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气！真是晦气！”

一个尖嘴猴腮的杂役弟子，满脸嫌恶地拖着姜绝的一条腿，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拖行。

另一个胖些的杂役弟子，则拎着姜绝的另一条腿，气喘吁吁地抱怨。

“快点！这小子死沉死沉的，身上一股血腥味，熏死我了。”

“他娘的，这样都还有一口气，命真够硬的。”

尖嘴弟子回头啐了一口，看着姜绝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眼中满是鄙夷。

“硬有什么用？扔进万兽窟，神仙都活不了。”

胖弟子嘿嘿一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

“正好给里面的大家伙们加餐。”

姜绝的意识，如风中残烛，时明时灭。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坚硬的碎石上拖行，后背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剧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每一寸神经。

他听着那两个杂役弟子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万兽窟。

宗门处理废弃丹渣，关押失控妖兽，以及……处理尸体的禁地。

一个有进无出的地方。

林枫，你好狠。

不知过了多久，拖拽的动作停了下来。

姜绝被重重地扔在地上。

他艰难地睁开一条眼缝，模糊的视线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悬崖。

崖下，浓郁的黑色瘴气翻滚不休，如同沸腾的墨汁，不时有令人心悸的兽吼声从下方传来，穿透瘴气，带着嗜血的疯狂。

一股混合着血腥，腐烂，以及不知名草木的恶臭，从崖下扑面而来，几乎让他当场昏厥。

“行了，就这儿吧。”

尖嘴弟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

“赶紧扔下去，我还得回去领赏呢！”

胖弟子搓着手，一脸贪婪。

下一刻，姜绝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两人合力抬起。

他像一个破烂的麻袋，被高高举过头顶。

然后，猛地向前一抛。

失重感瞬间包裹了全身。

呼啸的风声在耳边刮过，他的身体在空中无力地翻滚，下方那片浓稠的黑暗，像一张张开的巨兽之口，迅速将他吞噬。

砰！

他没有摔在预想中坚硬的岩石上。

身体砸进了一堆柔软却又硌人的东西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股更加浓烈，更加刺鼻的恶臭，轰然炸开，冲进他的鼻腔，涌入他的肺里，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偏过头。

视线所及，是一片白骨的海洋。

有人类的骸骨，也有巨大妖兽的骨架，层层叠叠，堆积如山。

他身下压着的，便是一具不知死去多久的妖兽尸骸，上面还挂着腐烂的血肉，粘稠的液体浸湿了他的后背。

这里是青云宗的垃圾场，是埋葬了无数生命与秘密的坟墓。

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林枫那一脚，不仅震碎了他的丹田，那股蛮横的灵气更是摧毁了他体内所有的经脉。

四肢的断骨之痛，此刻都变得有些麻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一点点降低，意识在一点点沉入无边的黑暗。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凭什么生为废体，就要被如此欺凌？

凭什么天之骄子，就能肆意践踏他人的尊严与生命？

柳轻霜，你那张悔恨的脸，我还没有亲眼看到！

林枫，你那高高在上的头颅，我还没有亲手斩下！

我不能死！

姜绝用尽全身的意志，对着自己的身体下达了最原始的命令。

动一下！

哪怕只是一根手指！

然而，身体像一具不属于自己的躯壳，对他的意志毫无反应。

他尝试催动左腿，膝盖处立刻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就此昏死过去。

绝望。

冰冷刺骨的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就像一条被摔在砧板上的鱼，除了等死，什么也做不了。

他身上流出的新鲜血液，对于这片死寂的土地而言，是最好的诱饵。

那浓郁的血腥味，在黑暗的瘴气中，如同一盏最明亮的灯塔，迅速扩散开来。

黑暗的深处，骚动开始出现。

悉悉索索……

那是利爪划过骨骸的声音。

呼哧……呼哧……

那是饥饿的喘息声。

紧接着，一双，两双，十数双猩红的光点，在四周的黑暗中接二连三地亮起。

那些光点，充满了贪婪，暴虐，以及对新鲜血肉的极度渴望。

它们在缓缓靠近。

包围圈，在不断收缩。

一头体型最为矫健的妖狼，从兽群中率先窜了出来。

它通体覆盖着灰黑色的鬃毛，身形比寻常野狼大了近一倍，一双血红的眸子死死地锁定在姜绝身上。

嗜血妖狼。

相当于淬体境巅峰武者的低阶妖兽。

对于此刻的姜绝来说，却是无法反抗的死神。

妖狼很谨慎，它没有立刻扑上来。

它迈着步子，在姜绝身边缓缓踱步，贪婪地嗅着空气中诱人的血腥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嘴角滴落下腥臭的涎水。

那灼热腥臭的鼻息，喷在姜绝的脸上。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姜绝放弃了挣扎。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十六年的嘲笑与屈辱，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最后，定格在柳轻霜那张冰冷绝情的脸上，定格在林枫那副残忍快意的笑容上。

也好。

就这样结束吧。

这狗屁的一生，这可笑的坚持。

来生，若有来生……

我定要这天，再也遮不住我眼！

要这地，再也埋不了我心！

要那漫天神佛，都烟消云散！

嗜血妖狼似乎确认了眼前的猎物已经毫无威胁。

它不再犹豫。

“嗷呜！”

一声兴奋的嚎叫，它后腿猛地发力，矫健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姜绝的胸膛，猛地扑了上来！

噗嗤！

锋利的狼爪，没有丝毫阻碍，深深地刺入姜绝的胸膛，撕开了他的血肉。

一股温热的血液，如同喷泉般，瞬间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