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绝转过身。

那双毫无波澜的血色眸子，越过地上哀嚎的张扬，落在了资源发放台后。

他迈开脚步。

步伐不重，可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他前方的弟子们，如同见了鬼一般，本能地向后退缩，硬生生为他让开一条宽敞的通道。他们彼此推搡，脸色煞白，竭力避开他的视线，仿佛那目光本身就带着灼人的温度。

长长的木制柜台后，另一名负责发放的弟子早已抖如筛糠。他脸色蜡黄，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一下下磕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他就这么看着姜绝一步步走近，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还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废物吗？

这怎么可能？

姜绝在柜台前站定。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只沾满血迹的手掌，轻轻按在了木制的台面上，留下一个暗红湿润的印记。

台后的弟子浑身一颤，如同被蝎子蜇了一下。

“师……师兄……”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我的资源。”

姜绝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是在万兽窟中杀戮与嘶吼留下的痕迹。

那名弟子一个哆嗦，手忙脚乱地去翻找玉册。他的手抖得厉害，险些将玉册掉在地上。

“姜……姜绝……在这里……”

他找到了那个名字，手指抚过那两个直到今天之前，还代表着“耻辱”的字眼。

“还有上个月的。”姜绝补充道，语气平淡。

弟子的动作瞬间僵住。

上个月的？

他记得很清楚，上个月，当值的正是张扬。张扬故意“忘记”了叫姜绝的名字，那份资源，后来被他们几个分了。

这是对待那些没背景、没前途的弟子时，心照不宣的惯例。

冷汗，瞬间从他的额角渗了出来。

拒绝？这个念头他连想都不敢想。张扬那只扭曲的手掌，已经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是！是！师兄，我马上给您拿！”

他不敢再有半分迟疑，立刻转身，在身后的木柜里一阵手忙脚乱地翻找。

他拿出两个装着淬体丹的瓷瓶，还有两个沉甸甸的、装着灵石的布袋。

这是外门弟子的标准月例，数量少得可怜，却是姜绝应得的一切。

弟子将东西放在台面上，用颤抖的双手向前推了推。

“师兄，这是您这个月和上个月的月例，一共四颗淬体丹，二十块下品灵石，请您……请您过目。”

他的头颅深深低下，下巴几乎要抵到胸口，根本不敢与姜绝有任何视线接触。

姜绝伸手，将那几个瓶子和布袋扫入手中。

这点分量轻飘飘的，里面蕴含的能量对他如今的身体而言，更是稀薄得可笑。

但这与资源无关。

这关乎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握着那份微不足道的资源，缓缓地，转过了头。

他那冰冷空洞的目光，开始在大殿内缓缓扫视。

他一个一个地，看过了那些面孔。

那些笑得最大声的，那些跟着张扬起哄的。

还有那些冷漠旁观的。

他的眼神里没有指责，没有愤怒。

那是一种猎人审视一片受惊林兔的眼神。

第一个与他对视的弟子，只觉得浑身一震，立刻心虚地垂下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第二个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人。

很快，如同潮水般的反应，在大殿内蔓延开来。

凡是姜绝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低下了头，移开了视线，身体不自觉地向后缩。

没有人能承受那样的注视。

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只剩下众人挪动脚步的沙沙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这无声的威慑，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比任何咆哮都更恐怖。

他正在将自己的新形象，刻进每一个人的脑子里。

万年废柴已经死了。

站在这里的，是他们绝对招惹不起的存在。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胖子，张小胖的身上。那胖子依旧站在人群边缘的空地上。

与其他人的惊恐闪避不同，胖子没有躲。

他迎着姜绝的目光，片刻之后，那张圆脸上，竟绽开一个憨厚又热情的笑容。他甚至还对着姜绝，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姜绝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便收了回来。

他转身，走向大殿的出口。

人群如摩西分海般，为他让开道路。

他那血痂斑驳的背影挺得笔直，脚步不疾不徐。

身后，是满殿的敬畏，和一个惨叫声已渐渐化为呜咽的废人。

教训，已经给出。

宣告，已经完成。

就在姜绝的一只脚即将迈出资源殿门槛的瞬间，一个爽朗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这位师兄，请留步！”