的声音震动三十六重天阙,无烬舟的残骸在星光中重组,化作新的星舟。
当补天瞳完全融合成为虚实双瞳的刹那,我看见了真正的天道棋盘:冷慈不过是执棋人偶,真正操控一切的,是那些被封印在青铜匣中的《历神本纪》残页!每个被篡改的星辰轨迹,都是古人对天道的恶意曲解;每次献祭仪式,都是天道对失控命运的修正。
恍惚间我又瞥见,江无涯的命灯突然熄灭,却在黑暗中绽放出新的光芒。他眉心的红痣褪去,露出与无极一模一样的朱砂痣——原来我们三人,不过是同一颗命格在不同维度的投影!当冷慈的银镯彻底碎裂时,我抓住最后的机会将青铜钥匙刺入心口。
剧痛中,我的双瞳吞没了整个第八荒的星核,那些圣神之血在体内沸腾,最终凝聚成一颗跳动的新星。
我知道,那就是崭新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